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深山尋洞,新家在望
天剛蒙蒙亮,碎雪就順著地窩子頂的草蓆縫往裡鑽,打在臉上跟小冰碴子似的,涼得人一哆嗦。林辰醒的時候,懷裡的蘇晚婷還蜷著身子,眉頭擰成個疙瘩,嘴角抿得緊緊的,連睡覺都不踏實。
他伸手輕輕想把她眉頭抹平,指尖剛碰到她冰涼的額頭,心口就先抽著疼起來。
上一世的今天,也是這樣的雪天。他被張奎的人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扔在卡車後斗的雪堆里,蘇晚婷光著腳在後面追,棉鞋都跑丟了,摔在雪地里爬不起來,哭著喊他的名字,可他連回頭多看一眼都做不到。後來她被人拖走,再見面時,就是後山歪脖子樹上那具冰涼的身子。
這股子悔恨跟淬了毒的針似的,扎在他骨頭縫裡,兩輩子都拔不出去。
地窩子裡冷得像冰窖,呼出來的氣都冒白霜。牆是半挖半壘的土坯,頂子搭著胳膊粗的樹枝,鋪了兩層草蓆,夜裡風一吹,嘩嘩直響。蘇晚婷的棉襖袖口磨破了,露著裡面發黑的棉絮,手揣在袖筒里,還是凍得冰涼。
「林辰……」蘇晚婷迷迷糊糊醒過來,看見他盯著自己發呆,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咋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沒事,」林辰壓下嗓子裡的發緊,幫她攏了攏漏風的棉襖領,「再睡會兒,天還早。」
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老周頭急慌慌的喊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還伴著狗叫:「林知青!不好了!王虎那狗東西帶公安來了!就在場院呢!你快出來躲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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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婷的臉「唰」一下就白了,手猛地攥住林辰的衣袖,指節都泛了白。她渾身都在輕輕抖,不是冷的,是打心底里怕。上一世批鬥、遊街、被人指著脊梁骨罵破鞋的記憶,早就刻進了她骨頭裡,聽見「公安」兩個字,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那時候公檢法被砸爛,革委會說抓誰就抓誰,安個反革命的帽子,一輩子就毀了。
「別怕,」林辰攥住她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過去,「有我在,沒人能把你怎麼樣。咱沒犯法,到哪兒都占理。」
他扶著蘇晚婷彎腰走出地窩子,雪沫子迎面撲過來,嗆得人直咳嗽。就見場院中間站著三個人,兩個穿洗得發白的藏藍色公安制服,帽子上的國徽在雪地里亮得扎眼,腰裡別著磨得發亮的牛皮槍套。旁邊歪著個臉腫得像豬頭的,正是昨天被老周頭他們看管在柴房的王虎。
也不知道這犢子半夜怎麼摸跑的,這會兒有公安撐腰,腰杆挺得比電線桿子還直,看見林辰出來,立馬伸手指著他,尖著嗓子喊:
「李公安!劉公安!就是他!現行反革命分子林辰!昨天當眾毆打革委會張副主任,還動手打我這個林場幹部,私藏獵槍彈藥,私自獵殺公家野豬,還煽動林場工人對抗組織!罪大惡極!趕緊把他銬起來送縣裡!」
年紀稍大的李公安皺著眉,上下打量林辰兩眼,板著臉開口,語氣硬邦邦的,帶著股子居高臨下的勁兒:
「你就是下鄉知青林辰?接到群眾舉報,你涉嫌毆打國家工作人員、私藏槍枝、盜獵公共財產。現在跟我們回公社公安組接受審查,老實配合,不然加重處理。」
他旁邊的年輕公安已經伸手摸向了腰間的手銬,那架勢,像是認定了林辰就是罪犯。
蘇晚婷嚇得往林辰身後縮了縮,牙齒都在打顫。林辰把她護在身後,往前站了半步,語氣平平靜靜,卻字字清楚:
「公安同志,辦案要講證據。第一,野豬是我進深山老林搏命打的,不是林場集體圈養的,算不上公家財產,更不是盜獵;第二,昨天是王虎帶著三個手下,拎著木棍鐵鍬上山搶肉,先動手打我和我愛人,我是自衛還手,林場三四十號工人都看著,可以作證;第三,私藏槍枝純屬污衊,我一個下鄉知青,每月就那點供應糧,連買子彈的錢都沒有,哪兒來的槍?你們要是不信,可以搜。」
「搜就搜!我還能冤枉你?」王虎跳著腳喊,臉上的傷扯得生疼也不管,「肯定藏在地窩子裡了!李公安,趕緊進去搜!搜出來直接送他去北大荒勞改,讓他一輩子都回不來!」
李公安沖旁邊的年輕公安使了個眼色,兩人彎腰就鑽進了地窩子。
裡面本來就窄小,倆人一通亂翻,破棉被扯到了地上,半袋玉米面撒了小半,蘇晚婷攢了大半年的布頭、納了一半的鞋底、縫衣服的針線,全被扒拉出來,散在雪地里,沾了滿是泥雪。牆角裝鹹菜的瓦罐也被碰倒了,醃蘿蔔撒了一地,混著雪水髒得沒法吃。
蘇晚婷看著心疼,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嘴唇抿得緊緊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出聲。那點布頭還是她攢了好幾個月,打算開春給林辰做件新褂子的;那罐鹹菜是倆人一冬天的下飯菜,就著玉米面餅子吃的。
林辰看在眼裡,心口堵得發慌。上一世就是這樣,他們連這點家當都守不住,今天被抄,明天被搜,日子過得像驚弓之鳥,連喘口氣都難。
沒一會兒倆公安就出來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衝著王虎搖了搖頭。
王虎一下就急了:「不可能!怎麼會沒有?他肯定是藏山里了!李公安,咱們進山搜!他肯定還有同夥!說不定還有電台!」
李公安臉沉了下來,瞪了他一眼。他們倆本來就是張奎託了關係叫來的,想著隨便安個罪名把人帶走,走個過場就行,沒想到啥都沒搜著,本來就不痛快。
王虎眼看公安要打退堂鼓,心裡急得不行,眼尖瞥見林辰身後的蘇晚婷,眼珠子一轉,陰惻惻地笑了起來,故意把聲音放得很大,讓周圍趕過來的工人都聽見:
「我說林辰,你藏著掖著也沒用。我實話告訴你,張主任說了,你這反革命的帽子,戴定了。別說你沒槍,就算沒槍,隨便安個破壞林業生產的罪名,就能讓你蹲十年大牢。」
他往前湊了兩步,眼神黏在蘇晚婷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齷齪,語氣越發下流:
「等你進去勞改了,你這嬌滴滴的媳婦咋辦啊?總不能守活寡吧?上回縣知青點那個女知青,不就是跟著反革命男人,最後掛著破鞋遊街,投河了嗎?我看你媳婦要是識相,趁早跟你劃清界限,不然也落個這下場。」
這話一出口,林辰周身的寒氣瞬間就冒了上來。
這是往他心窩子上捅刀子。
上一世,就是這幫畜生,在他被抓進去之後,把蘇晚婷騙到革委會辦公室,糟蹋了不算,還掛著破鞋遊街,逼得她在雪夜裡上了吊。這筆帳,他兩輩子都忘不了。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咔咔響,指甲都嵌進了肉里。
王虎看他不說話,以為他是怕了,越發得寸進尺,居然伸著手就想去摸蘇晚婷的臉:
「你看這小臉蛋凍得通紅,多招人疼……」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