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免死金牌鎮全場


  馬家嶺的天,總是灰濛濛的,初春的寒風裹著黃土渣,刮過光禿禿的山樑,嗚嗚作響,而再往北便是一望無際的戈壁灘。

  作為全縣最窮的生產點,這裡是公社安置「問題人員」的地方,的富反壞右家屬、犯錯知青、下放改造的幹部,全被塞到這窮山僻壤里。

  這裡,階級成分掛在嘴邊,一句話說錯、一件事做錯,就能被扣上「思想落後」「對抗組織」的帽子。

  批鬥遊行,戴尖角帽掛破鞋都是常事,人人活得戰戰兢兢,卻又藏著各自的心思。

  溪邊的青石灘上,蘇晚晴正攥著鐵皮水桶,彎腰舀著渾濁的溪水。

  她是城裡下放的知青,父母是被打倒的知識分子,家庭成分一欄填著刺眼的「右派」。

  自打她們一家來到馬家嶺,就成了隊裡最底層的人,髒活累活全是她的,還處處被人排擠拿捏,連說話都不敢高聲,生怕被人抓了把柄,扣上階級敵人的帽子。

  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袖口磨出了毛邊,兩條長辮規規矩矩扎在腦後,眉眼清秀卻滿是怯懦。

  在這講究根正苗紅的年代,她的出身就是原罪,再溫順,也躲不過旁人的欺辱。

  STO ⓹ ⓹.COM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更何況這馬家嶺是專門下放右傾四類分子的集中營地。

  這裡的階級鬥爭比任何一個公社都要強烈幾倍幾十倍。

  馬家嶺——

  是個又專又紅的地方。

  絕對不允許身份有任何問題。

  是右派四類分子的墳地。

  「蘇晚晴,你給老子站住!」

  三道蠻橫的聲音炸響,三個穿著舊軍裝、臂戴紅袖章的青年,晃晃悠悠堵了上來。

  為首的是隊裡的混混知青趙強,身後跟著兩個跟班,全是生產隊長張鐵牛的親信。

  平日裡仗著張鐵牛根正苗紅、手握隊裡生殺大權,在馬家嶺橫行霸道,專門拿捏成分不好的知青和社員。

  蘇晚晴渾身一僵,下意識抱緊水桶,往後縮了縮,低著頭不敢吭聲:「趙強同志,我……我要回去上工了。」

  「上工?急什麼!」趙強上前一步,斜著眼打量她,語氣滿是輕蔑。

  「你個右派崽子,裝什麼老實?張隊長說了,你這幾天工分記多了,今天必須把隊裡的豬圈掏了,不然就扣光你的工分,再開批鬥會批鬥你這個階級異己分子!」

  「我沒有!」蘇晚晴猛地抬頭,眼眶泛紅,卻依舊強忍著委屈。

  「我每天都按點上工,髒活累活都幹了,工分是記工員按規矩記的,你們不能亂扣!」

  「規矩?在馬家嶺,張隊長的話就是規矩!」

  旁邊的跟班厲聲呵斥,伸手就推了蘇晚晴一把。

  「別給臉不要臉,一個黑五類子女,還敢跟我們講規矩?老老實實聽話,不然就把你綁到公社,說你對抗生產、思想反動!」

  蘇晚晴被推得一個趔趄,腳下一滑,半個身子跌在溪水裡,冰冷的溪水瞬間浸濕了褲腳,凍得她渾身發抖。

  鐵皮水桶滾落在地,溪水灑了一地,她狼狽地爬起來,雙手攥得發白,卻不敢反抗。

  在那個年代,被扣上對抗組織、思想落後的帽子,一輩子就徹底完了。

  「我看你們是,仗著隊長撐腰,隨意欺壓成分有問題的同志,違反公社紀律。」

  一道清冷沉穩的聲音,從土路盡頭傳來,打破了這壓抑的對峙。

  林辰背著鋪蓋卷,緩步走了過來。

  他剛到馬家嶺報到,一身洗乾淨的藍色工裝,胸口別著一枚嶄新的毛主席像章,身姿挺拔,眼神坦蕩,渾身透著一股不卑不亢的正氣,和馬家嶺渾渾噩噩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是被縣裡以「支援落後生產、科技興農」的名義,明升暗貶發配到這裡的。

  可他心裡清楚,這年代的明槍暗箭,全藏在「又紅又專」的名頭下,階級鬥爭的弦,一刻都松不得。

  趙強三人回頭,見是個陌生的外來人,頓時來了火氣,擼起袖子就放狠話。

  「他媽哪來的小子?敢管我們馬家嶺的事!知道我們是誰嗎?我們是張鐵牛隊長的人,是貫徹階級路線、維護生產秩序的排頭兵!」

  「你一個外來戶,少在這指手畫腳,小心說你挑撥幹群關係!」

  這帽子扣得極重,在當時,挑撥幹群關係、質疑基層幹部,就是大問題,拉去批鬥都合情合理。

  蘇晚晴急得臉色發白,連忙拉了拉林辰的衣角,聲音發顫:「同志,你快走吧,別管我,他們是張隊長的人,惹不起的,被扣上帽子就完了!」

  她看得出來,林辰是新來的技術員,要是因為自己得罪了張鐵牛,在馬家嶺絕對寸步難行。

  林辰輕輕拍開她的手,往前站了一步,目光直直看向趙強三人,語氣鏗鏘,句句緊扣政策和規矩。

  「我是公社任命的馬家嶺農業技術負責人林辰,是組織派來指導生產的。」

  「《上山下鄉知青管理條例》寫得清楚,不得隨意歧視、欺壓成分待審核的知青,不得亂扣工分、亂扣帽子,你們這是公然違反組織規定,破壞知青團結!」

  他一口一個組織、一個條例,字字都踩在點上,根本不給對方扣帽子的機會。

  趙強三人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技術負責人?不過是個被下放的罷了!在馬家嶺,張隊長說了算!別說你一個技術員,就算是公社幹部來了,也得給張隊長面子!」

  「我看你也是思想不端正,故意跟我們基層生產隊長作對,跟無產階級專政作對!」

  另一個跟班厲聲高喊,抬手就要去扯林辰胸口的像章,「我看你就是階級敵人派來的奸細!」

  侮辱領袖像章,是天大的罪名,對方這是要往死里陷害林辰!

  周圍幹活的社員遠遠看著,一個個敢怒不敢言,全都低著頭,生怕被牽連。

  張鐵牛在馬家嶺一手遮天,根正苗紅,跟縣裡某些人關係匪淺,學了點鬥爭基礎知識,平日裡動不動就拿階級鬥爭說事。

  誰都不敢得罪,只能眼睜睜看著蘇晚晴受欺負,看著新來的技術員被刁難。

  就在那跟班的手要碰到像章的瞬間,林辰眼神一冷,抬手精準扣住對方的手腕,微微用力,對方疼得齜牙咧嘴,慘叫出聲。

  「動手打人?你敢毆打革命群眾!」

  趙強見狀,立刻扯著嗓子大喊,想要把事情鬧大,「同志們快看,這個外來技術員毆打群眾,對抗階級路線,快把他抓起來,開批鬥會!」

  另外兩人也跟著大喊,聲音尖銳,瞬間引來了更多社員的目光,場面瞬間變得緊張,階級鬥爭的帽子,眼看就要扣在林辰頭上。

  蘇晚晴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她知道,一旦批鬥會開起來,林辰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這輩子就毀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身材矮胖、滿臉橫肉的張鐵牛,臂戴「生產隊長」紅袖章,帶著兩個基幹民兵,氣勢洶洶地趕了過來。

  他一到場,立刻擺出一副維護階級路線的嘴臉,指著林辰厲聲呵斥:「你就是林辰?新來的技術員?」

  「剛來就擾亂馬家嶺生產秩序,毆打革命群眾,歧視基層幹部,你這是思想嚴重落後,公然對抗組織安排!」

  趙強三人立刻惡人先告狀,添油加醋地說林辰如何蠻橫、如何破壞階級團結,把所有過錯都推到林辰身上。

  張鐵牛要的就是這個結果,他早就接到縣裡的暗示,要狠狠地磋磨林辰,把他徹底踩在腳下,此刻正好借著階級鬥爭的由頭,把林辰整垮。

  「來人!」

  張鐵牛大手一揮,對著民兵下令,「把這個思想反動、破壞生產的林辰抓起來。」

  「立刻召開社員大會,批鬥這個階級異己分子,肅清馬家嶺的不良風氣!」

  兩個民兵立刻上前,手裡攥著繩子,就要上前綁林辰。

  周圍的社員全都屏住了呼吸,沒人敢出聲,在這個年代,被批鬥是家常便飯,一旦沾上,永世不得翻身。

  蘇晚晴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滿心都是愧疚,若不是因為她,林辰也不會落得這般境地。

  眼看繩子就要套上林辰的肩膀,林辰卻依舊站得筆直,眼神坦蕩,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緩緩抬手,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份蓋著鮮紅公章的文件,高高舉起,聲音洪亮,傳遍全場。

  「張鐵牛隊長,你看清楚!這是縣委、縣人武部聯合下發的農業技術人才保護通知,明確要求各生產點,不得隨意刁難、批鬥、迫害技術人員,要保障技術人員開展工作,一切以農業生產為重!」

  「你假借階級鬥爭之名,公報私仇,欺壓知青,濫用職權,是要公然違抗縣委、人武部的命令嗎?」

  鮮紅的公章,清晰的紅頭文件,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格外刺眼。

  張鐵牛伸出去的手,瞬間僵在半空,臉上的蠻橫囂張,瞬間化為驚恐,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乾,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份文件,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被下放的技術員,手裡竟然握著這樣的尚方寶劍!

  民兵手裡的繩子,瞬間掉在了地上,趙強三人更是面如死灰,嚇得渾身發抖。

  全場死寂,所有社員都驚呆了,誰也沒想到,新來的林技術員,竟然有如此硬的靠山,直接把張鐵牛的階級鬥爭大帽子,狠狠懟了回去!

  而林辰看著臉色慘白的張鐵牛,心裡清楚,這只是開始,張鐵牛背後的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更大的風波,正在醞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