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半小時

  鋼管頂在蘇婉秋額頭上，血順著她光潔的額頭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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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擋外面，劉叔和幾個村民不敢吭聲。

  趙龍趴在地上，抱著膝蓋還在哆嗦。

  他本以為蘇婉秋來了，自己就有救了。

  可蘇婉秋連看都沒看他。

  她只看著這個眼睛紅得嚇人的男人。

  「把手放下。」一名保鏢壓低聲音。

  陳麒手裡的鋼管往前送了半寸。

  蘇婉秋額頭被頂出一個淺淺的紅印。

  那名保鏢臉色一變。

  蘇婉秋抬了抬手，保鏢頓時停下動作。

  她穿著高跟鞋站在泥地上，跟這片廢墟格格不入。

  「陳麒。」

  陳麒眼皮壓低，「你查過我？」

  「從車隊進村到現在，夠我知道你是誰了。」

  蘇婉秋看著他胸口那道暗紅血紋，視線停了片刻，又移回他的臉上。

  「蘇氏集團，蘇婉秋。」

  「江淮最大的民營醫療體系，瑞和醫療中心，在我手裡。」

  「你父親的傷如果再拖半小時，截肢都救不回來。」

  最後一句話落下。

  陳麒握著鋼管的手收緊。

  身後，陳建國躺在血泊里，胸口還在微弱起伏。

  那雙被打斷的腿，已經不像人的腿了。

  「蘇總。」

  趙龍拖著一條廢腿往前爬。

  「我是趙總的人，趙泰趙總的人啊！」

  「您看在趙總的面子上救救我，這小子瘋了！」

  「他要殺我，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要殺我！」

  蘇婉秋終於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讓趙龍的嗓子卡住了。

  「趙泰的狗，也配讓我救？」

  趙龍臉上的血色掉得乾乾淨淨。

  蘇婉秋身後的保鏢走過去，一腳踩住他的手腕。

  趙龍慘叫一聲，話全咽回肚子裡。

  陳麒看著蘇婉秋，「你跟趙泰有仇？」

  「有利益衝突。」

  「所以你想拿我當刀？」

  蘇婉秋沒有否認。

  風吹起她耳側幾縷頭髮，她抬手撥到耳後。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繼續站在這裡，把趙龍廢掉，然後等趙泰的人，等巡捕，等醫院給你父親下病危通知。」

  「第二，上我的車。」

  「我讓最好的骨科專家給你父親手術，讓你母親住進瑞和最好的病房，讓趙泰今晚睡不安穩。」

  陳麒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胸口那道血紋還在發熱。

  他想把趙龍的腦袋按進泥里。

  可他爸還躺在地上，他媽還在哭。

  陳麒把鋼管從蘇婉秋額頭前移開。

  蘇婉秋往前走了一步，「做我的貼身保鏢。」

  陳麒抬眼看她。

  「從今天開始，二十四小時跟著我，我負責你父母全部醫療，後續康復，住院費用，護工費用。」

  「趙泰那邊，我給你機會。」

  「但你要聽我的安排。」

  陳麒把鋼管往地上一插。

  「你要我賣命？」

  「你現在除了命，還有什麼能賣？」

  陳麒看著這個女人。

  漂亮，冷淡，說話很傷人。

  可她說得對。

  他現在連把父親推進手術室的錢都拿不出來。

  銀行卡里那七百多塊錢，甚至買不到好一點的止血藥。

  陳麒彎腰，把父親身下墊著的半塊木板挪開，手掌按住陳建國腿側還在滲血的位置。

  「我答應做你的保鏢。」

  蘇婉秋的紅唇動了動。

  還沒說話，陳麒又開口：「但我也有條件。」

  蘇婉秋眉梢輕抬。

  她身後的助理聽到這句，忍不住看了陳麒一眼。

  這種時候，還敢跟蘇婉秋談條件的人，江淮不多。

  更何況是一個剛被公司掃地出門，家也被推成廢墟的底層男人。

  陳麒把父親的手扶到胸口，他的聲音沙啞。

  「治好我爸之前，我不聽任何跟我家無關的命令。」

  「你要我擋刀，可以。」

  「你要我替你打趙泰，也可以。」

  「但我爸媽沒安全之前，誰都別想把我從他們身邊叫走。」

  蘇婉秋看著他沾滿血的臉。

  那雙眼睛很亮，賽過孤狼的眼。

  蘇婉秋忽然想起十年前的自己。

  蘇家那些人圍在長桌旁，穿著體面衣服，說著最體面的話，把她父親留下的股份一口一口拆開。

  「婉秋，你還小。」

  「家族會替你保管。」

  「女人撐不起蘇氏。」

  那年她也差點被人按進泥里。

  蘇婉秋眼底的冷意淡了半分，但很快又蓋了回去。

  「可以。」

  她身後的助理張了張嘴。

  「蘇總…」

  「通知瑞和，骨科，創傷，麻醉，血庫全部待命。」

  「讓院長親自到急診門口等。」

  助理立刻拿出手機。

  「是。」

  陳麒伸手去抱父親。

  可陳建國的腿傷太重，稍微一動，老人胸口就起伏得厲害，喉嚨里發出痛聲。

  陳麒手停在半空。

  他不敢碰自己的父親。

  蘇婉秋偏頭。

  「擔架。」

  兩名保鏢很快從後備奔馳里取出摺疊擔架，過來扶住陳建國的肩和腰，把人穩穩抬起。

  陳麒跟在旁邊，手一直貼著父親胸口。

  「爸，別睡。」

  陳建國費力睜開眼，眼珠混著血絲。

  「小麒，不要犯法…」

  陳麒的喉嚨堵得發慌。

  他低頭，把臉上的血往袖子上蹭了蹭。

  「我知道。」

  「我不亂來。」

  趙龍聽到這話，心頭剛松一點。

  陳麒轉過臉看了他。

  「等我回來。」

  趙龍褲襠下的泥水又濕了一片。

  蘇婉秋看了趙龍一眼。

  「把他留給趙泰。」

  保鏢點頭。

  「明白。」

  就在陳建國被抬上車時，林秀扶著碎牆站起來，跌跌撞撞往車邊跑。

  「小麒，你爸怎麼樣了？他腿還能不能保住，你告訴媽，你告訴媽啊！」

  陳麒轉身去扶她。

  林秀抓住他的胳膊。

  「你有沒有傷到？你背上怎麼這麼多血？」

  「你別嚇媽，你爸已經這樣了，你不能再出事…」

  話沒說完。

  林秀的手突然一松，整個人往陳麒懷裡栽下去。

  「媽！」

  陳麒一把抱住她。

  林秀的腦袋歪在他臂彎里，臉白得嚇人。

  蘇婉秋臉色變了。

  「上車！」

  陳麒抱起母親，轉身沖向那台勞斯萊斯。

  蘇婉秋拉開車門。

  陳麒抱著林秀彎腰鑽進去。

  蘇婉秋坐進副駕。

  「開車。」

  勞斯萊斯衝出西陳村。

  車隊後方，廢墟之中。

  趙龍趴在地上，看著遠去的車尾燈，哆嗦著摸出手機。

  他撥通了趙泰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哭著喊出來：

  「趙總，出事了！」

  「蘇婉秋把人帶走了！」

  「還有那個陳麒他不是人，他真的不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