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毒計
紅頭文件往那一擺，張鐵牛的氣焰滅得乾乾淨淨。
剛才還張口階級、閉口鬥爭的蠻橫模樣，蕩然無存了。
他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連忙擠出一臉僵硬的笑容，連連擺手：「誤會！都是誤會！林技術員，是我手下不懂事，我也是沒搞清楚情況，絕不是故意違抗上級命令！」
他心裡清楚，縣人武部的文件，可不是鬧著玩的。
真要是被舉報濫用職權、迫害技術人員，別說他這個生產隊長，就連縣裡給他撐腰的人，都要被牽連，在階級路線上犯錯誤，那是要丟烏紗帽的！
趙強三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跪倒在地，對著林辰連連磕頭：「林技術員，我們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亂扣帽子了，求你饒了我們！」
林辰收起文件，目光平靜地看著張鐵牛，語氣嚴肅，句句緊扣路線方針。
「張隊長，馬家嶺是國家的重點科技生產試點單位，一切要按組織規定來。」
「階級鬥爭要搞，但不能亂搞、不能濫用，欺壓知青、刁難技術人員，這是違反政策的，下次再發生，我直接上報公社、上報縣裡！」
「是是是！我一定整改！一定按政策辦事！」
張鐵牛連連點頭，哪裡還有半分隊長的威風。
這時對著身後的民兵呵斥，「還不快把人帶走，以後嚴加管教，再敢胡來，直接按違反紀律處理！」
說完，張鐵牛帶著親信，灰溜溜地轉身就走，臨走前，回頭看向林辰，眼神里卻是藏著一絲陰狠的怨毒。
他不會就這麼算了，在馬家嶺這一畝三分地，他有的是辦法，借著生產、借著階級鬥爭的名義，拿捏林辰。
周圍的社員看著這一幕，全都驚呆了，看向林辰的眼神里，滿是敬畏。
在馬家嶺，還從來沒人能這麼光明正大地壓過張鐵牛，還能全身而退，這個新來的技術員，不簡單！
蘇晚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到林辰面前，眼眶通紅，滿是感激。
「林同志，謝謝你，今天要是沒有你，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一個右派子女，在這舉目無親，受盡欺辱，從來沒人敢站出來幫她，林辰是第一個站出來幫她的人。
「不用謝，維護同志的合法權益，是應該的。」
林辰初來乍到，又被周圍群眾圍觀，他只能公事公辦的說道。
這時他伸手幫她撿起地上的鐵皮水桶，「以後再有人亂扣帽子、欺負你，不用怕，直接找公社，找組織，上面會給你做主。」
蘇晚晴點了點頭，看著林辰的眼神里，多了一絲不一樣的情愫，在這壓抑冰冷的年代，這份挺身而出的擔當，格外溫暖。
林辰得知青點的住處毫無懸念，被張鐵牛安排到了蘇晚晴的家裡，這也是張鐵牛一干人等的險惡用心。
蘇晚晴的家中，雙親年邁多病，纏綿病榻，還有一個孿生妹妹瘦骨嶙峋，常年忍飢挨餓。
她自幼體弱，又被下放到貧瘠荒涼的馬家嶺，終日棲身於陰暗潮濕的地窩房裡，不幸染上肺癆。
常年纏綿病榻的她，既無法下地勞作，也掙不來工分。
全家的生計，便全壓在了蘇晚晴一人肩頭。
日子本就過得捉襟見肘，結果妹妹蘇晚婷的肺癆病加重，開始咳血，這更是雪上加霜了。
林辰一踏進蘇家，便被這衰敗無助的場景給震撼了。
好惡毒的張鐵牛啊？
這是準備把他困死在這裡。
不過，張富貴、張鐵牛以及周明海他們機關算盡，卻不知他林辰擁有桃花緣小世界系統。
無論他們下什麼刀子，對他都無濟於事。
林辰剛放下包裹，還沒安排住處，門口就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諂媚聲音。
他抬頭，就看到林小寶拎著一個破舊的布包，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那副模樣，和之前在紅星公社那表面乖巧，內心暗獨的模樣，判若兩人。
「哥！可算見到你了！」
林小寶快步走到林辰面前，放下布包，一臉愧疚地說道，「哥，以前都是我不懂事，豬油蒙了心，跟你作對，還連累了你被下放，我知道錯了，我天天都在後悔，恨自己當初不懂事！」
他說著，眼眶都紅了，一副幡然醒悟、悔恨不已的模樣，不知情的人看了，都要覺得他真心悔改。
可林辰心裡跟明鏡一樣，他太了解這個弟弟了，表面一套背後一套，所謂的後悔和改過自新，全都是裝出來的，骨子裡的自私陰毒，半點沒變。
說著說著林小寶仿佛想起什麼，連忙從布包里掏出兩個棒子麵窩窩頭。
「哥，這一路上，你沒吃沒喝吧，我從知青點給你帶了兩個棒子麵窩窩頭。」
「哥你快趁熱乎吃吧？」
金小寶表面的親切，給人的感覺他們兄弟一家親。
但實際上正是他用心的地方。
上一世，林小寶就是這樣，人前裝孝順裝懂事，人後處處捅他刀子，靠著出賣他換取好處。
這一世，被發配到馬家嶺，日子過得悽慘，看到他來了，又想打著親情的幌子，利用他、算計他。
想用林辰的上山下鄉，換取他返城的機會。
「知道錯了就好好上工，掙工分，好好改造。」林辰語氣平淡，不冷不熱，不接他的後悔話道。
「為你之前乾的那些殺人放火的事，而悔過自新。」
林小寶聽聞心裡咯噔一下，把林辰祖宗十八代心裡都罵了一遍，表面上卻是拍著胸脯保證。
「哥，你放心，我以後一定好好幹活，絕不再惹事！你剛來馬家嶺，人生地不熟，弟弟我幫你打著點眼。」
「對了哥，張鐵牛那人又小心眼，肯定會記恨你，以後我幫你盯著隊裡的動靜，誰要是敢說你壞話、給你使絆子，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他擺出一副一心為哥哥著想、忠心耿耿的模樣，實則是想留在林辰身邊，打探他的底細，找機會給他下套。
蘇晚晴在一旁看著，心裡暗暗皺眉，她總覺得林小寶的笑容太假，眼神里藏著算計，可畢竟他是林辰的弟弟，她也不好多說什麼。
林小寶在屋裡待了半天，說了一堆悔過的好話，見林辰始終不咸不淡，便找了個藉口離開，轉身就直奔張鐵牛的住處。
此時張鐵牛正在屋裡生悶氣，狠狠拍著桌子，想著怎麼報復林辰。
看到林小寶進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小子來幹什麼？你哥有尚方寶劍，我可不敢得罪他，但是收拾你這小逼崽子，還是輕鬆加愉快的。」
林小寶反手關上房門，湊到張鐵牛身邊，「張隊長，我知道你恨我哥，但隊長你不知道的是，我也恨他！」
這時林小寶臉上爬滿了陰毒與狠厲，「要不是他，我也不會被發配到這破地方，天天乾重活，吃不飽穿不暖，我早就想收拾他了！」
「哦？你有什麼辦法？」張鐵牛眼前一亮，他正愁沒機會下手，林小寶是林辰弟弟，由他出手，最是隱蔽，還不會讓人懷疑。
林小寶眼底閃過一絲狠厲，「這幾天隊裡要搞春播育種，我哥是技術負責人，到時候公社要來人檢查育種情況，評比先進生產點。」
「咱們偷偷把他培育的優良稻種，換成去年發霉的壞種，再往育種池裡撒點鹼面，讓稻種全部爛掉！」
「到時候育種失敗，耽誤春播，我再在社員里散播謠言，就說他技術不行，故意破壞農業生產，思想反動，不想讓馬家嶺搞好生產！」
「到時候公社檢查組一來，看到爛掉的稻種，再加上大家的議論，就算他有保護文件，也坐實了破壞生產的罪名，在路線上，這就是大過錯，誰也保不住他！」
他算計得清清楚楚，借著生產任務、借著階級鬥爭的由頭，下黑手，是最有效的反制。
張鐵牛聽完，拍案叫絕，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好！好主意！還是你小子夠狠！」
「這事你去辦，辦好了，我給你記滿分，再給你分細糧，以後在馬家嶺，我罩著你！」
「放心吧隊長，這事我保證辦得滴水不漏！」林小寶咬牙切齒。
「我就是要讓他身敗名裂，讓他知道，得罪我的下場！我後悔當初優柔寡斷，念及兄弟情誼，沒下得了手！」
兩人一拍即合，敲定了毒計，只等著夜裡偷偷動手，陷害林辰。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林小寶剛走出張鐵牛家，就被躲在牆角的蘇晚晴看了個正著。
蘇晚晴放心不下林辰，特意過來查看，無意間聽到了兩人的部分對話，心裡瞬間涼透，連忙跑回家，把事情告訴了林辰。
「林同志，林小寶他不是真心悔改，他跟張鐵牛勾結，要在育種的事情上害你，還要散播謠言，說你破壞生產！」蘇晚晴語氣焦急，滿臉擔憂。
林辰聽完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
眼見林辰成竹在胸，蘇晚晴轉身準備離開，突然被林辰叫住。
「對了晚晴，你妹妹晚婷的病，我有辦法給她治療。」
蘇晚晴聞言眼睛一亮，不過很快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還懂得醫術？」
「會一點點，不過是一些土法子。」林辰謙虛地說道。
他初來馬家嶺，自然要低調。
何況。
他剛到這兒就得罪了張鐵牛呢！
雖說他早有預料林小寶不會安分，也料到張鐵牛會伺機報復。
只是他沒想到，兩人會這麼快勾結在一起，借著春播生產、扣上思想反動的帽子，想要置他於死地。
他清楚，這只是冰山一角。
縣裡當初把他貶到馬家嶺的那些人，得知他拿著人武部的文件站穩腳跟，絕不會善罷甘休。
張鐵牛和林小寶，不過是他們拋出來的棋子，一場針對他的階級路線鬥爭、政治陷害，應該還在布局。
夜色漸深，馬家嶺的山風更緊，一場圍繞著春播育種、扣著階級鬥爭帽子的陰謀，已然拉開序幕。
林辰即將面對的，是比張鐵牛、林小寶更可怕的暗流，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