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是每個姓蘇的都能做主
蘇氏集團六十八層小會議室。
蘇婉秋坐在桌頭。
沈瑤在她右手邊。
陳麒站在靠窗的角落，背靠著牆，雙手交疊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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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啟明坐在桌子中段靠左的位置。
他對面是財務副總劉正義。
再過去是法務合規部的錢雪琴。
最末端坐著人事行政副總趙敏芳。
周啟明打開文件夾，抽出一頁列印紙。
「蘇總，先說件事。」
周啟明的指頭點在列印紙上。
「集團審計部近半個月對城東項目的跟蹤審計，已經引發趙氏方面正式交涉。」
他看向錢雪琴。
「趙氏法務昨天發了律師函，合規部已經簽收。」
錢雪琴點了下頭。
「律師函里提到三點，越權調取供應商資料，截取夜間物流路線，擴大聯合審計範圍。」
周啟明接過話。
「我這封郵件發出之前，和幾位副總私下溝通過，大家有一個共識。」
他目光掃過桌面。
「城東項目是蘇氏和趙氏的聯合開發，合同框架允許雙方互相審計。」
「但我們現在做的事，已經超出了審計範圍。」
蘇婉秋手指搭在桌上。
「超出了什麼範圍？」
「我們調了鼎盛建材的發票，調了趙氏倉庫後門的監控窗口，還截到了趙氏夜間物流路線。」
他抬頭看著蘇婉秋。
「這些東西在法務層面很敏感，一旦趙氏反訴蘇氏濫用審計權，竊取商業機密，我們會很被動。」
劉正義咳了一聲。
「蘇總，財務部這邊壓力也挺大，審計部下面的人最近加班很重，有些科室開始有意見了。」
趙敏芳跟著開口：「人事也接到了幾份投訴，說審計組直接調用行政和安保的人手，流程上沒有走正式借調。」
蘇婉秋聽完，「說完了？」
周啟明點頭。
「蘇總，我的建議是暫停對趙氏審批線的追查，等合規部出一份風險評估報告之後，再決定是否繼續。」
他伸手在文件夾里翻了一頁。
「另外有一件事，需要提前跟您通個氣。」
「蘇柏先生下周會回江淮。」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劉正義低頭看桌面。
趙敏芳手裡的筆停在紙上。
周啟明語速放慢。
「蘇柏先生這次回來，是主持家族內部的年度資產覆核，同時會召開一場家族會議。」
他把那頁紙推過去。
「這件事跟城東項目有沒有關係，我不清楚。」
「但如果趙氏在這期間提出聯合開發的違約訴訟，對集團公眾形象和蘇家內部氛圍，都會產生負面影響。」
蘇婉秋拿起那頁紙看了一眼。
上面是一份行程通知。
落款蓋著蘇氏家族的章。
她把紙放回桌面。
「周啟明。」
周啟明看著她。
「你剛才說的這些裡面，有哪一句是你自己想說的？」
周啟明嘴角動了一下。
「蘇總，我是集團戰略發展副總，考慮合作風險是我的本職工作。」
「合作風險，行。」
蘇婉秋的手指從桌面抬起來，「城東項目鋼筋吊牌編號和入場計劃對不上，材料夜間被替換，倉庫監控恰好關閉四十分鐘，鼎盛建材發票和合規入庫記錄時間重疊。」
她看著周啟明。
「這些東西，你在發那封郵件之前看過沒有？」
周啟明手指碰了一下礦泉水瓶蓋。
「我看過審計部的階段性摘要。」
「看過就好。」
蘇婉秋接著問：「那你告訴我，這些問題能用合作風險四個字蓋住嗎？」
周啟明停了兩秒。
「蘇總，這些問題確實需要查清楚，但追查方式和節奏也需要控制。」
他看向靠窗的陳麒。
「集團不能為了一個保鏢的私人恩怨，承擔不必要的法律風險。」
保鏢兩個字落進在場所有人耳里。
蘇婉秋的手指從桌面收回來。
「誰告訴你這是私人恩怨？」
周啟明臉上的笑收了些。
蘇婉秋站起身，把那份行程通知從桌面上拿起來放回周啟明面前。
「城東項目是蘇氏的資產。」
「趙氏用材料替換，損害的是蘇氏的工程安全和合同利益。」
「審計部追查，是保護集團權益。」
她走到桌邊，站在周啟明座位側面。
「至於蘇柏回來開家族會議，那是蘇家的事。」
她低頭看著周啟明。
「蘇氏現在姓蘇，但姓蘇也未必能做主。」
蘇婉秋轉身走回桌頭。
「今天的會到這裡。」
「審計部繼續推進城東項目證據鏈梳理。」
「合規部三天之內出一份正式法律風險清單交給我。」
她目光掃過桌面每一個人。
「交給我本人，不用轉任何副總。」
錢雪琴合上文件。
「明白。」
蘇婉秋又看向周啟明。
「還有，周啟明。」
「以後涉及集團核心審計方向的郵件，先發給我審批，再發全員。」
周啟明手指捏著文件夾邊角，遲了一秒。
「明白。」
他合上文件夾，站起來，走向門口。
經過陳麒身旁時，他腳步慢了半步。
門被拉開，又合上。
會議室里只剩下蘇婉秋，沈瑤和陳麒三個人。
沈瑤打開平板。
「蘇總，蘇柏的行程通知是三天前發出的，周啟明今天才拿出來，時間卡在城東證據鏈匯總之後。」
蘇婉秋坐回位置。
「他在幫蘇柏試我的底線。」
「如果我今天讓步，暫停城東審計，蘇柏回來之後就有了現成的台階。」
「他可以用家族會議的名義把審計方向踩死。」
陳麒走過來，站在桌邊。
「他在會上提到我的時候，用了私人恩怨這個詞。」
蘇婉秋看著他。
「他想讓在場的人覺得，蘇氏追查趙氏，原因不是城東項目有問題。」
「是你在給我出頭。」
蘇婉秋端起茶杯。
「然後呢？」
陳麒看著杯麵上的水汽。
「然後蘇柏回來，這個說法就可以在家族會議里，變成你公私不分的證據。」
蘇婉秋喝了一口茶。
「反應越來越快了。」
沈瑤翻了翻平板。
「蘇總，周啟明郵件發出的時間是今天凌晨兩點十四分。」
「也就是我們昨天匯總鵬達諮詢資金鍊之後不到四個小時。」
蘇婉秋把茶杯放下。
「你覺得他怎麼知道我們查到了鵬達？」
沈瑤抿了抿嘴。
「城東證據鏈的歸檔文件只有我經手，電子版在蘇總個人加密盤裡，物理原件鎖在六十八層保密櫃。」
她把平板放在桌上。
「但昨天下午匯總的時候，技術部有三個人參與過鼎盛發票數據整理。」
「其中一個，是周啟明的戰略發展部外借過去的。」
蘇婉秋看了她一眼。
「名字。」
「顧遠明，戰略發展部市場研究崗，去年從外部招聘，簡歷上寫的是某數據諮詢公司分析師。」
蘇婉秋站起來。
「查他入職推薦人。」
陳麒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沒有新消息。
他把手機放回去，抬頭問沈瑤。
「周啟明發那封郵件的時候，抄送了誰？」
沈瑤回到平板上翻了翻。
「全員郵件，抄送列表里有各部門副總，行政總監，法務合規，還有一個外部郵箱。」
她指著屏幕底部。
「這個外部郵箱的域名是sbjh-office。」
陳麒看了蘇婉秋一眼。
蘇婉秋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們。
「那是蘇柏家族辦公室的域名。」
沈瑤的平板又彈出一條內部人事查詢結果。
「蘇總，顧遠明的入職推薦人查到了。」
蘇婉秋轉過身。
沈瑤把平板推到桌面中央。
「推薦人登記的是蘇柏家族辦公室行政秘書，許曼。」
陳麒低頭看著那一行字。
窗外的江淮城被陽光切成一塊一塊，玻璃上倒映著蘇婉秋的側臉。
過了幾秒，她拿起桌上的周啟明會議資料，放進碎紙機入口。
紙頁被卷進去，碎成細條。
蘇婉秋看著碎紙機出口。
「他連遮都不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