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慈善家
趙氏慈善基金會的年度晚宴設在江淮國際酒店三樓的宴會廳。
紅毯從電梯口鋪到簽到牆。
禮儀小姐穿著旗袍站在紅毯兩側。
趙泰深藍色西裝的胸口上別著公益徽章。
他站在簽到牆前，笑容溫和。
身邊站著幾名孤兒院的孩子。
孩子們穿著乾淨的新衣服，手裡捧著書包和文具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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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泰彎腰把一個粉色書包遞給最前面的小女孩。
「好好讀書，以後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小女孩怯生生接過書包。
記者按下快門。
主持人在旁邊念稿。
「趙氏慈善基金會成立十二年來，持續關注弱勢兒童成長，累計捐贈善款超過三千萬。」
「今晚，趙泰先生將代表基金會，向江淮市三所孤兒院捐贈兩百萬元助學基金。」
掌聲響起。
趙泰走到台上，接過禮儀小姐遞來的捐贈牌。
他雙手舉起，面對鏡頭。
台下有人低聲感嘆：「趙總這些年做公益，真沒話說。」
「江淮地產圈像他這麼講良心的不多了。」
「聽說西陳村那邊還出了點事，他都壓著沒計較。」
「底下人辦事難免粗糙，趙總這種身份，總不能事事親自盯。」
趙泰聽見這些話，臉上的笑更濃了。
他和孤兒院院長握手，拍照，致辭。
然後站在台上對著話筒開口：「企業做大了，不能只想著賺錢。」
「我們從這座城市賺到的每一分錢，都要回饋給這座城市。」
台下掌聲更響了。
趙泰眼角泛紅。
「我也是從苦日子裡走出來的人，最懂普通家庭的不容易。」
「……」
晚宴持續到九點。
記者離場後，趙泰從側門走進後台包廂。
門關上。
他的笑瞬間收斂。
包廂里站著法務總監，公關部負責人，西陳村項目負責人，還有一個穿黑夾克的中年男人。
桌上放著兩部手機和幾份材料，還有本地幾家媒體的名單。
趙泰扯下公益徽章丟到桌上。
「說吧。」
公關負責人遞上一份稿子。
「趙總，通稿已經寫好了，標題是西陳村暴力抗拆事件，釘子戶之子持兇器致多人重傷。」
「配圖呢？」
「有現場圍擋外的視頻截圖，也有趙龍等人的傷情照片。」
趙泰翻了兩頁。
圖片裡，陳麒的背影很模糊。
他拎著鋼管，身上帶血。
沒有陳建國，沒有林秀。
趙泰把稿子放下。
「發。」
公關負責人點頭。
「今晚先從兩個本地號放出去，明早讓大號轉載。」
「評論方向也安排好了，暴力抗法，惡意傷人，影響舊城改造。」
趙泰看向法務總監。
「立案那邊呢？」
「已經在推動了。」
「趙龍和幾個受傷員工都做了傷情鑑定，夠輕傷以上的。」
「現在問題就是蘇氏那邊在保陳麒，瑞和醫院的醫療記錄我們暫時拿不到。」
趙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拿不到就從別處拿。」
法務總監低下頭。
「明白。」
趙泰又看向西陳村項目負責人。
「剩下幾戶？」
「還有六戶沒簽，其中劉老頭跳得最厲害，今天還在村里打聽監控的事。」
「月底之前清完。」
項目負責人遲疑片刻。
「現在風聲緊，蘇氏也在派人盯著，要是再鬧出人傷…」
趙泰抬頭看他。
項目負責人後背發涼，趕忙改口：「我馬上安排！」
趙泰把茶杯放回桌上。
「不管用什麼手段。」
「我要看到地。」
「別讓我再聽到你講困難。」
項目負責人連連點頭。
趙泰靠進沙發里，看向黑夾克男人。
「還有那小子。」
「陳麒這幾天一直在蘇氏和瑞和之間來回，蘇婉秋身邊的人護得很緊，我們不好動。」
趙泰拿起桌上的照片。
照片裡，陳麒穿著黑色制服，站在蘇婉秋身後。
「一個剛被開除的打工仔，真以為穿上這身衣服，就能進上等人的門？」
黑夾克男人問：「要不要從他母親那邊下手？」
趙泰把照片放下。
「先別碰瑞和。」
「蘇婉秋在等我犯錯。」
法務總監趕緊接話：「趙總說得對，現在我們走規則，陳麒越急越好。」
「只要他衝動，就能坐實故意傷害。」
趙泰靠著沙發，臉上的肉動了動。
「那就逼他急。」
他看向公關負責人。
「通稿里加一句。」
「經知情人透露，陳家長期拒不配合合法拆遷，曾多次向項目方索要高額補償。」
公關負責人點頭記錄。
趙泰又說：「再找兩個村民錄視頻。」
「就說陳建國平時脾氣不好，經常拿著工具威脅施工人員。」
項目負責人小聲問：「村里沒人願意錄怎麼辦？」
「補償款還沒發完吧？」
項目負責人立刻懂了。
「明白了！」
趙泰把公益徽章別回胸口，然後走到鏡子前理了理領帶。
鏡子裡的男人溫和，體面。
「有些窮人就是這樣。」
「給他飯，他嫌碗舊。」
「給他路，他嫌路窄。」
「既然這樣，那就讓他跪著爬。」
第二天早上。
蘇氏集團六十八層。
陳麒站在小餐廳窗邊，低頭看著手機上的新聞。
【西陳村暴力抗拆事件：釘子戶之子持兇器致多人重傷。】
配圖是他拎著鋼管的背影。
下面還有幾張趙龍等人的傷情照片。
【西陳村舊改項目手續齊全，補償款已按規定發放。】
【陳家長期拒不搬離，並且提出遠超標準的補償要求。】
【事發當天施工人員進場後遭遇陳家阻撓。】
【陳麒持兇器傷人，造成多人受傷。】
【有知情村民稱，陳建國曾多次威脅施工人員。】
評論區已經罵了起來。
「怎麼又是釘子戶獅子大開口沒成就傷人？這群釘子戶能不能去死啊！」
「這男的看背影就不像好人！」
「支持嚴懲，別讓舊改被這種人拖住。」
「趙氏集團不是經常做公益嗎？這麼大公司應該不會欺負老百姓吧。」
陳麒手背上的青筋鼓起。
手機被捏得發出輕響，屏幕裂開了一條紋。
蘇婉秋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正在看一份併購報告。
聽到聲音她抬眼看了眼陳麒。
「想報仇？」
「……」
陳麒沉默著。
有人把他父親罵成貪心老頭。
有人說他母親裝可憐。
有人說他這種人就該抓進去判幾年。
蘇婉秋合上文件。
「先忍住。」
陳麒抬頭，眼底壓著紅。
蘇婉秋看著他。
「你現在出去，正好撞他槍口上。」
陳麒站在窗邊。
他現在只要下樓，上車，去趙氏集團。
半小時他就能站到趙泰面前。
然後把那張慈善家的臉按進桌子裡。
蘇婉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把他的手機拿起來。
她掃了幾眼。
「稿子寫得很熟。」
陳麒開口，聲音低啞。
「熟到我爸被他們打斷腿，變成了威脅施工人員。」
蘇婉秋把手機放回桌上。
「趙泰在給你挖坑。」
「輿論先跑一輪，立案隨後跟上。」
「你只要動手，哪怕只是去趙氏門口砸一塊玻璃，今天所有新聞都會變成證據。」
蘇婉秋看向窗外。
「到時候你父親躺在ICU，你母親躺在病房。」
「你在裡面。」
「趙泰繼續開晚宴，繼續把西陳村推平。」
陳麒胸口血紋發熱。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半杯冷水。
沈瑤從外面進來，「蘇總，公關部查到了，首發的兩個帳號背後都和趙氏有合作。」
蘇婉秋問：「村民視頻出來了嗎？」
「還沒有。」
蘇婉秋看向陳麒。
「趙泰會找人證明你爸媽活該。」
陳麒的手按在桌邊，桌面輕輕晃了一下。
沈瑤看著他的手，往旁邊退了半步。
蘇婉秋抬手按住陳麒的手背。
她的指尖很涼。
陳麒看向她。
蘇婉秋的掌心壓在他手背上，「你說過，誰急誰輸。」
陳麒喉結動了動。
眼裡的紅被他壓了下去。
他把手從蘇婉秋掌心下抽出來。
「我要原始視頻。」
沈瑤一怔，「什麼？」
「西陳村那天，所有原始視頻。」
陳麒看著桌上的手機。
「趙泰能剪，我也能。」
蘇婉秋看著他，目光停了兩秒。
「繼續。」
「村民手裡的不一定只有一份，趙家的人買視頻，不一定會教他們刪乾淨。」
陳麒拿起手機，「還有趙龍的傷情報告。」
「他拍自己的傷，是為了告我。」
「可如果能證明他先帶人強拆，傷情就能反過來咬他。」
蘇婉秋看向沈瑤。
「按他說的辦。」
沈瑤點頭，「我聯繫法務和技術。」
陳麒轉身往外走。
蘇婉秋叫住他。
「去哪？」
「醫院，我媽會看到新聞。」
辦公室安靜下來。
蘇婉秋拿起外套。
「我跟你去。」
陳麒回頭，「你不用…」
蘇婉秋走到他身邊。
「趙泰想把你從我身邊逼走。」
她抬眼看著他。
「你現在是我的人。」
兩人走出辦公室。
秘書辦的人紛紛抬頭。
陳麒走在蘇婉秋身側，手機又震了一下。
劉叔發來消息。
「小麒，村里來了記者。」
「他們讓你王嬸對著鏡頭說你爸貪錢。」
「王嬸不肯。」
「趙家的人就把她家門堵了。」
陳麒停下腳步。
蘇婉秋看向他。
陳麒把手機遞給她。
屏幕上又跳出一張照片。
王嬸家的鐵門外站著幾個穿黑衣的男人。
門口的菜籃被踢翻，青菜散了一地。
陳麒轉身看向電梯。
「去西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