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毒種子構陷
天剛蒙蒙亮,馬家嶺的曬穀場就擠滿了人。
公社春播育種專項檢查組的吉普車,卷著塵土停在場口,公社農業幹事帶著三名幹部,神情嚴肅地走下車。
張鐵牛親自領著一群基幹民兵,臂戴紅袖章,腰扎武裝帶,滿臉都是「階級鬥爭抓得緊、生產工作走在前」的正氣模樣。
林小寶跟在張鐵牛身後,臉上堆著憨厚老實的笑。
時不時探頭探腦往人群里掃一眼,目光掃到林辰時,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陰毒得意,隨即又換上乖順謙卑的神情。
昨夜他趁著夜色,按照和張鐵牛定下的毒計,摸進育種棚,把林辰精心培育的優良稻種全部調包,換成了去年受潮發霉、根本發不了芽的陳糧。
又往育種池裡撒了厚厚一層鹼面,專等著今天檢查組一來,就把林辰釘死在「破壞生產、思想反動」的罪名上。
蘇晚晴站在知青隊伍的最末尾,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臉色發白。
她昨夜聽到了毒計,一早便悄悄告訴了林辰,可看著眼前這劍拔弩張的陣勢,看著張鐵牛胸有成竹的模樣,心裡還是止不住地發慌。
在那個年代,耽誤春播、破壞育種,就是破壞農業生產、對抗國家建設,一頂「現行破壞分子」的帽子扣下來,別說繼續搞技術工作,就是送去勞改、接受群眾專政,都是板上釘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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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體集合!」
張鐵牛拿起鐵皮話筒,電流滋滋作響,聲音尖厲刺耳,瞬間壓下了全場的嘈雜聲。
「貧下中農同志們、知青同志們!今天公社檢查組蒞臨我馬家嶺,檢查春播育種工作,這是對我們生產建設工作的檢驗!」
「我們必須端正態度,實事求是,迎接上級檢查工作。」
口號聲整齊響起,震得山坳嗡嗡作響。
張鐵牛滿意地壓了壓手,轉頭看向身旁的公社幹事,臉上堆滿諂媚笑容:「李幹事,各位領導,我馬家嶺堅決貫徹上級指示,狠抓階級鬥爭,大搞科學種田!」
「只是最近,隊裡來了個外來技術員,工作態度消極,思想嚴重滑坡,對育種工作敷衍了事,我早就發現苗頭不對,今天正好請領導們實地查驗!」
一番話,直接把矛頭對準了林辰。
同時還向李幹事描述,說林辰剛來大隊的頭一天,就與基層骨幹分子發生矛盾,還毆打了人民群眾,造成惡劣影響。
李幹事皺了皺眉,目光看向人群中的林辰:「林辰同志,你是縣裡任命的馬家嶺農業技術負責人,育種工作是你牽頭抓的吧,帶我們去育種棚看看。」
林辰神色平靜,沒有辯解,只是微微頷首:「請領導查驗。」
一行人簇擁著往育種棚走去,張鐵牛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小寶緊緊跟在他身側,時不時小聲嘀咕幾句,一會兒說林辰剛來就擺技術員架子,不服從隊長安排。
一會兒說林辰搞的育種方法脫離實際,根本不適合馬家嶺的土地。
一會兒又說林辰思想不端正,天天躲在屋裡不參加集體勞動。
字字句句,都在往「思想反動、脫離群眾、破壞生產」的方向上引導。
周圍的社員和知青竊竊私語,看向林辰的眼神充滿了懷疑。
對於農民來說,春耕生產育苗工作,是天大的事,誰耽誤了春播,誰就是全隊的罪人,就是階級敵人的幫凶。
張鐵牛是土生土長的貧下中農,根正苗紅,說話分量極重。
林辰是被下放來的外來戶,就算有縣裡的保護文件,一旦坐實破壞生產的罪名,也是百口莫辯。
蘇晚晴急得眼眶發紅,幾次想開口辯解,都被張鐵牛一個兇狠的眼神逼了回去。
張鐵牛早就放了話,誰要是敢幫林辰說話,就是和他做對,和全馬家嶺的人作對。
往大里說便是與階級敵人同流合污,要一起接受批鬥的。
育種棚的木門被推開,一股刺鼻的霉味混雜著鹼面的苦澀味撲面而來。
「哎呀,這是什麼味道,怎麼這麼刺眼這麼嗆鼻子啊?」
林小寶連忙捂住口鼻,更是表演得眼睛辣得直掉眼淚。
「啊——?!」
林小寶緊走幾步,然後一下子癱軟在育種池邊,一驚一乍地喊叫起來。
「種子,春耕的種子怎麼都發霉腐爛了啊?」
「天哪——!!?」
「這可怎麼辦?」
「咱們老農民期盼的就是春耕,期盼的就是育苗,可這些優良的種子,怎麼都發霉發爛了啊!」
被林小寶這麼大喊大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育種池這邊。
當他們看到育種池裡滿是發霉發爛的景象,在場所有人都臉色大變。
幾十個育種池,本該飽滿鮮亮、泛著光澤的優良稻種,此刻全都泡在渾濁發灰的水裡。
種子表面布滿霉斑,有的已經發脹腐爛,水面上還飄著一層白沫,一眼就能看出,這批種子根本不可能發芽了。
檢查組的幹部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了疙瘩。
「我的老天爺啊!這可怎麼辦呢,怎麼辦啊??」林小寶開始哭天抹淚,好像死了爹娘似的。
「咱們老農民一年就期盼一個好收成,結果那一批優良的種子全毀了。」
「這樣咱們靠天吃飯的農民怎麼生活,怎麼抓工作抓生產??」
林小寶一邊大喊大叫,哭訴著,一邊捧起腐爛的種子。
「天哪,是哪個遭天殺的壞惡分子,思想反動,破壞春耕,破壞種子生產。」
「沒了種子,咱們老農民可怎麼活,怎麼完成國家既定方針和政策啊?」
「是哪個壞惡分子,破壞生產,破壞春耕農種,給人民群眾站出來?」
經過林小寶這麼哭天喊地的一煽動,在場的老農民們也都跟著憤慨起來。
他們都高聲吶喊,要求上級組織抓住這個搞破壞的壞惡分子。
李幹事蹲下身,捏起一把發霉的稻種,指尖沾了下,一層黏膩的霉垢,又蘸了一點池水嘗了嘗,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水裡有鹼,種子全壞了!林辰同志,這就是你負責搞的育種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