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爆發
眼見著林晨百口莫辯，跳到黃河水裡也洗不清了。
張鐵牛立刻上前一步，衝著林辰大聲喝道：「林同志，你是縣裡調來的農技員，是給咱們馬家嶺搞試驗田，搞科技支農的排頭兵。」
「如今種子變成這樣了，你給大家一個解釋吧？」
被林小寶哭爹喊娘的一邊嚎叫，被張鐵牛刻意針對。
在場的所有農把式都把目光看向了林辰。
倘若他不給一個完美的解釋，破壞了春耕工作，優良育種，便是思想問題，是破壞生產的壞惡分子，是必須抓起來批鬥的。
「張隊長說得不錯，林同志，你是不是應該給大家一個交代。」
「對對對，咱們老農民一年四季就指望著春耕，就指望著育種。」
「你是縣裡派來的技術員，主抓農耕生產工作，你得為這一場育種子負責？」
「林同志，你怎麼不說話，你快說呀，給大家一個解釋？」
所有的農把士都滿臉憤怒地看向林辰。
張鐵牛同樣臉色鐵青，滿臉都是階級鬥爭，這時的他拿著鐵皮大喇叭喊道：
「同志們都看到了！這就是林技術員搞的育種！」
「咱們老農民一年到頭就指望著春耕，指望著育種工作。」
「結果呢，咱們一心期盼的林技術員來馬家嶺，卻給咱們全馬家嶺人民這麼大一個驚喜。」
「耽誤春播，影響全年收成，就是破壞社會主義建設！就是階級敵人的破壞活動！」
「打倒破壞生產的壞分子，是革命立場，是不可動搖的初衷！」
「揪出隱藏在革命隊伍里的階級異己！」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尖銳的口號聲瞬間炸響，民兵們揮舞著拳頭，跟著高聲吶喊，聲音震耳欲聾。
周圍的社員們被裹脅著，也跟著舉起手，不敢有絲毫遲疑。
林小寶站在人群最前面，喊得最響、跳得最高，臉上滿是義憤填膺的神色，仿佛真的對林辰破壞生產的行為深惡痛絕。
「領導同志！張隊長！我要檢討要向組織領導反映個情況，我早就發現我哥不對勁了！他根本就不想讓馬家嶺搞好生產！」
「天天搞些花里胡哨的名堂，背地裡故意把種子搞壞，就是想讓我們貧下中農餓肚子！」
「我沒及時向黨和組織匯報，我檢討，我承認錯誤！我和他劃清界限！堅決揭發他的反革命行徑！」
這番話，更是推波助瀾，直接把林辰推到了萬劫不復的境地。
弟弟大義滅親、主動揭發，這在那個年代，就是鐵證如山！
就算林辰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李幹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手裡緊緊攥著那把發霉的稻種，目光如刀般刺向林辰。
「林辰！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身為國家培養的農業技術員，拿著國家的工資，占著貧下中農的勞動果實，卻故意破壞生產，你對得起組織的信任嗎？對得起馬家嶺的貧下中農嗎？！」
張鐵牛趁熱打鐵，步步緊逼，羞辱性的話語像鞭子一樣抽過來。
「林辰，你別以為拿著一張人武部的文件就能為所欲為！文件保的是認真工作、服務群眾的技術員，不是你這種破壞生產、思想反動的壞分子！」
「今天這事，必須給大家一個交代，必須嚴肅處理！」
張鐵牛拿著鐵皮大喇叭喊，要求全村人集合，立刻召開社員大會。
準備把林辰拉到上台批鬥。
然後上報縣裡，撤銷林辰一切職務，送去勞動改造！
這是台上台下的農把士們個個義憤填膺，舉著拳頭高聲大喊：
「對！批鬥他！」
「讓他好好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
「不能讓他繼續禍害我們馬家嶺！」
民兵們的怒吼、社員們的附和、檢查組幹部的失望，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死死罩住了林辰。
蘇晚晴再也忍不住，猛地衝上前，擋在林辰身前，臉色慘白，聲音帶著哭腔喊道。
「不是這樣的！林同志沒有破壞生產！是有人故意調包了種子！是有人往水裡撒了鹼！領導，你們要明察啊！」
「放肆！」
張鐵牛厲聲呵斥，狠狠一揮手推開她。
「你一個右派崽子，也敢替反革命分子說話？我看你也是思想反動，和他同流合污！」
「來人，把她拉開，一起接受審查！」
兩個民兵立刻上前，粗暴地抓住蘇晚晴的胳膊，就要把她拖走。
蘇晚晴拼命掙扎，頭髮散亂，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卻依舊死死盯著檢查組的幹部。
「我說的是實話！真的有人故意陷害林同志！」
林小寶在一旁冷笑，陰陽怪氣地補刀：「蘇知青，你別被我哥的花言巧語騙了！」
「他就是故意搞破壞，你替他說話，只會連累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的家庭成分，別再執迷不悟了！」
這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進蘇晚晴的心裡。
她的右派家庭成分，就是她最大的軟肋，一旦被扣上同流合污的帽子，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難聽，羞辱、指責、鄙夷，像潮水一樣湧向林辰。
「原來真是個壞分子，看著人模人樣的，卻一肚子壞水！」
「虧我之前還覺得他厲害，沒想到是個破壞生產的蛀蟲！」
「趕緊批鬥送走，別留在馬家嶺害人！」
「還是張隊長眼睛亮，早就看出他不對勁了！」
李幹事看著眼前的場面，沉聲道：「林辰，我最後問你一次，你認不認罪？」
「主動承認錯誤，接受群眾批鬥，組織可以酌情從輕處理；拒不認罪，就是對抗組織、對抗群眾，後果自負！」
張鐵牛抱著胳膊，滿臉勝券在握的獰笑。他看著林辰，等著他崩潰、求饒、低頭認罪。
在馬家嶺這一畝三分地，他就是天，他想捏死誰，誰就別想翻身。
林辰這外來戶，就算有靠山又如何？
弟弟反水、人證物證俱在，就算縣裡來人，也保不住他！
林小寶更是得意到了極點，他死死盯著林辰，心裡瘋狂叫囂：
林辰，你也有今天！你毀了我的好日子，今天我就讓你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我後悔當初的算計太稚嫩了。
現在，你終於栽在我手裡了！
蘇晚晴絕望地看著林辰，淚水模糊了視線，她能感覺到，林辰滿腔怒火壓抑到極致，而且正在瘋狂積蓄。
林辰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張鐵牛，掃過林小寶，掃過周圍所有人。
前世，他就是這樣，被林小寶背後捅刀，被惡人栽贓陷害，被安上莫須有的罪名，受盡羞辱，最後凍死在馬家嶺的荒山。
這一世，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林辰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所有的喧囂和口號，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不認。」
三個字，擲地有聲。
他的眼神冷冽如冰，周身的氣勢驟然爆發，那股壓抑已久的怒火，終於衝破了所有束縛，化作最凌厲的鋒芒。
「今天，誰想把我釘死在破壞生產的罪名上，誰想借著階級鬥爭公報私仇，誰想靠著構陷栽贓踩著我往上爬……」
「我就讓誰，付出代價！」
話音落下的瞬間，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誰也沒想到，到了這等絕境地步，林辰不僅沒有求饒，反而直接撕破臉皮，正面硬剛！
張鐵牛臉色驟變，厲聲怒吼：「好！好一個頑固不化！看來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不知道革命群眾的厲害！」
「來人，把他綁起來，立刻拉去曬穀場批鬥！」
民兵們應聲上前，手裡的麻繩已經甩了出來，眼看就要撲上來。
蘇晚晴渾身顫抖，心提到了嗓子眼。
而林辰，依舊站在原地，眼神里翻湧著燎原般的怒火，他第一次真正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