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哄搶
這天大清早，天剛蒙蒙亮，村口值守放哨的村民便慌慌張張一路狂奔衝進村子，臉色煞白地大聲呼喊起來。
「不好了！出事了！西邊鄰村、東河村還有南坡村一大堆人朝著咱們村子過來了，黑壓壓一大片，看著來者不善啊！」
這一聲呼喊瞬間打破了馬家嶺清晨的平靜，正準備收拾農具下地幹活的村民們都慌了神，急匆匆朝著村口趕去。
林辰聽到動靜，當即停下手中的農活，蘇晚婷緊隨其後趕了過來，「二辰哥，看樣子他們是衝著咱們的糧食來的，這下可怎麼辦啊？」
「別怕，咱們先過去看看再說。」
說到這兒，林辰轉頭看向身旁趙大強，「大強，立刻召集村里所有青壯年，守住村口要道和田地四周，不准外人隨意踏入。」
「明白！我這就去召集人手！」趙大強二話不說轉身奔向各家各戶，搖人去了。
片刻之間，村口便已經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放眼望去有兩三百號村民。
為首的是幾個鄰村的村幹部，面色故作愁苦，擺出一副受盡天災，走投無路的可憐模樣。
還沒等林辰、老書記等人開口問話，對面人群之中率先響起了哭訴聲。
「老書記啊，各位馬家嶺的鄉親們啊，你們行行好發發善心，我們村子遭遇寒潮絕收，地里一粒糧食都收不上來，家裡老人孩子都快要餓死了！」
「是啊，大夥都是十里八鄉的鄉親，平日裡低頭不見抬頭見，如今我們落了難，你們就接濟我們一點糧食吧！」
「不用多給，分給我們分夠過冬的糧食，再讓我們去田裡挖點青菜野菜就行，只求能熬過這段苦日子！」
話語之間滿是賣慘示弱，借著鄰里情誼道德綁架，不少心思單純心軟的馬家嶺村民，聽完這番哭訴之後，心底瞬間軟了下來，不由得議論起來。
「看著他們也確實可憐，家家戶戶都斷了糧，老人孩子餓得遭罪。」
「都是鄉里鄉親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真要是一點糧食都不肯接濟，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要不咱們勻出一小部分粗糧給他們吧，好歹幫襯一下，別讓鄰里之間鬧得太難看。」
聽著身邊人的議論，林辰沉聲開口。
「諸位鄉親，大家的難處我們心裡都清楚，一連天災，誰家日子都不好過，我們沒有看大家笑話的意思。」
林辰的話，對面村民臉上露出喜色，以為這樣就能討到糧食。
可還沒等他們欣喜片刻，林辰話鋒驟然一轉，「但大家要明白一個道理，我們馬家嶺同樣身處受重災範圍之內，此前遭遇蝗災，一季糧食盡數被毀。」
「如今地里的雜糧幼苗才剛剛穩住長勢，距離成熟收穫遙遙無期，全村上下留存的餘糧僅夠本村村民餬口，根本沒有多餘的糧食接濟大家啊。」
一番直白實在的話語，說得一眾心軟想要妥協的村民紛紛低下頭，清醒過來。
是啊，幫人也要量力而行。
不能自已家老婆孩子餓死了，幫其他村民吃得腦滿腸肥吧。
為首的鄰村村幹部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見軟的行不通，當即一改愁苦模樣，語氣變得蠻橫無理起來。
「話不能這麼說！同為公社管轄之下的村民，天災面前本就該互幫互助。」
「你們馬家嶺有法子保住莊稼，日子過得安穩，就該接濟我們這些受災嚴重的村子！」
「今日這糧食，你們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沒錯！實在不肯分糧，那我們就親自去你們田裡採摘野菜，總不能活活餓死！」
話音落下，身後一眾飢腸轆轆的村民瞬間躁動起來，紛紛摩拳擦掌，就要衝破村口防線，朝著村內和田地沖闖而去，場面瞬間變得劍拔弩張，衝突一觸即發。
趙大強見狀，當即帶著一眾青年漢子擋在前方，手中緊握鋤頭扁擔，死守村口邊界，半步不肯退讓。
「誰敢往前一步，休怪我們不客氣！」
林辰上前一步，「各位鄉親們，我們不會坐視周邊村民受難不管的，但一切都要依照公社定下的賑災規矩行事，絕不能任由你們亂來和哄搶的。」
「諸位若是真的走投無路，可以由各村幹部整理好受災情況，如實上報到公社，如實登記受災人數與損失情況，等候公社統一調撥儲備救濟糧，不是聚眾上我們馬家嶺搶糧食。」
「若是你們村的五保戶困難戶實在斷糧，我們可以應急給他們供應一些雜糧。」
「但是醜話說前頭，我們馬家嶺大隊只救濟五保戶、困難戶。」
「前提還是，沒有任何人踏入我們的良田破壞幼苗，誰若是敢肆意損毀莊稼，我們必定上報公社，追究到底！」
對面一眾村民聽完之後，躁動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
不少村民也意識到聚眾強搶糧，著實不妥，一旦鬧大，最後吃虧的是他們自己。
少數依舊心存歹念想要鬧事的人，看著馬家嶺眾人拿著鋤頭、扁擔，一副你們敢進來，就把你們撂到這兒的模樣，他們沒了底氣，不敢貿然動手。
幾個帶頭挑事的村幹部見狀，知道今天強行搶糧行不通了。
他們心中滿是不甘，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沉著臉招呼自家村民，暫時離開了。
目送一眾鄰村村民漸漸走遠，馬家嶺所有村民全都長長鬆了一口氣，心中滿是後怕。
若不是林辰出面穩住局面，守住邊界底線，往後馬家嶺定然永無寧日。
老支書走到林辰身旁，滿心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林辰啊，今日真的多虧了你。」
「若不是你出面主持公道，咱們整個馬家嶺的家底，怕是要保不住了。」
村裡的村民也紛紛圍上前來，接連地道謝，看向林辰的目光之中，滿是感激。
要不是林辰臨危不懼，把這些過來哄搶的村民擋回去，他們今年冬天恐怕不知多少家餓肚子，甚至會出現餓死人的現象。
風波暫時平息，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此事遠遠沒有徹底結束，周邊村子糧食絕收，百姓饑寒交迫，心中的怨念與貪念依舊存在，往後定然還會生出不少事端。
馬家嶺往後的日子，依舊不得安穩，必須時刻嚴加防備，守住自家的糧食與田地。
而就在各村紛紛上報受災情況，等候公社下發救濟儲備糧之時，公社內部卻悄然掀起了一場巨大的風波，一樁隱藏許久的黑暗黑幕，正緩緩浮出水面。
公社辦公室之內，幾名公社幹部眉頭緊鎖，滿臉愁容地對著糧食登記帳目核對清點，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按照往年儲備糧留存數額，公社糧倉之中囤積的賑災儲備糧數量充足，足夠安撫各個受災村子的百姓，平穩度過這場饑荒。
可今日眾人打開糧倉盤點清點之時，卻驚駭地發現，公社糧倉，原本滿滿當當的儲備糧竟然憑空虧空了大半！
糧倉之中空蕩蕩一片，留存下來的糧食寥寥無幾，別說調撥下發到各個受災村子救濟百姓，就連公社日常的周轉用糧都遠遠不夠。
如此巨額數量的儲備糧莫名消失，絕非小事，絕非尋常疏漏能夠解釋清楚。
所有人心裡都隱隱察覺到，這絕非意外，背後定然藏著驚天貓膩。
一定有身居高位，手握實權的公社幹部，借著帳目混亂的混亂時機，暗中貪墨剋扣賑災儲備糧，將救命的糧食偷偷私吞倒賣，中飽私囊！
在這個物資匱乏，糧食堪比黃金珍貴的艱難年代，這群身居公職之人，不顧底層百姓死活，肆意侵吞儲備糧，所作所為實在是喪盡天良，泯滅良知。
一旦此事徹底敗露，牽扯出來的人員勢力定然數不勝數，還會牽扯出過往多年層層疊疊的貪腐亂象。
在這個時局敏感、處處嚴查風氣的特殊年代，一場聲勢浩大的徹查風波，已然悄然醞釀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