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官匪勾結帶兵圍山,眾工同心怒懟
「什麼?上個月有救濟糧?我怎麼不知道!」
「三千斤!那夠咱們吃半個月了!居然被他賣了!」
「這個天殺的王虎!怪不得咱們天天餓肚子!」
「我就說不對勁!縣裡怎麼可能一點救濟糧都不發!原來是被他私吞了!」
工人們群情激憤,一個個眼睛都紅了。
他們本來就對王虎積怨已久,現在聽到林辰的話,積壓在心裡的憤怒瞬間爆發了出來。
「打倒王虎!」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打倒王虎!」
「把糧食還給我們!」
「讓王虎滾出黑風口!」
工人們揮舞著手裡的木棍鐵鍬,大聲喊著,聲音震得山谷都在迴響。
王虎躺在雪地里,看著憤怒的工人們,嚇得面如土色。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惹了眾怒。
林辰抬手壓了壓,現場立刻安靜下來。
「大家靜一靜。」林辰說,「今天,我林辰在這裡做主。這頭野豬,我不分什麼公家私人。誰餓,誰就吃!」
「老周頭,你帶幾個人,把野豬抬回去,收拾乾淨,燉一大鍋肉,讓大家都吃個飽!」
老周頭愣了愣,不敢相信地看著林辰:「林知青,你……你真的要把肉分給我們?」
「當然。」林辰點了點頭,「我林辰說話算話。大家都是苦命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太好了!」工人們歡呼起來,一個個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們已經太久沒有笑過了。
幾個年輕工人立刻跑過去,抬起地上的野豬,高高興興地往林場走去。
林辰走到蘇晚婷身邊,輕輕把她攬進懷裡,擦去她臉上的眼淚:
「沒事了,都過去了。」
蘇晚婷趴在他懷裡,點了點頭,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這一次,是感動的眼淚。
王虎趁著大家不注意,偷偷爬起來,帶著三個受傷的狗腿子,灰溜溜地跑了。
他一邊跑,一邊在心裡惡狠狠地發誓:林辰,你給我等著!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我這就去縣裡找我表哥,帶民兵來弄死你!
林辰看著他逃跑的背影,眼神冰冷。
他知道,王虎不會善罷甘休的。
不過沒關係。
這一次,他不會再像上一世那樣懦弱無能。
他有系統,有能力,還有這麼多支持他的工人。
王虎,還有他背後的那些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要在黑風口站穩腳跟,要讓蘇晚婷吃飽穿暖,要讓所有受苦的工人都過上好日子。
他要讓那些曾經欺負過他們的人,付出慘痛的代價。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林場的工棚里,飄出了濃郁的肉香。
工人們圍坐在大鍋邊,手裡拿著破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而林辰和蘇晚婷,正手牽著手,走在回地窩子的路上。
他們不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悄醞釀。
王虎已經到了縣裡,正哭著向他表哥告狀。縣裡的民兵連,已經整裝待發,明天一早,就會開往黑風口。
……
天色擦黑,寒風卷著碎雪粒打在林場破舊的木板房上,噼啪作響。
工棚裡頭一鍋野豬大骨燉肉咕嘟翻滾,濃稠的肉湯浮著厚厚一層油花,整座黑風口林場方圓半里地全都裹在暖融融的肉香氣里。
老周頭領著五六個壯年工人蹲在大鍋旁邊,手裡攥著豁口缺邊的粗瓷大碗,眼睛死死盯著鍋里翻滾的肉塊,喉頭不停上下滾動。
這群漢子大半輩子守著林場種樹伐木,常年啃樹皮摻糠的粗糧,一年到頭除了過年分指甲蓋大小一點肥肉,平日裡連一星半點葷腥都沾不上邊。
有個年過半百的老工人趙老漢,三個月前小孫子得了風寒缺營養,硬生生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他四處求人想換塊肥肉,被王虎一頓臭罵趕出門,眼下聞著肉香,渾濁的老眼裡全是水光。
「周老哥,肉熟了吧?實在扛不住餓了。」
年輕工人小李搓著凍裂流膿的手背,肚子餓得咕咕亂叫,聲音都帶著發顫,「自打上個月救濟糧被吞,我連著四天只啃凍草根,牙根都酸麻了。」
老周頭拿木勺攪了攪鍋里的排骨,熱氣熏得他滿臉通紅,嘆了口氣:
「別急,林知青說了,人人有份,老小優先,老人孩子先盛肉。人家冒著得罪王虎、被扣反革命帽子的風險,把整頭兩百多斤野豬全拿出來分,咱們不能糟蹋人家一片好心。」
邊上幾個工人連連點頭,心裡頭實打實感念林辰的恩情。
白天王虎帶著人上山搶肉,林辰動手收拾惡霸之後,當眾戳破王虎私吞三千斤縣裡下撥救濟糧的醜事,積壓在眾人心裡大半年的怨氣總算找到了出口。
方才偷偷跑回來的二癩子三個狗腿子,連晚飯都不敢回工棚,縮在林場邊角破柴房裡裹著破棉襖哀嚎養傷。
地窩子這邊,蘇晚婷正借著松明火光,細細擦拭白天被踩髒的烤肉樹枝,手指被寒風吹得通紅髮脹。
林辰倚在洞口,望著縣城的方向,上一世撕心裂肺的悔恨又順著心口往上翻湧。
前世就是這個時節,王虎搬來當革委會副主任的表哥張奎,帶著民兵荷槍進山,隨便安一個私自偷獵、破壞山林資源的罪名,把自己五花大綁押去縣城批鬥,掛牌遊街,蘇晚婷被人單獨擄走,受盡折辱後雪夜懸樑自盡。
他在勞改農場熬了十餘年,直到滿頭白髮出獄,只能孤零零守著荒墳,一輩子活在虧欠愛人、連累鄉鄰的煎熬里,午夜夢回次次哭醒,悔恨啃噬骨肉。
「林辰,想啥呢?工棚那邊肉快分完了,咱們也盛一碗回去。」蘇晚婷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眉眼溫順,經過白天一事,她心裡對林辰滿是踏實,再也不擔心在深山裡挨凍受餓。
林辰回過神,抬手幫她攏了攏漏風的棉衣領口,低聲道:
「張奎今晚必然帶著民兵連夜趕過來,王虎挨了打丟了臉面,絕不會咽下這口氣,他手裡握著革委會的名頭,最擅長借著階級鬥爭的由頭胡亂扣帽子抓人。」
話音剛落,遠處林場入口傳來一陣雜亂的卡車引擎轟鳴,刺眼的車燈刺破沉沉暮色,雪地被卡車輪胎碾出深深的轍印。
十來個穿著草綠色民兵制服、腰間別著土槍木棍的漢子從車上跳下來,為首一個矮胖中年男人,披著厚實的軍大衣,眉頭橫擰,一臉兇相,正是縣城革委會副主任張奎。
王虎裹著沾滿雪泥的破棉襖,一隻手纏著粗布繃帶,半邊臉腫成饅頭,鼻子還掛著乾涸血痂,一瘸一拐湊到張奎身邊,哭天搶地:
「表哥!你可算來了!那個下鄉知青林辰無法無天,公然暴力毆打林場幹部,私自獵殺保護野獸,大肆煽動林場工人對抗組織,實打實的現行反革命!方才差點活活把我打死,你可得替我做主!」
張奎眯著眼,目光掃過飄著濃郁肉香的工棚,鼻尖一嗅,立馬聞見燉肉香氣,貪婪之色一閃而過。
他在縣城天天白面細糧、油水充足,可白撿一整頭肥豬的便宜,任誰都眼饞。
「反了天!眼下狠抓階級鬥爭,竟敢有人在林場地界挑釁國法,私自盜獵、聚眾鬧事?」
張奎拔高嗓門,抬手一揮,身後二十多名民兵齊刷刷拎著棍棒上前。
「所有人聽令,先去工棚查封贓肉,抓捕反革命分子林辰,凡是跟著吃肉鬧事的工人,一律帶回縣裡隔離審查,挨個交代問題!」
一群民兵呼啦啦涌往工棚,腳步踏碎積雪,蠻橫推開攔在門口的工人。
正捧著肉湯準備餵家裡生病孩子的趙老漢被民兵狠狠一搡,手裡的瓷碗摔在冰地上,滾燙肉湯灑在手上,燙得老漢當場蜷縮在地,紅腫一片。
「憑啥摔我的肉?這是林知青好心分給我們的,我們餓了大半年,吃一口肉犯哪條王法?」趙老漢忍著手上灼痛,紅著眼怒吼。
一個年輕民兵揚起木棍就要往下砸,老周頭立馬帶著十幾個工人挺身攔在大鍋前面,一個個雖然面黃肌瘦,脊背卻挺得筆直。
白天吃過一口肉湯墊肚子,心裡感念林辰,再也不願像從前那般,任憑王虎、張奎這群當官的欺壓盤剝。
「張主任,話不能亂講,野豬是林辰冒著深山風雪、直面凶獸搏命打來,既沒偷集體物資,也沒禍害莊稼,憑啥安反革命罪名?」
老周頭攥緊拳頭,常年砍樹磨出厚繭的手青筋暴起。
「去年冬天林場凍死三名老工人,就是因為救濟糧被私自剋扣,大夥天天啃樹皮活命,這件事全林場幾十號人都能作證!」
王虎在一旁氣急敗壞跳腳:
「老周頭!你少跟著反革命煽風點火!再敢多嘴,把你一併捆走批鬥!山上一草一木歸國家,野獸自然也是公家財產,私自獵殺就是破壞社會主義建設,抓他半點不冤枉!」
張奎冷眼掃過眾人,見工人們抱團阻攔,心裡窩火,厲聲呵斥:
「一群被壞分子洗腦的落後群眾!再拒不配合,連人帶窩棚全部查封,通通送去勞改!民兵,立刻去後山地窩子捉拿林辰!」
五個民兵拎著棍棒,踩著積雪直奔後山,剛走到半山腰,就看見林辰牽著蘇晚婷緩步走出地窩子,神色平靜,半點沒有慌亂。
「就是他!動手綁!」帶隊民兵大喊,幾人揮舞木棍劈頭蓋臉朝著林辰砸去。
蘇晚婷嚇得下意識往後縮,林辰側身將她護在身後,前世一幕幕悽慘畫面在腦海里翻湧:
批鬥台上愛人絕望的眼淚、荒墳上叢生的野草、自己在勞改場日復一日的愧疚煎熬。
前世就是張奎靠著手裡權力,隨便羅織罪名毀掉兩人一生,這一世絕不能重蹈覆轍。
積壓兩輩子的悔恨與怒火瞬間衝破底線,林辰眼神驟然變冷,腳下踩著積雪側身躲閃,抬手精準攥住迎面砸來的木棍,猛地用力一扯,持棍民兵重心不穩,狠狠摔在冰面磕破額頭。
餘下四人接連撲上,不過短短片刻,接連被他放倒在地,哀嚎不止。
短短一分鐘,五名民兵盡數倒地,雪地一片狼藉。
山下的張奎看見山腰變故,驚怒交加,親自帶著剩下民兵、王虎一行人匆匆往後山趕,站在雪地里指著林辰破口大罵,字字句句往底線戳:
「好一個亡命知青!公然抗拒執法、毆打民兵,罪加三等!我不光抓你坐牢,還要把蘇晚婷掛上破鞋遊街,牽連她鄉下全家老小,通通劃定管控對象,永世抬不起頭!」
這句話,剛好戳中林辰最深的心病。
上一世蘇晚婷全家就是被張奎羅織莫須有的罪名,接連批鬥,雙親積鬱成疾早早離世,偌大一個家支離破碎。
一輩子無法彌補的虧欠堵在心口,林辰周身寒氣凜冽,零下幾十度的寒風颳在臉上,他卻渾然不覺。
王虎見狀跟著煽風點火:
「表哥說得沒錯!等把這小子關進大牢,他媳婦隨便咱們處置,往後林場的肉、救濟糧,全歸咱們說了算!」
「你們欺人太甚!」
蘇晚婷氣得渾身發抖,眼眶通紅。
張奎越發囂張,伸手招呼剩下民兵:
「都愣著幹什麼?開槍威懾,綁人!今日非要把這反革命分子就地制服!」兩名民兵立刻端起老式土槍,槍口對準林辰。
周圍一眾林場工人聞訊全數趕往後山,三四十號人密密麻麻站在雪地上,個個滿臉憤懣。趙老漢捂著燙傷的手,率先往前一步:
「張奎,你借著職權私吞救濟糧,魚肉林場百姓,我們聯名去縣裡上訪!」
「上訪?誰敢上訪就抓誰!」
張奎面色猙獰,依仗手裡民兵武裝,壓根沒把窮苦工人放在眼裡。
看著眼前官匪勾結、肆意拿捏普通人的醜惡嘴臉,再想起前世一生遺憾悔恨,林辰再也按捺不住心底怒火。
他腳步猛地朝前踏出,積雪在腳下碎裂作響,迎著數根棍棒、兩支槍口徑直衝上前。
張奎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就被林辰死死攥住,疼得他殺豬一般慘叫,腰間別著的革委會證件啪嗒掉在雪地里。
「你、你敢襲擊革委會幹部?」
張奎疼得額頭冒冷汗,語氣里終於生出懼怕。
「前世你靠手中權柄構陷我和晚婷,害得她家破人亡、含恨自盡,我在勞改場抱憾半生,日日活在悔恨里,這筆帳,今日一併清算。」
林辰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許久的痛楚。
「私吞救災公糧,縱容王虎欺壓林場工人,靠著名頭胡亂扣帽子害人,這些罪狀,在場所有工人全都親眼目睹。」
老周頭彎腰撿起地上的證件,高舉過頭頂:
「大夥都看看,這就是縣城革委會幹部!拿著公家俸祿,坑害底層老百姓!」
三四十名工人瞬間群情激憤,此起彼伏的怒吼響徹山谷:
「揭發張奎貪墨公糧!」「不能任由惡官胡亂抓人!」
王虎見大勢不妙,偷偷想要溜走,被邊上兩個年輕工人一把按住,按跪在冰冷雪地里,方才囂張跋扈的模樣蕩然無存。
張奎看著群情洶湧的工人,又瞅著被自己帶來、接連負傷的民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方才的狂妄徹底消散,慌慌張張想要求饒。
林辰緩緩鬆開手,目光冷冽:
「我不仗力傷人,但你們吞掉的救濟糧,三天之內全數補給林場工人;往後黑風口林場,不准再借著階級鬥爭的名頭隨意扣帽子欺壓百姓。
如若再犯,所有工人聯名向上級紀檢部門遞交罪狀材料,一查到底。」
寒風掠過山谷,燉肉的香氣依舊在空氣里飄蕩。
張奎咬著牙,萬般不甘,可眼下被一眾工人團團圍困,手裡民兵折損大半,只能咬著牙點頭應允。
折騰到大半夜,張奎帶著殘兵敗將,拖著受傷的民兵狼狽驅車離去,王虎被留在林場,暫時交由老周頭看管,等著三天之後糧食兌現再做處置。
工人們重新回到工棚,圍著剩下的肉湯,捧著溫熱的飯碗,大口喝著鮮美的肉湯,臉上是許久未見的安穩笑意。
趙老漢端著一碗肉湯,小心翼翼裝進小陶罐,要連夜帶回住處給生病的小孫子補身子。
林辰和蘇晚婷站在工棚門外,望著漫天落雪。
蘇晚婷靠在林辰肩頭,輕聲呢喃:「往後再也不用怕被人隨便抓走批鬥了。」
林辰伸手攬緊她,眼底依舊藏著前世餘生難贖的淡淡悔意,好在重活一世,他護住了心愛之人,護住了一群受苦受難的林場工友。
可他心裡清楚,張奎、王虎這類盤踞地方的惡勢力不會就此安分,一場新的風波,已然在暗處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