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惡人搶肉,群情激憤


  雜亂的腳步聲踩得積雪咯吱亂響,像一把鈍刀子在人心上割。

  王虎帶著十五個人黑壓壓衝過來,棉鞋上沾著泥雪,嘴裡噴著白氣,眼睛直勾勾盯著雪地里那頭肥野豬,眼珠子都快粘在上面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二話不說抬腳就踹向篝火堆。

  「嘩啦」一聲,燃燒的松枝四散飛濺,火星子濺在雪地上滋滋作響,架在上面的半串烤肉「啪嗒」掉在雪地里,瞬間沾了一層白霜和黑泥。

  剛才還暖烘烘的一小塊地方,轉眼就被零下四十度的寒風灌滿,凍得人骨頭縫裡都發疼。

  蘇晚婷驚呼一聲,下意識伸手去撿,手指剛碰到冰涼的肉塊,就被林辰一把拽了回來。

  他的手攥得很緊,指節發白,蘇晚婷能感覺到他渾身都在微微發抖,不是冷的,是氣的。

  

  「撿什麼撿!髒了的東西也配吃?」

  王虎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缺了顆門牙的嘴說話漏風,卻格外惡毒。

  他抬起穿著大頭鞋的腳,狠狠碾在那塊烤肉上,來回搓了好幾下,直到金黃的肉塊變成一團黑乎乎的爛泥,和雪水混在一起,才滿意地停了下來。

  他用皮鞋尖指著地上的野豬,扯著嗓子喊,聲音在山谷里迴蕩:

  「都給我看清楚了!這就是林辰私獵國家財產的鐵證!在黑風口,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是公家的!他敢私自打死野豬,就是反革命!就是破壞集體財產!就是和社會主義作對!」

  「按照林場規定,這頭野豬全部沒收充公!林辰本人,綁起來帶回縣裡批鬥!遊街示眾!讓全縣人民都看看這個壞分子的嘴臉!」

  「隊長英明!」二癩子第一個跳出來,搓著凍得通紅的手,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早就該收拾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知青了!兄弟們,動手!把野豬抬回去,晚上隊長請咱們吃肉!」

  三個狗腿子立刻嗷嗷叫著衝上來,伸手就去拖野豬的後腿。

  其他十幾個工人站在原地沒動,手裡攥著木棍鐵鍬,一個個低著頭,眼睛卻偷偷瞟著地上的野豬肉,喉結不停滾動。

  他們身上的棉襖打滿了補丁,袖口和領口都磨破了,露出裡面發黑的棉絮,手上臉上全是凍裂的口子,滲著血絲。

  剛才在工棚里,他們喝的是煮得發黑的榆樹皮湯,裡面飄著幾根草根,苦得能把膽汁吐出來。

  很多人已經連續三天沒吃過一粒糧食了,全靠啃樹皮草根吊著命。那股濃郁的肉香飄過來的時候,有人當場就暈了過去,是被餓的。

  可他們不敢動。

  他們怕王虎。王虎上面有人,縣裡的革委會主任是他表哥。

  誰要是敢不聽他的話,第二天就會被打成反革命,拉去批鬥,家裡人也跟著遭殃。

  去年有個老工人就因為說了一句「糧食不夠吃」,被王虎扣上了「破壞生產」的帽子,批鬥了三天三夜,最後打斷了腿,扔在雪地里凍死了。

  「誰敢動!」

  林辰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砸在滾燙的油鍋里,瞬間讓現場安靜下來。

  他往前跨了一步,正好擋在野豬前面,眼神冰冷地掃過沖在最前面的二癩子。那眼神太嚇人了,像深山裡的狼,帶著一股要吃人的戾氣,二癩子被他看得心裡一哆嗦,腳步下意識就停住了。

  「林辰!你還敢反抗?」二癩子壯起膽子罵道。

  「隊長說了,這野豬是國家的!你再敢攔著,連你一起抓!到時候把你媳婦也拉去批鬥,讓她光著脖子掛破鞋遊街!」

  說著,他又伸手去抓野豬的後腿。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野豬皮的瞬間,林辰猛地出手。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只聽見「咔嚓」一聲輕響,二癩子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噗通」一聲跪倒在雪地里。

  他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疼得他滿地打滾,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把臉上的雪都融化了。

  「我再說一遍。」林辰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野豬是我打死的,誰也別想動。」

  另外兩個衝上來的狗腿子見狀,嚇得立刻停住了腳步,往後退了兩步,不敢再往前。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二癩子的慘叫聲和呼嘯的寒風聲。

  所有人都驚呆了,他們沒想到這個平時文質彬彬、連大聲說話都不會的知青,居然敢動手打王虎的人,而且下手這麼狠。

  王虎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本來以為帶著這麼多人過來,林辰肯定會嚇得乖乖投降,沒想到他不僅敢反抗,還當眾打斷了二癩子的手腕,這簡直是在打他的臉!

  「反了!反了天了!」王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辰破口大罵,「林辰!你個死不悔改的反革命分子!敢打我的人!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我告訴你!今天你要麼乖乖把野豬交出來,跪在地上給老子磕三個響頭認錯!要麼老子就叫縣裡的民兵來,把你和你媳婦都抓起來!把馬家嶺那些跟你一夥的窮鬼全都打成反革命!男的送去勞改,女的賣到山裡去!」

  「你信不信?我說到做到!」

  蘇晚婷嚇得臉色慘白,緊緊抓住林辰的胳膊,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樹葉。

  她想起了馬家嶺的爹娘,想起了村里那些善良的鄉親們。

  要是因為他們連累了鄉親們,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林辰……算了……」她哽咽著說,「我們把肉給他吧……我們不吃了……只要鄉親們沒事就好……」

  老周頭也在人群里急得直跺腳,小聲喊道:

  「林知青!別衝動!好漢不吃眼前虧啊!王虎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你就認個錯吧!」

  王虎見狀,更加得意了。

  他獰笑著解下腰間的牛皮皮帶,攥在手裡用力一甩,「啪」的一聲脆響,皮帶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那皮帶是用厚牛皮做的,邊緣磨得鋒利,抽在人身上,能直接把衣服抽爛,皮開肉綻。

  「現在知道怕了?晚了!」王虎的眼睛裡滿是凶光,「剛才你打我的人的時候,怎麼不知道怕?

  今天我非抽爛你的嘴不可!讓你知道知道,在黑風口,到底誰說了算!」

  「等我抽完你,就把你綁起來送到縣裡去批鬥!等你被槍斃了,你這個漂亮媳婦,就歸老子了!老子玩膩了,再送給縣裡的張主任!他早就看上你媳婦了!」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刺進了林辰的心臟。

  上一世,就是這樣。

  王虎搶走了他們的糧食,把蘇晚婷的手踩傷,然後又把她送給了縣裡的張主任。蘇晚婷不堪受辱,在一個雪夜裡上吊自殺了。

  等他從勞改場逃回來的時候,只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墳頭,上面長滿了野草。

  他跪在墳前,哭了三天三夜,把眼睛都哭瞎了。

  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連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

  那種撕心裂肺的悔恨,像毒蛇一樣啃噬了他一輩子,直到他死的那一刻,都沒能釋懷。

  如今,重活一世,王虎居然又說出了同樣的話。

  林辰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死死地盯著王虎,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只有無盡的冰冷和殺意。

  周身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零下四十度的寒風在他身邊呼嘯,卻吹不散他身上那股駭人的戾氣。

  他想起了蘇晚婷上一世凍爛的手,想起了她把最後一口樹皮讓給自己時虛弱的笑容,想起了她上吊時用的那根粗麻繩,想起了她墳頭上那叢枯黃的野草。

  那些積壓了一輩子的悔恨和憤怒,在這一刻,像火山一樣爆發了。

  「王虎。」林辰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剛才說什麼?」

  王虎沒注意到林辰的變化,還在那裡得意洋洋地叫囂:「我說!等你死了,你媳婦就歸老子了!老子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你能把我怎麼樣?」

  「你找死!」

  林辰猛地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像一道閃電。

  王虎只覺得眼前一花,手裡的皮帶就被林辰一把抓住了。

  他用力往後拽,卻發現皮帶像是被焊在了林辰手裡一樣,紋絲不動。

  「你……你放開!」王虎慌了,使勁拽著皮帶,臉憋得通紅。

  林辰手上微微用力,猛地一拉。

  王虎站立不穩,像個麻袋一樣往前撲了過來。林辰抬起膝蓋,狠狠頂在他的肚子上。

  「呃!」王虎發出一聲悶哼,肚子裡翻江倒海,早上喝的那點酒全都吐了出來,酸臭的嘔吐物噴了一地。

  林辰鬆開皮帶,反手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嘭」的一聲悶響,王虎像個陀螺一樣轉了一圈,重重摔在雪地里。

  他的鼻子被打歪了,鮮血直流,嘴裡又掉了兩顆門牙,說話更漏風了。

  「隊長!」剩下的兩個狗腿子見狀,大喊著沖了上來。

  林辰側身躲過其中一個的拳頭,反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擰。

  又是「咔嚓」一聲,那個狗腿子的胳膊被擰斷了,疼得他倒在雪地里嗷嗷直叫。

  另一個狗腿子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林辰抬腳踹在他的後腰上,他「噗通」一聲摔了個狗啃泥,臉埋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來。

  不到十秒鐘,三個狗腿子就全部被打倒在地,躺在雪地里哼哼唧唧,爬都爬不起來。

  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們從來沒見過這麼能打的人。三個身強力壯的小伙子,在林辰手裡居然連一招都走不過。

  王虎從雪地里爬起來,摸了摸臉上的血,看著躺在地上的三個手下,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他沒想到林辰居然這麼能打,自己帶來的人,居然這麼不堪一擊。

  可他還是不甘心。

  他不信林辰敢把他怎麼樣。

  他上面有人,林辰要是敢動他,絕對沒有好下場。

  「林辰!你……你敢打我!」王虎指著林辰,聲音都在發抖。

  「我告訴你!你完了!我現在就給縣裡打電話!讓張主任帶民兵來!把你打成現行反革命!槍斃你!」

  「我還要把馬家嶺的人全都抓起來!男的槍斃,女的賣了!我說到做到!」

  林辰一步步朝他走過去,每走一步,雪地上就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的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冰雪,看得王虎心裡直發毛,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你……你別過來!」王虎嚇得腿都軟了,一邊往後退,一邊語無倫次地喊,「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打倒反革命分子林辰!革命無罪,造反有理!」

  林辰沒有理他,繼續往前走。

  王虎退著退著,腳下一滑,重重摔在雪地里。

  他看著越走越近的林辰,嚇得魂飛魄散,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林辰!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王虎終於害怕了,哭著求饒,「我不要野豬了!我再也不敢找你麻煩了!你放過我吧!我給你磕頭!我給你磕頭!」

  說著,他真的跪在雪地里,「砰砰砰」地給林辰磕頭。

  林辰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

  「現在知道錯了?」林辰冷冷地說,「剛才你踩爛我們糧食的時候,怎麼不知道錯?剛才你踩晚婷手的時候,怎麼不知道錯?剛才你說要把她送給張主任的時候,怎麼不知道錯?」

  王虎一個勁地磕頭,額頭都磕破了,鮮血混著雪水,流得滿臉都是。

  「林知青!饒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給你當牛做馬!」

  林辰抬起腳,踩在他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啊!」王虎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疼得渾身抽搐。

  「晚婷的手,就是被你這樣踩傷的。」林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今天,我就讓你嘗嘗是什麼滋味。」

  他腳上又加了幾分力氣。

  王虎的手骨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疼得他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林知青!別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老周頭趕緊跑過來,拉住林辰的胳膊,「他雖然不是東西,可他上面有人啊!要是真把他打死了,咱們都得跟著遭殃!」

  其他工人也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勸:「是啊林知青,算了吧!給他個教訓就行了!」

  「別衝動!為了這種人不值得!」

  林辰看了看老周頭,又看了看周圍的工人。

  他們的眼神里充滿了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

  他慢慢鬆開了腳。

  王虎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雪地里,抱著自己被踩碎的手,疼得滿地打滾,嘴裡發出痛苦的哀嚎。

  林辰轉過身,看著在場的所有工人,大聲說:「大家都聽著!這頭野豬,是我林辰在深山裡打死的。不是什麼國家財產,也不是什麼集體財產。是我用命換來的!」

  「王虎說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是公家的,那我問問大家,你們每天累死累活地幹活,砍樹、造林、鏟防火線,你們得到了什麼?」

  「你們每天吃的是榆樹皮,是草根,是帶鼠糞的玉米面發糕!而王虎呢?他每天喝酒吃肉,頓頓有白面饅頭!他把本該發給你們的糧食,全都偷偷賣了,換成了錢,裝進了自己的腰包!」

  「上個月,縣裡撥下來的救濟糧,整整三千斤!你們誰見過一粒?全都被王虎拉到縣裡賣了!賣的錢,他拿去給他表哥送禮,拿去喝酒賭博!你們在這裡啃樹皮,他卻在縣裡的飯館裡吃紅燒肉!」

  這話一出,現場瞬間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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