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先看鏈子
電梯門剛要合上。
蘇婉秋伸手按住開門鍵。
陳麒側頭看她。
蘇婉秋把手機遞給沈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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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集團公關部先壓熱度，法務整理趙氏近三年舊改項目資料。」
「西陳村那邊安排兩輛車過去，先把王嬸接出來。」
沈瑤點頭。
陳麒緊握著手機，抬腳就要往外走。
蘇婉秋擋在他前面。
「先回辦公室。」
陳麒看著她。
「王嬸是因為我被堵的。」
「你現在過去，趙泰的人會更高興。」
蘇婉秋抬眼，「他們堵門，記者拍，你動手，記者也拍，到時候新聞標題都不用他們想。」
碎裂的屏幕又裂開一點。
沈瑤看了看兩人，沒敢插話。
蘇婉秋先走了出去。
陳麒跟在她身後，腳步比平時重。
秘書辦的人抬頭看了一眼，又立刻低下頭。
總裁辦公室門關上。
蘇婉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咖啡機旁，接了一杯黑咖啡。
陳麒站在窗邊，臉朝著江淮城。
蘇婉秋端著咖啡回到桌邊。
「坐。」
陳麒沒動。
蘇婉秋看了他一眼。
「站著也行。」
她把平板轉到陳麒面前。
屏幕上是一張關係圖。
趙泰在最中間。
往外牽出地產公司，工程隊，建材商，運輸隊，公關公司。
最上面，有一個名字被紅線圈住。
【張素琴。】
括號里寫著另一個名字。
【曹金花。】
「曹金花？」
蘇婉秋喝了一口咖啡。
「外面的人叫她曹金花，但那是她早年改的名字，她原名叫張素琴，戶籍資料里還留著。」
「她是趙泰的乾媽，江淮武術協會副會長，省里幾個傳統武館的名譽顧問。」
「曹金花的丈夫生前在機關里待過，關係人脈很廣。」
陳麒的視線落在關係圖上。
張素琴往外連出的線，比趙泰更多。
「她比趙泰麻煩？」
蘇婉秋放下杯子，「趙泰會賺錢，會做髒事。」
「張素琴會讓髒事看起來合法。」
陳麒看著屏幕，沒有說話。
蘇婉秋繼續道：「西陳村筆錄能改，傷情鑑定能這麼快出來，媒體通稿能一夜鋪開，趙泰自己做不到這麼順。」
陳麒的胸口開始發熱。
蘇婉秋手指點了點張素琴的名字。
「你要打狗，得先看鏈子拴在誰手裡。」
陳麒抬眼。
蘇婉秋看著他。
「趙泰是狗？」
「當然，他不喜歡別人這麼叫他。」
她拿起平板，「可在張素琴那張桌上，他就是能咬人的狗。」
陳麒忽然問：「趙氏舊改項目是不是都走過加急通道？」
蘇婉秋端咖啡的手停在半空。
沈瑤剛推門進來，聽到這句話，也看向陳麒。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蘇婉秋把杯子放回桌上。
「你問這個做什麼？」
陳麒低頭看那張關係圖。
「趙泰能改筆錄，能買稿子，說明他在表面上已經鋪好了路。」
「我們盯著西陳村那天誰先動手，他會拿手續壓人。」
「可如果他的手續本身不乾淨呢？」
蘇婉秋看著他。
陳麒把手機打開，翻出劉叔發來的施工告知書照片。
「我爸說紅章不對，劉叔找老會計看過，也說不太對。」
「舊改手續里，土地，環評，安全評估，消防備案，任何一條有問題，趙泰的慈善人設都撐不住。」
沈瑤忍不住開口：「但這些資料普通人拿不到。」
陳麒看向她。
「普通人拿不到，做過項目的人知道哪裡容易藏假。」
「我以前在原公司做渠道，接觸過地產客戶，那些老闆喝酒時什麼都吹。」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趙泰照片。
「他們最怕的是帳本被翻開，章被拿去驗。」
蘇婉秋看他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些。
以前她看陳麒，多數是在看一把刀。
今天這把刀自己把刀鞘拆開了。
「沈瑤。」蘇婉秋開口：「查趙氏近五年舊改項目所有審批節點，重點查西陳村，城東，城南三塊地。」
「土地審批，環評公示，施工許可，第三方安全評估，全部調出來。」
沈瑤點頭，「我讓法務和合規一起查。」
「另外。」
蘇婉秋看向陳麒，「你把你能想到的項目漏洞寫下來，今晚之前給沈瑤。」
蘇婉秋拿起桌上的筆，丟給他。
陳麒接住，低頭看著那支筆。
很貴。
他以前在公司用的筆，是行政柜子里一盒十二支的黑色中性筆，用完還要登記。
陳麒把筆夾進指間。
「行。」
沈瑤手機震了一下。
她看完消息，抬頭。
「蘇總，王嬸已經接出來了。」
「記者呢？」
「還在村里，我們的人拍到兩個本地號的人，正在找村民採訪。」
蘇婉秋冷聲道：「讓公關部盯住他們發稿時間。」
沈瑤點頭，轉身出去。
陳麒拿起自己的手機，給劉叔發消息。
【王嬸先別回家，讓她去瑞和，費用我出。】
消息剛發出去，劉叔很快回了。
【知道，小麒你別回村里，趙家的人一直問你在哪。】
陳麒把手機收起。
蘇婉秋走到窗邊，和他並肩站了一會兒。
「憋得住嗎？」
陳麒看著樓下車流。
「我爸還沒醒，我媽還在病房，趙泰在等我犯錯。」
他側頭看她。
「我可以瘋，但不能蠢。」
蘇婉秋的眼睫動了動。
她轉身回到桌前。
「今晚你不用跟我參加應酬。」
陳麒問：「為什麼？」
「你去醫院。」
她翻開文件，「你父親今天檢查結果不錯，瑞和那邊說可能很快醒。」
陳麒握手機的手收緊。
轉身往外走。
經過拐角時，陳麒腳步停了下來。
前麵茶水間的門半掩著。
周啟明站在裡面，背對著走廊，手機貼在耳邊。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蘇總已經查趙氏審批線了。」
「對，陳麒提的。」
「蘇柏那邊最好快一點，不然這把刀真讓她用順手了。」
陳麒抬眼。
茶水間的玻璃門反光里，周啟明的臉一半藏在陰影里。
手機那頭的人不知說了什麼。
周啟明說，「明白，我會把視頻發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