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雙贏的選擇


  當一個人被所有人盛讚,那些人可能是花錢雇來吹捧自己的水軍,但當一個人被所有人詆毀,那就說明這個人……真的很欠罵。

  楚王能做到被千夫所指,不是沒有道理的,此刻他的黑粉大軍里,又多了一位堅貞不渝的成員。

  現在楊洛只想問一個問題……

  弘德帝不是禁止所有人探監嗎,這老頭是怎麼進來的?大理寺的守衛力量堪憂啊。

  楊洛苦笑一聲:「東崖先生代楚王而來,小子有拒絕的選擇嗎?」

  

  「哈哈,楊縣伯是聰明人,老夫就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

  東崖先生拍了拍手,就有一名下人提著兩個食盒走過來。

  「楊縣伯,這是楚王殿下的一點心意,獄中清苦,恐楊縣伯受用不慣,特命老夫備些酒菜送來。」

  下人走到牢中,把一碟碟色香味俱全的菜餚擺在桌子上,其中還有一壺好酒。

  東崖先生親自給楊洛斟滿了美酒,然後做出個「請」的動作。

  楊洛端起酒杯,東崖也端起來,兩人輕輕碰了一下,各自一飲而盡。

  酒的味道非常好,入口綿柔,回味悠長,哪怕楊洛不是愛酒之人,也能品出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好酒。

  東崖又給他滿上,笑道:「此酒乃是越州青梅釀,用越州獨有的青梅,配上玉泉山的水,三蒸三釀,埋地三載才成,楚王府窖里總共不過十壇,這次回京,楚王只帶了兩壇,這一壺,便占了一壇中的一半。」

  東崖手執酒壺,眉間含笑,像是在與多年不見的好友敘舊。

  但楊洛卻絲毫不敢大意,雖然他沒聽過東崖先生的名號,但能成為楚王的第一謀士,想必是有兩三把刷子的。

  他也不點破,手指點了點桌面,瞧著清亮的酒液在杯中掀起淡淡的漣漪,笑道:「青梅釀,倒是好酒,東崖先生,越是好酒,就越不宜貪杯,小子如今是階下囚,若在牢里喝的酩酊大醉,傳出去恐怕又會遭至殺機,所以這酒嘛,淺嘗輒止,不敢多飲。」

  「楊縣伯多慮了。」東崖也抿了一口,眼中精光內斂,笑容卻愈深了,「天下好酒,本就不該只給俗人牛飲,楚王愛惜楊縣伯大才,才捨得以這等珍藏相贈,好酒配英雄,是亘古不變的正理。若放在庸人手裡,哪怕日日痛飲,也喝不出青梅釀的韻味。」

  楊洛淡笑道:「東崖先生這話,恕小子不能苟同,再好的酒,也要看什麼人喝,有人是因為情分喝酒,有人是因為買賣喝酒,酒就跟水一樣,水無常形,善利萬物而不爭,什麼英雄庸才,都不過是世人強加給它罷了。」

  東崖先生哈哈一笑,悠悠地說道:「楊縣伯多慮了,一壺酒而已,還扯不到什麼情分買賣,可惜酒香也怕巷子深,楚王久在越州,京中故舊雖多,知心者卻甚少,楊縣伯少年英傑,今後前路長遠,若願與楚王共飲,莫說一股青梅釀,便是越州十壇佳釀,也能盡數啟封!」

  楊洛忽然嘆了口氣,苦澀道:「這段時間,無數御史書生在京城把我罵得狗血淋頭,大有殺之而後快的架勢,我一直在想,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後來我想明白了,也不能怪他們。一個人罵我,可能是我的問題,一百個人罵我,那就可能是有人把刀架在他們的脖子上了。」

  東崖似笑非笑地看著楊洛道:「楊縣伯鋒芒畢露,惹人側目,也非一日兩日了,有道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楊縣伯是聰明人,又何必執著於風從何來呢!只要樹根夠深,就什麼風都吹不倒!」

  楊洛目光陡然冷漠,冷聲道:「楚王落井下石,這我一點不意外,成王敗寇,自古如此!可東崖先生,小子與楚王之間,只是些意氣之爭,還沒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這次他卻將我往死路上逼,現在又假惺惺地跑來高談闊論,真當小子是傻子嗎?」

  東崖緩緩地道:「不錯,御史書生,皆是楚王所使,但權利之爭,向來如此,所謂先發制人,後發受制於人,官場如棋局,落子無悔,楚王也是搶了先手罷了。」

  楊洛冷笑道:「好個先下手為強!拿著刀捅人,還怪別人為何沒提前躲開?」

  東崖笑意淡了幾分,「話已至此,老夫便不藏著了,今天來見你,就是想給楊縣伯第二條路,眼下還沒釀成慘劇,一切還有挽回的機會,只要你肯點頭,跟太子一刀兩斷,到楚王府擔任幕僚,從前的恩怨就一筆勾銷,你可願意?」

  「你就確定我會答應?」

  「凡人之情,趨利避害,老夫說過,楊縣伯是聰明人,聰明人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楊洛眯著眼,嘴角上揚,「東崖先生會到這污穢之地,不止是拉攏小子那麼簡單吧?我猜是朝會出了什麼變故,比如說你們逼迫陛下欲除掉我失敗,所以才急著來探我的口風,要是我肯低頭,你們就順勢下坡,若我不肯,你們也好早做打算,把指向楚王府的痕跡給抹除掉,東崖先生,小子猜得可對?」

  東崖收起了笑容,兩眼直勾勾望著他,臉色陰森可怖。

  楊洛毫不畏懼,跟他對視著。

  東崖眼皮輕抬,許久才無奈地嘆道:「楊縣伯說得不錯,楚王原以為,滿朝洶洶,足以讓陛下將你棄車保帥,可沒想到,陸秉直那老匹夫會跳出來幫你,這場朝會劉景辭他們非但沒討到好,還差點把自己也給搭進去了,所以老夫才會來這裡,想給楊縣伯一個雙贏的選擇。」

  「陛下讓羽林衛和大理寺同時查辦,楚王有能力讓陛下收回旨意?」

  東崖淡淡一笑道:「殿下雖不能讓陛下改變主意,但可以隨便拉出去幾個人當替死鬼,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他們頭上,到時,這件案子自然會不了了之,殿下也能從這灘渾水中抽身。說到底,朝堂上的輸贏,從來不在於誰有理,而在誰更捨得,殿下捨得把人推出去,楊縣伯,你捨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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