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兩套帳
蘇氏車隊回到集團地下停車場。
沈瑤先下車，抱著平板快步往電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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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秋還坐在車裡翻著公文包夾層里的配送單。
陳麒解開安全帶，剛要推門。
蘇婉秋開口：「等一下。」
陳麒轉頭。
蘇婉秋把配送單抽出來放在扶手台上。
「你在工地上看到鋼筋編號的時候，就知道不對了？」
陳麒看著那半張紙。
「編號是舊批次，扎帶是新的，入場計劃里今天上午沒有鋼筋運輸。」
「三件事疊在一起，不用猜。」
蘇婉秋點了點配送單上鼎盛建材的紅章。
「你覺得趙泰在城東會怎麼操作？」
陳麒靠回椅背。
「兩套帳。」
蘇婉秋看著他。
陳麒繼續說：「白天用合規材料走正常入庫流程，監理巡檢的時候拍照打勾，數據上傳平台，表面全乾淨。」
「到了晚上，把一部分合規材料拉出去換成鼎盛建材送來的低標號鋼筋和不合格外加劑。」
「差價從鼎盛建材走帳，利潤回流到趙氏體系里的某個口袋。」
蘇婉秋把配送單翻過來。
背面有一個手寫數字。
陳麒看了一眼。
「臨時倉編號。」
「對。」
蘇婉秋把配送單放回去。
「你怎麼判斷他們用低標號替換，不是直接短量？」
陳麒抬手，比了個數。
「堆場牌子上寫三十二捆，現場只有二十一捆。」
「差的那十一捆如果直接短量，審計一查入庫記錄就能發現。」
「但如果那十一捆合規材料被拉走賣掉，再用鼎盛建材的低標號補回來，入庫數量能對上，品質對不上。」
他看向蘇婉秋。
「工程驗收查數量容易，查品質麻煩。」
「低標號鋼筋進了工地，只要不出事，很多人一輩子都看不出來。」
蘇婉秋的視線停在他臉上。
「你以前做合同台帳？」
「做台帳，也陪客戶喝酒。」
蘇婉秋挑了一下眉。
陳麒語氣平淡：「喝多了，他們什麼都說。」
他轉頭看著窗外停車場的燈。
「他們以為我聽不懂。」
「…聽懂了，也沒資格用。」
蘇婉秋靠回椅背。
「那現在呢？」
陳麒沒有接這個問題。
他拿出手機，翻到剛才在工地拍的幾張照片。
「舊批次日期是上月十八號入庫，今天入場計劃是新批次。」
「如果調出鼎盛建材近一個月的配送記錄，看有沒有相同日期發往城東的單子，鏈條就能對上。」
蘇婉秋看著照片。
「沈瑤已經在查鼎盛建材的開票記錄。」
她把手機還給陳麒。
「但開票記錄只能證明交易存在，不能證明材料被替換。」
陳麒接過手機。
「所以要找鼎盛那邊的人。」
蘇婉秋看著他。
陳麒說出一個名字。
「馬艷。」
「之前查趙氏工程鏈條時，鼎盛建材的財務就是她。」
陳麒打開手機備忘錄。
「馬艷，三十四歲，鼎盛建材財務主管。」
「最近兩個月，公司帳戶走了三筆大額現金支出，金額和城東項目幾次材料入庫時間重合。」
蘇婉秋拿起配送單。
「這張配送單上蓋的是鼎盛的章。」
「如果馬艷手裡有完整配送記錄和對帳單，就能證明城東項目的材料替換不是一次兩次。」
陳麒點頭，「但她不會輕易開口。」
蘇婉秋把配送單收好。
「人都有縫。」
她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
電話接通後，她只說了一句。
「查鼎盛建材財務馬艷近三個月行蹤記錄，消費流水，關聯帳戶。」
電話掛斷。
蘇婉秋看向陳麒。
「沈瑤說她今晚七點去城南茶樓，你之前查到過？」
陳麒回憶了一下。
「趙氏工程鏈條那張表上有備註。」
「馬艷每周二和周五去城南茶樓棋牌包間，通常三點到六點。」
他抬眼，「今晚卻改到七點，裡面怎麼想也有貓膩。」
蘇婉秋把公文包合上。
她下了車，陳麒跟著下去。
停車場的燈落在蘇婉秋側臉上。
「陳麒。」
「嗯。」
「你在那個公司被壓了三年，月薪四千五，功勞被人搶，還被逼著簽離職單。」
蘇婉秋轉過身看著陳麒，目光和往常不太一樣。
「可你把每一筆合同台帳都記得很清楚。」
「連客戶喝酒時吹出來的髒手法你也記住了。」
陳麒站在車旁，手插在口袋裡。
「你這把刀，開始會自己找骨縫了。」
陳麒看了她一眼。
「蘇總，刀這個字不適合我。」
蘇婉秋挑眉。
「那你是什麼？」
陳麒從口袋裡拿出江小魚給的那捲紗布。
「拿刀的人。」
蘇婉秋笑了一下，轉身朝電梯走。
「今天下午，我要看到城東項目完整材料鏈分析。」
「你和沈瑤對資料，鼎盛建材這條線你盯著。」
電梯門打開。
蘇婉秋走進去，看著門外的陳麒。
「肩膀去處理一下。」
「別讓血沾到報告上。」
電梯門合上。
陳麒拿出手機，給沈瑤發消息。
【鼎盛建材近一個月向城東項目配送的所有記錄，重點看螺紋鋼和外加劑。】
【另外查馬艷名下有沒有關聯帳戶，尤其是趙氏體系的人轉給她的款。】
沈瑤很快回復。
【收到，審計那邊已經在調鼎盛的開票數據。】
【馬艷的行蹤記錄下午出來。】
陳麒把手機收起來，走到停車場角落的洗手台前，撩起襯衫看了一眼肩膀。
空管擦過的地方有一道紅印，周圍有些發紫。
他拿紗布簡單纏了兩圈。
陳麒把襯衫放下，扣好扣子。
他走向電梯，路過一面反光的消防門板。
門板里映出他的影子。
手機又震了一下。
沈瑤發來新消息。
【馬艷名下一個關聯帳戶，十分鐘前進帳二十萬。】
【付款路徑繞了三層，最終關聯到趙氏工程部。】
下一條消息緊跟著彈出。
【城南茶樓門口，已經停了一輛白色廂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