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黑市里囤貨
蝗災一過,往後大半年的日子都是熬。
地里顆粒無收,公家糧店的供應早就掐得死死的,每人每月那點口糧少得可憐,油票、布票更是緊俏得跟命一樣,有錢都沒處買。
老支書看著村裡面黃肌瘦的老人孩子,看著荒蕪一片的田地,老人家滿是褶皺的臉上全是愁緒。
「造孽啊,真是造孽。」
「荒年本就難活人,還有外村那些當官的,眼紅咱們這點口糧,偷不著就誣告害人,半點良心都不講。」
「也就林辰這孩子沉得住氣,換做旁人,早就被這髒水潑得身敗名裂,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趙大強蹲在一旁,攥著拳頭悶聲道:
「支書,我就是氣不過!」
「王長貴那幫人偷糧誣告,公社就只給降了級、留黨察看,這處罰也太輕了!指不定背地裡還記恨著林辰,早晚還要找岔子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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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婷端著一碗野菜糊糊走過來,放在石桌上。
「二辰哥太不容易了,明明一心為著村里,還要被人這麼算計。」
「這年月老老實實做人做事反倒吃虧,耍心眼玩陰招的人,反倒逍遙自在。」
林辰站在一旁,望著遠處連綿的荒山,神色平靜,看不出太多波瀾。
但他知道,這荒年才剛剛開始,最起碼還得三年。
頭一年雖然難過,但不至於餓死人。
第二年第三年才是餓死人的年頭。
眼下最要緊的不是跟他們置氣扯皮,而是囤夠糧食、備齊過冬的物資,穩住馬家嶺的根基。
蝗災過後糧食缺口大得嚇人,公家渠道根本補不上窟窿,明面上管控得嚴,到處宣傳打擊投機倒把、抓黑市交易,可暗地裡,周邊各村、下鄉知青、閒散遊民早就悄悄搭起了黑市。
世道越亂,糧物資越緊,黑市就越猖獗。
暗地裡的犄角旮旯,深山坳里、廢棄破廟、河灣蘆葦盪,都是私下交易的據點。
有人偷偷倒賣糧票、粗糧、地瓜干,有人換布匹、肥皂、煤油,還有人兜售稀缺的草藥、消炎藥,全是明面上市面上見不著的東西。
這年頭,誰手裡攥著糧票餘糧,誰就握著活下去的底氣。
不少下鄉知青遠離家鄉,分配的口糧根本不夠餬口,只能偷偷摸摸去黑市換點吃食。
各村的投機分子也鑽了空子,倒買倒賣哄抬物價,把糧票粗糧炒得一天一個價。
更有地痞流氓盤踞在黑市據點,仗著人多勢眾壟斷交易,坐地起價也就罷了,還時常干黑吃黑的勾當,膽小的百姓想去換點口糧,都得提心弔膽,生怕錢物兩空還惹上麻煩。
更有幾個周邊村里鑽營取巧的漢子,打聽著林辰年輕有本事,還是公社在冊的臨時農技員。
手裡門路廣、身份也體面,特意找上門,想拉攏他合夥倒騰糧食票證,借著他的身份做掩護,安穩做投機買賣,賺黑心錢。
「林同志,你腦子靈光,又是公社農技員,名頭好用,咱們搭夥干唄。」
「咱們手裡收糧收票,轉手往黑市一倒,輕輕鬆鬆就能賺一大筆,比在地里刨土種地強百倍。」
「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只要咱們行事隱秘,不露半點風聲,誰能查到咱們頭上?」
幾人說得唾沫橫飛,眼裡滿是貪念,只當林辰年輕,經不起好處誘惑,能輕易拉下水。
可林辰想都沒想,直接一口回絕。
他心裡門兒清,投機倒把在這年月是大忌,一旦被抓現行,輕則遊街批鬥、撤銷身份,重則下放勞改,牽連全家連累整個馬家嶺。
這幫人只盯著眼前的蠅頭小利,根本不顧後患,跟著他們摻和進去,早晚要被拖進泥潭裡,萬劫不復。
更何況他壓根不屑幹這種哄抬糧價、壓榨窮苦百姓的黑心買賣。
荒年裡家家戶戶都在熬日子,本就缺糧少穿,再被這幫人惡意炒高物價,普通人家更是沒了活路。
婉拒了那幫人的拉攏後,林辰心裡越發篤定,必須趁著眼下局勢還沒緊繃到極致,借著農技員下鄉走訪查看災情、指導災後整地的名義,悄悄摸清周邊所有黑市的據點、交易行情和來往人員底細。
一來避開那些地痞流氓的地盤,不摻和黑吃黑的紛爭。
二來低調收購足量的糧票、雜糧、地瓜干、過冬棉布、常用藥品和煤油肥皂這些剛需物資,悄悄收進自己的空間儲備里。
不為發財,只為備荒保命。
給自己留足後路,也給蘇晚婷、老支書、趙大強這些真心待自己、靠譜踏實的村里人,預留一份過冬的指望。
這年頭人情涼薄,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他沒法顧及所有人,但總要護住真心待自己的那幾個人。
接下來幾日,林辰每天早早起身,挎著一個舊帆布包,揣上公社開的農技員下鄉走訪證明,順著山路往周邊各個大隊轉悠。
名義上是查看各村蝗災後續災情,指導土地翻耕、準備來年春種,實則一路留意暗地的黑市蹤跡。
越是偏僻的山坳、廢棄的老窯廠、河邊茂密的蘆葦盪,越藏著私下交易的人。
遠遠望去,都是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說話,眼神四處張望,生怕被巡邏的民兵、公社幹部撞見。
交易的時候也都是速戰速決,一手交錢交票,一手遞過糧食布匹,不敢多做停留,做完立馬四散走開,各自躲開。
糧票的價格一天比一天高,一斤全國糧票能換好幾斤粗糧,有錢沒票的人家,只能眼睜睜看著物價飛漲,整日愁眉苦臉,對著空空的糧缸嘆氣,對往後的過冬日子滿是絕望。
不少婦人坐在家門口抹眼淚,老人蹲在牆角悶頭抽菸,一聲聲嘆息里,全是歲月的滄桑和求生無門的無奈。
林辰不動聲色,把各個黑市的位置、行情、哪些人靠譜、哪些人是地痞無賴都一一記在心裡。
專挑那些本分老實、只想換點錢糧過日子的農戶和知青交易,從不跟那些投機倒把的混混摻和。
他出手大方,給的價格公道,不壓價不坑人,也從不拖泥帶水。
遇上家裡實在困難,拿物資換口糧的老人婦人,還會悄悄多給一點,不圖別的,只可憐這荒年裡底層百姓的不易。
一張張全國糧票、地方糧票,一袋袋曬乾的地瓜干、玉米碴、雜豆,一卷卷粗棉布、勞動布,還有消炎片、感冒藥、紗布碘酒這些稀缺藥品,一點點被他悄悄收進空間。
每次交易完,他都裝作若無其事,依舊背著帆布包慢悠悠走訪田地,沒人能看出半點異樣。
白日裡走村串戶看地查災情,夜裡回到馬家嶺,林辰便閉門不出,清點囤下的物資,規劃著名往後的日子。
眼下囤的這些東西,足夠他和蘇晚婷安穩熬過寒冬,也能悄悄接濟老支書、趙大強幾家困難戶,不用再眼睜睜看著大夥啃野菜、餓肚子。
可人心難測,世事難防。
林辰這般日日早出晚歸,行蹤看著有些隱秘,終究還是被村里一個人盯上了。
這人是馬家嶺出了名的二流子,名叫劉二混,整日遊手好閒,不下地幹活,不愛出力氣,就愛東遊西逛、串閒話、打聽別人家的私事。
平日裡好吃懶做,家裡早就揭不開鍋,看著別人過日子眼熱,滿腦子都是歪心思,就想著不勞而獲撈點好處。
這幾日劉二混見林辰天天背著包往外跑,回來的時候帆布包總是鼓鼓囊囊,神色從容,一點都不像別家那般愁眉苦臉。
再聯想到之前林辰手裡有存糧,還能輕易拿出台帳文書擺平公社調查組,心裡立馬就起了疑心,更是冒出了濃濃的貪念。
他躲在暗處,偷偷摸摸盯著林辰的行蹤,看著林辰時不時繞去偏僻的山坳、河灣,跟陌生人低聲交談,轉手就把東西塞進帆布包,鬼鬼祟祟不敢讓人瞧見。
劉二混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心裡已然認定,林辰肯定在外頭偷偷倒騰黑市買賣,藏了不少糧票和現錢。
一股歹念瞬間在心底瘋長。
他打定主意,悄悄窺探林辰的底細,摸清林辰囤貨的門道和藏東西的地方。
等到拿捏住把柄,要麼上門敲詐勒索,逼著林辰分給他錢糧好處。
要麼就暗中去公社舉報,扣上投機倒把的大帽子,把林辰拉下馬,自己說不定還能撈點功勞和實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