第214章 條條是妙計


  焦急的等待中,楊洛卻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把門打開。」

  呂霄對獄卒吩咐了一聲,然後走進牢房。

  「呂相,您怎麼來了?」楊洛從床上爬起來,對他恭敬地拱了拱手。

  呂霄打量著四周,有些目瞪狗呆。

  大理寺其他監牢都又破又爛,可楊洛這間偏偏乾乾淨淨的,木板床上被褥枕頭都有,床邊還有一張四方桌,上面摞著幾本書和一副茶具,茶壺還冒著裊裊煙霧。

  呂霄嘖嘖稱奇道:「原本污穢不堪的監牢,愣是被你改得跟客棧一樣,你坐在牢里是舒服了,可憐老夫一把老骨頭,還要為四處奔波。」

  楊洛老臉一紅,如果沒有楊成業暴斃一事,想必他在監牢的十天會過得相當愉悅,所以有些人啊,活著是個禍害,死了也不忘給人添堵,這種人統稱為賤人。

  「呂相請坐,深陷囹圄,沒什麼好招待的……來,喝杯上好的雨前龍井,喝點潤潤喉。」

  「……」

  

  呂霄苦笑著搖頭落座,楊洛給他滿上一杯茶。

  茶香撲鼻,呂霄忍不住淺啜了一口,然後笑眯眯地掃了楊洛一眼,淡笑道:「老夫發現,你是個惹禍精啊,而且惹的禍一次比一次大,真不知道跟你合夥做生意是好是壞。」

  楊洛拱手道:「呂相謬讚了,小子這個……是事出有因,也不是故意的。」

  呂霄板起了臉,重重冷哼道:「不管你是否故意,楊侍郎終歸是被你毆打後身亡,這份責任你逃不脫的。」

  楊洛苦澀一笑道:「呂相今日是特地來讓小子負責的?」

  呂霄神態不變的微笑道:「那你就錯了,老夫是想救你。」

  楊洛挑了挑眉,「小子願聞其詳。」

  呂霄撫須笑道:「陛下已命老夫主持楊成業一案,這案子你死不了,但想洗清嫌疑,也沒那麼簡單,楊成業究竟是外傷而死,還是另有其心,太醫院和檢驗司還在會商,在結論出來之前,你是最主要的嫌犯,不過嘛……若有人能證明楊成業在被你毆打之後,回府之前身體並無大礙,這件事就對你有利得多,老夫問過宋良了,他比較偏向於火氣攻心而死,但問題在於,楊府咬死了他是傷重而死,劉氏又鬧著要入土為安,若真讓楊成業匆匆下葬,那就要以宋良的檢驗文書為準了,雖說不至於讓你掉腦袋,但傷人致死是跑不掉了……」

  頓了頓,呂霄注視著楊洛道:「你一向餿主意多,可有想到什麼?」

  「……」楊洛對呂霄的形容詞很不滿,什麼叫餿主意,明明條條是妙計嘛。

  不過事關自己的性命安全,楊洛也不敢吊兒郎當的,認真地想地想了想道:「要說主意,小子還真想到了一點……」

  呂霄眼前一亮,道:「是什麼?快說。」

  楊洛笑道:「那天小子在工部動手時,有幾個工部小吏在現場,事後也是他們將楊成業送回去,由此可以作證當時楊成業傷勢並不嚴重。」

  呂霄微微點頭:「嗯,這點很重要,老夫記下了。」

  「另外……」楊洛猶豫了片刻,才接著道:「實不相瞞,小人早早就在楊府埋下一枚棋子,此人姓馬名四,原本是個潑皮無賴,後來小人用利益誘之,讓其潛進楊府,當了一名下人,這馬四在一次偶然中發現,楊成業的妾室劉氏跟外人有染……」

  呂霄不滿地瞪著他道:「此等八卦,留著以後說,老夫不想知道你那些雞鳴狗盜的私事。」

  楊洛急忙道:「呂相,你聽小子說完嘛,跟劉氏私通的男人肩膀上有一個狼首圖騰,小子跟魏國公出征阿克蘇城時曾看到過,那個狼首圖騰是突厥可汗帳下金狼衛死士特有的圖案!所以小子推斷,與劉氏私通之人,很可能是突厥細作。」

  呂霄瞳孔一縮,語氣嚴肅道:「楊小子,此事當真?事關重大,你可莫要胡言亂語。」

  楊洛搖頭道:「千真萬確,小子在阿克蘇城親耳聽到突厥守將阿史那骨力親口說過,突厥在京城安插了許多的細作,而且還是可汗親率的金狼衛。」

  呂霄捻著鬍鬚,沉吟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那個馬四可還在楊府?」

  楊洛道:「在,為了防止暴露,沒什麼特別的事,小子一般不會跟他見面。」

  呂霄目光閃爍著精光,若這背後真牽扯到突厥細作,那案件的性質又一次變了。

  從官員被毆身死的邢案,上升到了敵國奸細滲透朝廷命官內宅的諜案。

  這個分量,比什麼殺人案件重太多了。

  呂霄暗嘆一聲,鄭重道:「楊小子,記好了,這些話你只對老夫說過。出了這道門,誰來問你,都不要說,馬四的事,老夫會派人去接應,但在此之前,不能對任何人提起,以免打草驚蛇。」

  楊洛拱著手道:「小子明白。」

  「茶喝得差不多了,老夫該走了,你小子,別坐個牢,還坐出潑天大功了。」

  呂霄笑著調侃了一句,就起身出了監牢。

  他要趕緊找陛下和同僚們商議,特麼突厥人太囂張了,還派細作潛伏京城,這要是不給他一鍋端了,大乾的顏面何存?

  楊洛目送著呂霄走遠,又躺回了床上,兩手墊在腦後,一眨不眨地盯著牢頂發呆。

  反正他能做的就這麼多,馬四這顆暗子埋了這麼久,本來是為了預防楊成業出什麼陰招埋下的,沒想到最後卻成了翻案的關鍵。

  ……

  呂霄叫來其餘五位大學士,和弘德帝研究此事,但最後的結果如何,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但第二天早朝,弘德帝內便充斥著一股詭異的氣氛。

  德順喊完「有事啟奏,無事退朝」,話音剛落,太常寺少卿梁嵩便率先走出朝列,躬身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弘德帝點點頭道:「梁卿家有本儘管說來。」

  「陛下,工部侍郎楊成業暴斃,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街頭巷尾群情激憤,堂堂正四品朝廷命官,竟被人毆打身亡,若不嚴懲兇手,朝廷威儀掃地,百官心寒!臣雖與楊侍郎並無深交,但同為朝臣,見他落得這般悽慘下場,實在痛心疾首!現在人證物證俱全,陛下為何遲遲不治楊洛之罪,難道是想包庇罪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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