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層層上報
第133章 層層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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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電報》編輯部。
《複雜工業環境中寬頻電磁擾動的採集、識別與診斷方法初探》這篇稿子，剛進優先外審名單的時候，幾個審稿人還沒太當回事。
主要是幾個原因。
標題很硬、署名很怪、沒有單位、沒有職稱。
沒有通訊地址。
只有一個投稿帳號。
要不是因為Qing」這個名號，這種稿子，正常情況下很容易被當成民科。
可問題是，第一頁摘要看完，審稿人手裡的茶杯就停住了。
第二頁公式看完，眉頭皺起來。
第三頁看到機械廠實測的37kHz衰減振盪和200kHz開關尖峰，再看到後面那套相關判定方法，審稿人直接把稿子從頭翻回去，又重新看了一遍。
越看越不對勁。
這東西太紮實了。
紮實到不像一個單獨領域的人寫出來的。
量面有電磁蒹容。
有信號處理。
有工業現場經驗。
還有一套很古怪的噪聲拆分思路。
尤其那段「背景不可消滅，但可以被約束、標定和剝離」，看得幾位審稿人半天沒說話。
有人低聲說道，「這人搞過工程。」
另一個人搖頭，「也搞過基礎物理。」
「還有嵌入式。」
「他後面那套實時處理算法，像是從低算力設備上摳出來的。」
「國內什麼時候有這種團隊了？」
沒人回答。
因為他們也不知道。
稿子很快從普通外審，變成了內部重點討論。
討論完以後，又被往上送。
先送到期刊主編那裡。
主編看完，沒敢壓。
又送到學會相關專家那裡。
專家看完，也沒敢壓。
再往上，就不是普通編輯部能決定的事情了。
這篇稿子以飛快的速度層層上報了上去...
那天晚上，京城一間老辦公室里，燈亮到很晚。
桌上放著那篇列印出來的論文。
紙是剛打的，邊角還帶著一點熱。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桌前，戴著老花鏡，一頁一頁往後看。
旁邊的人站得很直，連呼吸都放輕緩下來了...
他們沒有叫他的全名。
更多時候，大家只叫他錢老。
錢老年輕時幹過大事。
飛機，飛彈，系統工程，很多人只在課本和傳說里聽過他的名字。
他已經很少親自看這種來路不明的論文。
可這篇不一樣。
因為它提到的東西很怪。
工業電磁環境。
寬頻擾動識別。
多點相關診斷。
還有「電磁態勢感知」這個詞。
這個詞放在一篇民間投稿里，太扎眼。
錢老看得很慢。
看到中間，他忽然停下來，手指點在一行字上。
「這個作者，把工程現場當成一個系統來處理。」
旁邊的人立刻低頭看。
錢老繼續說道，「他不是單純找一個故障點。他在想怎麼建立一套感知、判斷、定位、反饋的閉環。」
那人小聲問道，「錢老，您覺得這篇論文價值很高？」
錢老沒有立刻回答。
他又翻了幾頁。
看到最後那套多節點擴展設想時，老人眼神微微一動。
「如果數據可靠，這不是一篇小論文。」
辦公室里一下安靜。
錢老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作者是誰？」
旁邊的人趕緊說道，「署名Qing，目前只查到投稿帳號掛在一個姓龐的研究生名下。編輯部那邊說，作者本人身份還不明確。」
「Qing？」
「對。」
錢老想了想，「最近是不是有人提過這個名字？」
他有些印象，但不太想得起來了，畢竟年紀上來了呢。
另一個工作人員連忙說道，「有。天涯論壇上有個帳號，也叫Qing。之前在量子光學、噪聲分析、光路調試方面發過一些回復。現在不少青年研究員都在看他的帖子。」
錢老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論壇？」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多少有點不協調。
可旁邊的人沒人敢笑。
工作人員把幾份列印出來的論壇回帖也遞過去。
錢老接過，看了幾眼。
起初只是隨手翻。
翻到後面，動作慢了下來。
那些回帖很短。
有些語氣還很隨意。
可裡面的東西不隨意。
暗計數。
鍍膜散射。
符合窗口。
背景分離。
再往後，又牽到工業電磁干擾、屏蔽、接地、相關性分析。
錢老看完以後，把論文和回帖放在一起....
「有點意思啊，這人不應該默默無聞啊？」
旁邊人心裡一震。
「要不要查？」
錢老搖了搖頭，「先別亂查。」
他說完，又把論文翻回第一頁。
「這篇文章，儘快組織專家覆核。重點看兩件事。」
「第一，數據真不真。」
「第二，方法能不能復現。」
工作人員立刻記下。
錢老又說道，「如果能復現，就不要只當成期刊論文。工廠、科研所、軍工單位，都會遇到複雜電磁環境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
「我們這些年吃過這方面的虧。」
辦公室里沒人接話。
他們當然知道吃過什麼虧。
有些設備，圖紙上沒問題。
一到複雜環境就出故障。
有些系統，單機能跑。
一上平台就亂。
還有些卡脖子的地方，說到底就是看不見、測不準、判不明。
錢老看著那篇論文，聲音不高。
「這個Qing，不管是誰，思路很新。」
「盯住。」
第二天一早，幾個電話從京城打了出去。
先到期刊。
再到學會。
又到省里。
最後，省賽組委會那邊接電話的人，手都差點抖了。
「什麼？」
「Qing那篇論文，上面要覆核？」
「還要調項目材料？」
「項目名稱叫什麼？」
工作人員翻出傳真紙，看了一眼。
《多功能電磁態勢感知與智能診斷系統》。
他咽了口唾沫。
昨天他們還在討論，這名字是不是太大了。
今天上面電話就來了。
問的還是這篇論文和這個項目。
這就很嚇人了。
嚇人到像你剛說一個小孩吹牛，轉頭發現他吹的牛被國家隊拿去研究了。
李老師拿著電話，整個人都麻了。
周老師站在旁邊，也不說話了。
半天以後，李老師才憋出一句。
「所以————這個項目，還要不要重點核查？」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核查當然要核查。」
「不過態度注意一點。」
「這事現在不只是省賽項目了。」
李老師放下電話，看著桌上的材料。
路清隆三個字，就寫在隊長那一欄。
年齡：六歲。
學校：實驗小學天才班。
項目名稱：多功能電磁態勢感知與智能診斷系統。
李老師盯著那行年齡看了很久。
昨天他還覺得這孩子像富家小少爺，拿著玩具來玩票。
現在再看這個「六歲」。
他忽然覺得，這兩個字比項目名還嚇人。
周老師低聲說道，「還去學校嗎？」
李老師揉了揉臉。
「去。」
「還問理論依據嗎？」
李老師沉默了一下。
「換個問法。」
「怎麼問？」
李老師看著材料，苦笑一聲。
「問他還缺什麼。」
實驗小學。
路清隆還不知道論文已經繞了一圈，最後繞到了一位真正的大人物桌上。
他正趴在桌上補覺，昨晚腦子後台跑得太久。
早上又被老媽拎起來吃飯。
吃到一半，老媽還問他，為什麼書包里有兩張電路圖和一根香蕉皮。
路清隆解釋不了。
因為香蕉皮是易千曲塞的。
而且上面畫著一台生病的機器。
他總不能說這是項目組美術總監的階段性成果。
第三節課剛開始，教室門口又出現了牛老師。
「路清隆，出來一下。」
全班瞬間抬頭。
後排有人小聲嘀咕。
「又來？」
「他怎麼天天被叫出去？」
「這次不會又是組委會吧？咱們的項目會不會出問題啊？」
徐夢鶯臉色一緊。
鍾昌正也坐直了。
麻生薰停下筆。
易千曲默默把香蕉往書包深處塞了塞。
路清隆慢吞吞抬起頭，臉上寫滿了困。
（又怎麼了？）
（這破比賽怎麼比辦公司還麻煩。）
他走出教室。
走廊里，李老師和周老師又來了。
只是這一次，兩個人的表情和昨天完全不一樣。
昨天是審。
今天有點像請。
牛老師站在旁邊，眼神也怪怪的。
路清隆看了他們一眼。
「項目名又有問題？」
李老師趕緊搖頭，「沒有。」
周老師也說道，「項目名很好。」
路清隆：「————」
（變臉這麼快？）
李老師咳嗽一聲，語氣儘量溫和。
「路清隆同學，我們今天過來，是想進一步了解一下你這個項目。」
路清隆問道，「還要論文？」
「不用。」
「那要什麼？」
李老師看著眼前這個六歲小孩，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干。
他想起早上那個電話。
想起電話里那句「這事現在不只是省賽項目了」。
於是他沉默兩秒，很認真地問道，「你們小組現在還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