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定不饒你
相比於楊洛和趙玉珂的那點八卦,弘德帝更好奇劉景辭向自己揭發此事的目的是什麼。
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一點問題,都可能將楊洛推向萬劫不復之地。
所以……劉景辭是這個想法嗎?
弘德帝不露聲色道:「劉卿家,雖然楊洛現在是戴罪之身,但他仍然是朝廷勛貴,你可知誣告勛貴,該當何罪?而且其中還涉及了玉珂的名節,你一句親眼所見,就想讓朕治楊洛的罪,未免太輕率了些。」
劉景辭堅持道:「陛下,此事千真萬確,臣敢用項上人頭擔保!陛下若不信,儘管可以派人去調查,長樂公主和歸義縣男來往甚多,且舉止親密,毫不避嫌,白天公主殿下還前往大理寺探監,此非臣一人所見,宮門值守、大理寺獄卒皆可為證,臣知事關公主名節,但正因如此,臣才不敢隱瞞!那楊洛不過是被趕出門的棄子,安敢不知尊卑,私交天家帝女?其心可異,其罪當誅!」
弘德帝看著劉景辭面目猙獰的表情,頓覺有些鬱悶。
要說他是忠心耿耿想保住天家名聲,那也不可能,老劉平常上懟天下懟地中間懟空氣,他巴不得皇帝是個昏君,那樣他就能刷更多的存在感。
可若說劉景辭是單純的針對楊洛,那也不應該啊,從沒聽過兩人有鬧什麼矛盾,老劉膝下也沒女兒孫女,不存在自家大白菜被豬拱了,當長輩得報復心切。
所以劉景辭擱這兒上躥下跳的巴不得楊洛早點人頭落地……他到底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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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德帝意味深長地掃了劉景辭一眼,身為皇帝,能將一件小事無限放大,也能一眼看穿滿城風雲。
劉景辭這麼賣力,與其說是忠君,不如說是受到了某些人的指使,而背後那個人,才是真正的關鍵。
突然,弘德帝眉頭一抖,聯想到了某人。
他平靜下來,臉色冷漠道:「此事朕會派人核查,你退下吧。」
「陛下!」
劉景辭仍舊不不依不饒,似乎不弄死楊洛誓不罷休。
「閉嘴!爾欲抗旨不遵?」弘德帝猛地一拍桌子,顯然已經被磨滅了耐心。
劉景辭還想說什麼,可當他抬頭接觸到弘德帝那雙冰冷的目光時,頓時心肝一顫,連忙道:「陛下明鑑,臣是憂心公主清譽被辱,恐會亂了天家規矩,才冒死直諫,絕無他意,臣一時偏執,言語有失,請陛下恕罪。」
弘德帝冷哼,拂袖坐回位置:「退下,沒有朕的旨意,不得將此事外傳,再有下回,朕定不饒你!」
劉景辭如蒙大赦,恭敬行了一禮,彎著腰退出殿去。
等門關上,弘德帝便招了招手,看到躲在暗中的德順走出來,他才疲憊地問道:「最近楚王,在做什麼?」
德順低頭道:「楚王殿下在前不久邀請楊縣伯等一眾權貴子弟赴宴後,便一直待在楚王府,深居簡出。」
弘德帝靠在椅子上,目光怔怔地望著窗外。
那裡燈影昏黃,夜風嗚咽,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暗處攪動。
「德順,把狐裘拿來,朕感覺有點冷了……」
德順點了點頭,很快捧來一件玄色狐裘,輕手輕腳地披在弘德帝肩上。
那狐裘毛色油亮,貼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弘德帝卻覺得仍有一股涼意滲透到了皮肉,冷到了骨頭裡。
他攏了攏狐裘,殿角銅鶴燈里的燭火輕輕搖晃,火光照耀在他滿是皺紋的臉龐,更顯幾分倦意。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這棟巍峨壯麗的宮殿,是這樣的幽寂,多高的宮牆,也擋不住外面的冷風。
弘德帝冷著臉,對德順說道:「明天早朝後,傳呂霄進宮,再給高首遞個信,三天後,該抓的抓,該殺的殺,不要手下留情,朕賜他先斬後奏之權,楊洛的案子,儘快結了。朕乏了,想清淨清淨。」
德順低聲應下,過去把窗戶關嚴。
弘德帝裹緊狐裘,閉上了眼睛,沒有再說話。
燈火在寂靜中孤獨地燃燒著,把皇帝的影子長長投在牆壁的《萬里江山圖》上,與畫裡的千山萬水疊在一起,可那畫中,就一道人影,也只有那一道。
……
第二天早朝,醞釀許久的風暴驟然炸開。
御史中丞劉景辭帶頭反駁,要求弘德帝嚴懲楊洛這個殺人兇手。
他在文壇擁有極高的聲望,門生故吏遍布朝野,現在一站出來,瞬間就有一堆人跟著附議。
劉景辭手持笏板,慷慨陳詞,聲淚俱下,簡直把楊洛說成了古往今來第一個惡人,好像不殺了楊洛,大乾明天就要亡國。
就連楊洛跟公主私通一事,也被搬到了朝堂!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還真不清楚這事,紛紛錯愕不已,心想那楊洛有什麼過人的長處,居然連公主也對他傾心?
弘德帝繃著臉,目露殺機地瞪著劉景辭,從登基到如今,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殺心!
呂霄等六位大學士面無表情,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
好歹是御史中丞,御史台的二把手,手握諫言大權,怎可如此輕佻浮躁,言辭中還帶有強烈的個人感情色彩,這明顯與他的職位不符。
劉景辭一番言論,有沒有感動別人不知道,可他自己卻是被感動了,情到濃時,忍不住趴在地上,手錘著地面號啕大哭。
這下陸秉直看不下去了,事情的真相還沒查清楚,楊洛是不是兇手還有待調查,可劉景辭這副模樣太特麼丟人了,御史台咋會有這種玩意兒?
「劉中丞,此乃朝會金殿,我大乾以仁義禮法治天下,你在朝堂上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
劉景辭被罵得老臉通紅,想要辯解,可嘴巴剛張開,陸秉直又冷冷道:「怎麼?還想說這是忠言逆耳?哼,忠言是講道理,不是撒潑打滾!」
劉景辭脾氣也上來了,囔囔道:「陸大夫,下官一心為公,楊洛私會公主,穢亂宮闈,難道不該殺?」
「夠了!」弘德帝冷聲大喝:「劉景辭,朕警告過你,不要將此事外傳出去,你卻把朕的話當耳旁風,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