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隱蔽山洞
老支書連著幾天沒合眼,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白天還能強撐著在村里安撫人心,到了後半夜,心口一陣發悶,直接倒在了自家炕頭上,一病不起。
躺在床上的老支書臉色蠟黃,嘴唇乾裂,嘴裡反反覆覆就兩句話。
「山里兇險,大雪封路,這群娃怕是遭了難嘍。」
「要是人沒了,咱們馬家嶺往後可怎麼活啊。」
村里人心徹底散了,先前被林辰一番話穩住的局面,又亂了套。
劉長貴派來挑釁的閒漢添油加醋一說,再加上有人私下嚼舌根,不少心思本就脆弱的村民,心存怨氣。
幾個平日裡就愛嚼舌根的婦人,躲在牆角屋檐下,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話里話外全是埋怨。
「要我說,這事全賴林辰,要是他當初不硬著頭皮去爭救濟糧,不得罪公社的人,咱們哪能落得這般境地?」
「可不是嘛,以前雖說日子苦點,好歹還有周邊村子接濟,現在倒好,斷了糧,連進山都被人堵著,如今十幾個漢子困在山裡,生死未卜,這日子是真沒法過了。」
「當初就不該跟著他瞎折騰,這下好了,把全村人都拖下水,往後怕是要在這風雪裡活活餓死凍死。」
這些話一字不差,落在眾人耳朵里。
村民們本就餓得心慌,再被這些話一攛掇,看向林辰的眼神都帶上了埋怨。
蘇晚晴站在不遠處,聽著這些扎心的閒話,眼眶通紅,心裡又氣又委屈,可她清楚自己的家庭成分,在這個特殊的年月里,多說一句話都可能惹上麻煩,只能攥緊拳頭,把所有委屈都咽回肚子,只能默默替林辰難受。
這些閒言碎語,林辰全都聽在了耳朵里,他心裡清楚,劉長貴絕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會借著村民失聯的事,徹底攪亂村子的人心,逼自己服軟。
果不其然,還沒等林辰琢磨出對策,就有人急匆匆跑來報信。
「林辰,不好了,公社那邊的人,帶著一群地痞無賴,堵在進山的山口了,說什麼不讓咱們派人進山搜救,還在路口嘲諷咱們,實在太過分了!」
林辰沒耽擱,裹緊身上的舊棉襖,抬腳就往山口走。
蘇晚晴見狀,放心不下,也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踩著厚厚的積雪往前走,沒走多遠,就聽見山口傳來一陣囂張的叫罵聲。
劉長貴派來的五六個地痞閒漢,揣著雙手,縮著脖子站在進山的必經路口,就是不讓馬家嶺的人過去。
「我說你們這群馬家嶺的人,是不是不長記性?大雪封山,進去也是送死,還非要派人進山找人,你們自尋死路嗎!」
「他們失蹤三天,早就凍死在山裡了,就算進去找,也只能找幾具凍硬的屍首,何必白費力氣。」
「要怪就怪林辰那個愣頭青,非要跟劉主任作對,斷了救濟糧,如今又害得村里人丟了性命,真是害人精一個。」
「實話跟你們說,劉主任特意吩咐了,今天這山口,誰也別想過去,誰敢硬闖,就打斷誰的腿,讓你們知道得罪上頭人的下場!」
幾個無賴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過分,話里全是羞辱和嘲諷,句句都往馬家嶺村民的心窩子上扎。
守在山口準備進山搜救的幾個年輕後生,聽得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吱響,卻又不敢貿然動手,一來對方人多勢眾,二來這個年月,跟人起衝突,很容易被扣上鬧事的帽子,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蘇晚晴氣得渾身發抖,「人命關天,山里還有十幾個鄉親下落不明,你們怎麼可以堵著路不讓我們搜救?」
「我認識你,你是那個右派崽子吧,你個四類分子也敢插嘴,識相的就滾遠點,別給自己惹麻煩,要是再多嘴,打你個反右壞。」
這話徹底點燃了林辰心底積壓已久的怒火。
連日來斷糧的刁難、村民的埋怨、如今對方堵路阻搜救,還出言羞辱,一樁樁一件件,早已讓他忍無可忍。
林辰大步上前,「我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立刻讓開道路,別逼我動手。」
領頭的無賴嗤笑一聲:「喲,還敢放狠話?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們怎麼樣?劉主任發話了,今天誰也別想進山,你們就老老實實等著收屍吧。」
「劉長貴截留救災糧,斷我們全村的活路,如今又指使你們堵路,阻攔我們搜救失聯鄉親,你們當真以為,能一手遮天?」
林辰聲音陡然拔高,「災荒年月,救災糧是救命糧,他私扣糧食,罔顧全村老弱婦孺的死活,已經犯下大錯。」
「如今十幾個鄉親被困深山,生死未卜,你們不僅不同情,反倒受人指使,刻意阻攔搜救,甚至出言嘲諷,拿別人的性命當樂子,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別拿大道理壓我們,我們就是聽劉主任的吩咐辦事,有本事你們去找劉主任去。」
另一個無賴硬著頭皮回懟,可語氣里已經少了幾分底氣。
「找他?自然要找。」林辰往前一步,凜冽的目光掃過眾人。
「前些日子,你們在村口尋釁滋事,嘲諷村民,我全都記著。」
「你們暗中幫著劉長貴傳話,逼周邊村子不許接濟我們馬家嶺,導致全村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這些事,一樁樁,一件件,我都收集了證據。」
「如今你們又公然堵路,阻攔搜救,草菅人命,正好一併算總帳。」
他頓了頓,看著這群臉色開始發白的無賴,繼續說道:「縣裡的核查專員,正在徹查貪墨救災糧的案子,劉長貴私扣糧食,你們充當爪牙為非作歹,只要我把所有證據遞上去,你們都跑不掉。」
「輕則送去勞動改造,重則直接抓去批鬥坐牢,你們好好掂量掂量,為了劉長貴,搭上自己一輩子,值不值得?」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在幾個無賴耳邊。
他們心裡清楚,當下時局敏感,上級嚴查貪腐亂象,真要是被舉報上去,下場絕不會好。
先前的囂張氣焰,瞬間消散大半,一個個雙腿開始打顫,臉上滿是慌亂。
領頭的無賴還想硬撐著嘴硬:「你少嚇唬人,劉主任上面有人,就算你舉報,也未必能奈何我們。」
「有沒有人,試過才知道。」林辰眼神一厲。
「今日你們阻攔搜救,全村的鄉親都看在眼裡,只要我喊一聲,全村人都能出面作證,到時候人證物證俱在,就算有人包庇,也保不住你們。」
一旁的村民,早就憋了一肚子氣,聽到林辰的話,紛紛上前附和,群情激憤。
「林辰說得對,這群人就是仗勢欺人,故意堵著路不讓我們救人!」
「趕緊讓開,不然我們就一起把他們趕開,進山找人要緊!」
「劉長貴害我們斷糧,這群人又堵路害人,絕不能縱容他們!」
眾人的喊聲此起彼伏,聲勢浩大,壓過了呼嘯的風雪。
幾個無賴看著眼前群情激憤的村民,又想起林辰手裡握著的證據,哪裡還敢繼續阻攔,生怕真的被扭送到專員面前,落得個悽慘下場。
領頭的無賴咬了咬牙,只能狠狠啐了一口,帶著幾個人狼狽地挪開身子,灰溜溜地退到一旁,嘴裡還不甘心地嘟囔幾句,卻再也不敢阻攔。
林辰沒心思跟他們計較,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進山尋找失聯的趙大強一行人。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蘇晚晴,語氣緩和了幾分:「山里風雪大,路途兇險,你要不留在村里等消息?」
蘇晚晴搖了搖頭,眼神堅定:「我不放心你一個人進山,多一個人,也多一份照應,我跟你一起去。」
林辰知曉她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輕易不會改變,便不再勸阻,叮囑道:「山路難走,風雪大,跟緊我,別亂走。」
兩人相互攙扶著,踏入了茫茫風雪之中,朝著深山腹地走去。
林辰憑藉著前世的記憶,清楚這片山林的路況,哪裡有陡坡,哪裡容易發生雪崩,哪裡能避風躲雪,他都一清二楚。
一路上避開了好幾處風雪險地,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深山裡走。
越往山里走,風雪越大,周圍的樹木上掛滿了積雪,時不時有雪塊從樹枝上掉落,發出沉悶的聲響。四周靜悄悄的,除了風雪聲,聽不到半點人聲,看得人心裡發慌。
蘇晚晴凍得小臉通紅,雙手不停搓著胳膊,卻依舊咬牙跟在林辰身後,不肯落下半步。
不知走了多久,兩人穿過一片密林,來到一處相對隱蔽的山坳。
就在這時,林辰的腳步忽然頓住,他抬手示意蘇晚晴噤聲,眼神警惕地看向不遠處。
只見不遠處的崖壁下,藏著一處被積雪半掩的隱秘山洞,洞口被枯樹枝簡單遮擋著,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而就在那山洞之內,隱約傳來幾聲模糊不清的交談聲,不是趙大強他們熟悉的聲音,反倒像是幾個陌生男人的低語。
風雪呼嘯,山洞裡的交談聲斷斷續續,聽不真切,可這深山老林,大雪封山,怎麼會有陌生人在此停留?
林辰眉頭緊鎖,心裡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伸手輕輕拉住身旁的蘇晚晴,兩人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朝著那處隱蔽山洞靠近,想要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