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重獲救命糧
劉長貴的心腹大頭領著七八個壯實漢子，早早守在了山洞外頭。
沒等多久，幾道黑影順著山路邊摸了過來。
這夥人常年干投機倒把的勾當，膽子大得很，仗著夜色和大雪做掩護，根本沒把村裡的規矩、公社的巡查放在眼裡。
「東西都備齊了？別耽誤時辰，夜長夢多。」黑市領頭的漢子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聲音壓得沙啞，掃了一眼黑漆漆的山洞。
大頭連忙上前點頭哈腰，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放心吧哥，滿滿一山洞的糧食，一粒不少。我們主任特意吩咐了，今晚全部裝車運走，價錢咱們之前說好的。」
「算你們識相。」黑市販子嗤笑一聲，抬腳率先走進山洞，身後的人緊隨其後。
「好傢夥，劉主任手筆可真不小。」
一名販子伸手抓起一把麥粒，放在掌心摩挲著，「這年頭到處缺糧，你們存了這麼多救濟糧。」
旁邊另一個販子跟著搭腔，「那些窮老百姓餓肚子，他們活該。」
「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守著公家糧食不敢動，那才是傻子。等咱們把這批糧運到外地，一轉手就是大把票子。」
「林辰那小子還以為能扳倒我們主任？真是痴人說夢。」
「帳本算什麼？等糧食一運走，空口無憑，到時候謠言滿天飛，那小子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再過幾日，說不定就要被拉去批鬥，看他還敢不敢多管閒事。」
「就是！」有人接口。
「咱們主任人脈廣，上頭還有人照著，一個外來知青，能翻起什麼浪？等這事了結，咱們照樣吃香喝辣，他就得在這兒受盡白眼，一輩子抬不起頭。」
他們的話，聽得洞外潛藏的一眾村民心口陣陣發緊，怒火熊熊燃燒。
早在半個時辰之前，林辰就已經安排妥當。
他沒有衝動莽撞地獨自前來，先是把帳本和憑證完完整整交到公社派駐下來的核查專員手中，又拉上了為人正直、在村里頗有威望的老周，隨後挨家挨戶敲響了馬家嶺村民的家門。
白日裡流言四起，不少村民迫於壓力不敢出聲，可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清楚是誰在作惡。
一聽說今晚劉長貴要連夜轉運贓糧，所有人積壓多日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
家家戶戶的漢子抄起扁擔、木棍，婦女們也跟在身後，就連幾個半大的孩子，也攥著小石頭悄悄跟了上來。
眾人憋著一股勁，要親眼看著這群蛀蟲被抓現行，還林辰一個清白，也拿回屬於全村人的活命糧。
公社的兩名核查專員接到消息後，不敢有絲毫耽擱，帶著公社裡兩名秉公辦事的幹部，趁著夜色快步趕了過來。
他們早就聽聞劉長貴手腳不乾淨，只是一直沒有實打實的證據，如今得知人贓俱獲的機會，自然不會錯過。
林辰站在最前方的雪地里，身旁的蘇晚婷緊緊攥著衣角，輕聲對林辰說道：「他們太囂張了？」
「囂張不了多久了。」林辰低聲回應，「證據就在眼前，公道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眾人屏住呼吸，靜靜等待。
等到山洞裡的人開始搬抬麻袋，林辰抬手示意，沉聲大喝：「動手！圍上去！」
一聲令下，潛藏在四周的村民、公社幹部一擁而出。
雪地里瞬間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幾十號人從四面八方沖了出來，直接把山洞出入口和幾輛停放在一旁的驢車圍得水泄不通。
「不許動！全都住手！」公社核查專員跨步上前，厲聲呵斥。
山洞裡正在搬糧的眾人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驚慌失措。
大頭手裡的麻繩「啪嗒」掉在雪地里，整個人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就想往後躲。
那些黑市販子更是臉色煞白，手裡的糧食麻袋脫手落在地上，滾落出不少麥粒。
「你……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黑市領頭的強裝鎮定，色厲內荏地開口，手卻悄悄往身後藏，想要摸藏在腰間的短棍。
「幹什麼？」老周往前踏出一步，氣得胸口起伏，指著滿地的糧食麻袋，聲音憤怒，「你們私自倒賣賑災救濟糧，干投機倒把的勾當，如今人贓並獲，還敢問我們想幹什麼？」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搬運糧食的人全都面如死灰。
他們原本以為大雪封山，夜色深沉，行動絕對隱秘，萬萬沒想到竟然被人堵了個正著。
前後退路全被封死，密密麻麻的人群堵在眼前，插翅難飛。
村民們見狀，積壓多日的怒火徹底爆發。
「好啊！果然是你們私吞糧食！全村人天天啃糠窩窩，忍飢挨餓，你們倒好，拿著救命糧偷偷倒賣換錢！」
「之前到處散播謠言，污衊林知青，原來真正做壞事的是你們！」
「太缺德了！這可是賑災糧，周邊好幾個村子都等著這些糧食過冬，你們也下得去手！」
怒罵聲此起彼伏，人群往前涌動，嚇得劉長貴手下的嘍囉們連連後退，縮在山洞角落裡不敢動彈。
幾名公社幹部立刻上前，分工明確，一部分人控制住洞口，防止有人逃竄，一部分人上前清點車上、洞內的糧食。
「好傢夥，光車上就裝了二十多袋，洞內堆放的還有上百袋。」一名幹部低聲報數。
「這麼多賑災糧，若是正常分發，足夠馬家嶺連同附近幾個受災村落，全村老小安穩度過整個寒冬，不至於有人餓肚子。」
這個數字讓在場村民一片譁然，憤怒達到了頂點。
想想這段日子，村里老人孩子吃不飽飯，大人們每天幹著重活，掙著微薄的工分，頓頓都是清湯寡水，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而這麼多糧食，竟然被劉長貴偷偷藏起來倒賣，所有人心裡又氣又疼，酸楚混著怒火堵在胸口。
大頭眼見大勢已去，還想狡辯，梗著脖子喊道：「這糧食不是我們私吞的！是上面安排暫存的，你們別血口噴人！」
「暫存？」林辰往前走出幾步，目光冷冷地掃過對方，隨後舉起手中那本泛黃的帳本和一疊紙質憑證。
「帳本在這裡，每一筆私藏、私下聯絡黑市、約定交易的記錄清清楚楚，還有你們簽字畫押的憑證，白紙黑字，鐵證如山，你還要狡辯？」
帳本和憑證被高高舉起，眾人看得真切。
帳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記錄著每一批糧食的去向、約定的交易價格，一筆一筆，全是無法抵賴的罪證。
大頭看著帳本，瞬間面如死灰，嘴巴張了幾張，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其餘的嘍囉更是耷拉著腦袋，渾身發抖，往日裡跟著劉長貴作威作福的囂張氣焰，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滿心恐懼。
黑市販子們更是絕望，投機倒把、盜取公家賑災糧，在當下的時局裡是重罪，一旦被定罪，輕則勞改，重則判刑，誰也承擔不起這個後果。
幾人相互對視一眼，想要趁機突圍，可四周全是憤怒的村民和幹部，圍得密不透風，根本沒有半點機會。
「把所有人都控制住，逐一登記身份，帶回公社嚴查！」
核查專員大手一揮，下達指令。
幹部和幾名身強力壯的村民立刻上前，將山洞內所有參與轉運糧食的人全部控制起來，麻繩一道道捆住雙手，沒人敢反抗。
就在場面逐漸平穩，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即將塵埃落定的時候，人群後方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劉長貴姍姍來遲，他原本躲在遠處觀望，想著等糧食順利運走再露面，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人贓俱獲的局面。
當看到被團團圍住的手下、堆積如山的贓糧，還有手持帳本、神色冷峻的林辰時，劉長貴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又由青變黑。
他下意識想要轉身逃跑，可四周早已被村民圍得水泄不通，根本無路可走。
兩名幹部快步上前，直接攔住了他的去路。
「劉主任，別來無恙啊。」核查專員盯著他，語氣冰冷，「私吞賑災糧，勾結黑市倒賣物資，散播謠言栽贓陷害他人，如今人證物證俱全，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劉長貴被迫停下腳步，周身的寒意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環顧四周，看著一張張怒目圓睜的臉，看著堆積如山、再也無法運走的糧食，知道自己精心謀劃的一切全都毀了。
可他並沒慌亂，短暫的驚恐過後，眼底反而浮現出一抹有恃無恐的陰狠。
他挺直了身子，非但沒有半分認罪的姿態，反而揚起下巴，冷笑出聲。
「不過是幾袋糧食，也想定我的罪？」
「劉長貴，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老周氣得吹鬍子瞪眼。
「悔改？我憑什麼悔改？」劉長貴環視全場，目光最後落在林辰身上。
「林辰，我承認這次栽在了你的手裡。但你以為這樣就能把我徹底扳倒？太天真了！」
他往前邁出一步，聲音拔高，故意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能坐到如今的位置，手裡掌管村裡的事務，背後自然有上層的人撐腰。」
「縣裡、公社裡，都有和我交好的領導，關係盤根錯節。」
「你們今天就算把我抓了，清點出再多糧食，頂多也就是走個過場。」
「用不了幾天，我照樣能平安無事地走出公社！」
這番話如同一塊石頭投入沸水，現場頓時一片譁然。
村民們臉色一變，心裡紛紛打起鼓來。
那年代，人情關係錯綜複雜，不少幹部相互包庇、官官相護是常有的事。
大家辛辛苦苦抓到現行，若是最後因為對方背後有人，讓作惡者逃脫懲罰，那往後村裡的日子只會更加難熬，而挺身而出的林辰，怕是要承受更瘋狂的報復。
人群里響起竊竊私語，不安的情緒開始蔓延。
劉長貴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越發得意，繼續叫囂。
「我勸你們識相一點，現在把我放了，把糧食的事情壓下去，往日的恩怨一筆勾銷。」
「若是非要揪著我不放，硬要把事情鬧大，那可就別怪我不念情面。」
「到時候，我背後的人一出手，在場參與圍堵的村民、還有幾位公社幹部，全都要受到牽連！」
「你們好好想想，為了一個外來的知青，搭上自己和一家人的前程，值得嗎？」
蘇晚婷氣得渾身發抖，上前一步想要駁斥，卻被林辰伸手攔在了身後。
林辰身上的氣息驟然變冷，「你說完了？」
「仗著背後有人撐腰，就敢肆意侵占公家財物，剋扣百姓活命糧？」
劉長貴梗著脖子：「我就是說了又如何？有本事你就定我的罪！」
「人民和國家自然會定你的罪。」林辰目光如炬，字字鏗鏘。
「你以為靠著所謂的靠山，就能一手遮天，就能無視規矩，踐踏百姓的死活？你以為牽連批鬥、威逼恐嚇，就能讓所有人低頭退讓？」
「我告訴你，不可能！」
一聲斷喝，震得周遭積雪簌簌掉落。
「這批賑災糧，是上級下發下來，救濟受災百姓的活命根本，不是你中飽私囊、倒賣牟利的私產。」
「帳本、憑證、人證、贓物，樣樣齊全，鐵證如山。」
「不管你背後有什麼人，不管對方職位高低，觸犯規矩，損害集體利益，欺壓百姓，就必須接受懲處！」
「你想拿牽連批鬥來嚇唬大家？」
林辰掃視一圈面露懼色的村民，「鄉親們，我們行得正坐得端，只是追回屬於我們的糧食，揭穿惡人的真面目，何錯之有？」
「邪不壓正，依仗權勢為非作歹的人，就算一時猖狂，也終究走不遠！」
他再次看向臉色越發難看的劉長貴，眼神銳利如刀。
「你妄圖靠著人脈關係逃脫罪責，以為烏雲可以長久遮蔽太陽？」
「今日我把話撂在這裡，這件事，一定會一查到底。」
「從上到下，但凡和你勾結、包庇你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你私吞賑災糧，倒賣物資，造謠誣陷，樁樁件件都是罪責。」
「等待你的，絕不會是平安脫身，而是公正的審判！」
林辰的話語擲地有聲，像一把火炬，點燃了眾人心中的勇氣。
原本心生畏懼的村民，漸漸抬起了頭，眼中的膽怯褪去，重新燃起了怒火與底氣。
「林知青說得對！我們不怕！」
「絕不能讓這惡人逍遙法外！就算他背後有人，我們也絕不退讓！」
「一定要把事情查到底，還大家一個公道！」
吶喊聲此起彼伏，越來越響亮，匯聚成一股強大的聲浪。
劉長貴看著群情激憤的眾人，又看向毫無懼色的林辰，心底終於生出真切的慌亂。
他原本搬出後台，就是想震懾眾人，逼大家妥協退讓，可沒想到林辰一番話，直接戳破了他的依仗，還鼓舞了所有人的士氣。
但他依舊不肯徹底認輸，咬著牙，硬撐著說道：「好，好一個伶牙俐齒。」
「我倒要看看，你們所謂的一查到底，能不能撼動我身後的人。」
「咱們走著瞧，這場較量，還沒完！」
他篤定自己的靠山不會坐視不理，就算眼下被控制，用不了多久也能脫困。
此刻被捆住雙手，他依舊昂首挺胸，臉上沒有絲毫悔意，反而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瘋狂。
核查專員見狀，不再耽擱，厲聲下令：「把劉長貴連同所有涉案人員、贓糧、帳本憑證，全部押送公社！連夜開展審訊調查，逐級上報，徹查到底！」
幾名幹部上前，用麻繩牢牢捆住劉長貴的雙臂。
劉長貴掙扎了幾下，沒能掙脫，被眾人押著往山下走去。
路過林辰身邊時，他停下腳步，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陰狠地低語：「你給我等著，咱們的仇，沒完。我背後的人，不會放過你的。」
林辰面不改色，「拭目以待。正義到來之時，所有包庇罪惡的人，都會一同落網。」
隊伍押著一眾犯人，趕著載滿糧食的驢車，踏著厚厚的積雪，緩緩向山下走去。
村民們跟在隊伍後方，看著一車車失而復得的糧食，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壓抑多日的胸口終於順暢了不少。
只是沒有人能夠徹底放鬆。
劉長貴最後那句威脅，像一根刺，扎在了所有人心裡。
大家都清楚，事情遠遠沒有結束。
對方口中的上層靠山，究竟是誰？
對方會不會動用勢力反撲？
接下來還會有怎樣的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