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打比打更疼
黑色商務車停在蘇氏集團大樓地下停車場。
陳麒拉開車門下來，看見蘇婉秋的黑色邁巴赫停在隔壁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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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落下來半截。
蘇婉秋坐在后座，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抬眼看他。
「回來了？」
陳麒走到車窗邊，把手裡的檔案袋遞進去。
「CSN-2021-037號合同原始台帳和回款憑證，台帳被改過，第四欄差了四萬四千八。」
蘇婉秋接過檔案袋，看了他一眼。
「你臉色不太好。」
陳麒靠在車門邊。
「碰到老同事了。」
蘇婉秋把檔案袋放在膝蓋上。
「哪個老同事？」
「王少，坐著輪椅來的，手上還纏著繃帶。」
蘇婉秋的手指搭在檔案袋邊緣，點了兩下。
「他說什麼了？」
陳麒攤了一下手。
「說我給女人當狗。」
蘇婉秋看了他兩秒。
「你怎麼回的？」
「把授權函拍桌上了。」
蘇婉秋打開檔案袋，翻了翻裡面的台帳。
「沒動手？」
陳麒搖頭。
蘇婉秋看完台帳第四欄的改動，把檔案袋合上，放到旁邊的皮包里。
她看著陳麒。
「爽嗎？」
陳麒想了想。
「一般，沒打人。」
蘇婉秋靠回座椅，唇角微微下壓。
這種表情在她臉上很少見。
「有時候不打，比打更疼。」
她推開車門走出來。
高定西裝裙的裙擺擦過車門邊，絲襪上映著停車場的燈光。
陳麒往旁邊讓了一步。
蘇婉秋走到他前面，「你當初在那家公司三年，做過多少份台帳？」
陳麒跟在她後面。
「大大小小三十來份，渠道的占一半。」
蘇婉秋按下電梯按鈕。
「三十份台帳，每一份你都記得數字？」
陳麒點頭，「幹了三年的活，每筆回款我都對過銀行流水。」
電梯門開了。
蘇婉秋走進去，按下六十八層。
她靠在電梯壁上看著他。
「陳麒，你知道你最值錢的地方不止是那個扳指嗎？」
陳麒手插在口袋裡。
「蘇總想說什麼？」
蘇婉秋目光落在他胸口工牌上方。
「你在底下做了三年的活，看過錢怎麼進來，怎麼出去，怎麼從明面走到暗處。」
她收回目光。
「趙泰花幾千萬蓋大樓，他未必比你清楚，錢是從哪一環開始變髒的。」
電梯到了六十八層。
門開了。
沈瑤站在小會議室門口，手裡拿著平板。
蘇婉秋走出電梯。
「你以前拿四千五，幫那家公司做了三十份台帳，他們賺了錢，把你開了，還讓你背鍋。」
「現在你拿五萬，幫我把那些髒台帳翻出來。」
她走進會議室之前停了一步，側過頭。
「區別不在工資。」
「在於這一次，髒鍋扣不到你頭上。」
陳麒跟進會議室。
沈瑤已經把平板接上投影。
她見陳麒手裡沒有拿東西，看了蘇婉秋一眼。
蘇婉秋把檔案袋從皮包里拿出來放在桌上。
「沈瑤，先看這份台帳第四欄。」
沈瑤接過台帳翻開，掃了幾行後抬頭。
「回款差額四萬四千八，沒有沖銷憑證。」
蘇婉秋坐下來。
「查這筆錢的去向，看返點最後落到誰的帳上。」
沈瑤把數字拍下來，正要關平板，手指停住。
「蘇總，還有一件事。」
蘇婉秋看向她。
沈瑤把平板轉過來，屏幕上是一份銀行流水。
「陳先生原來那家公司兩年前替一個地產客戶做過渠道外包，甲方叫恆利置業。」
陳麒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動了一下。
沈瑤指著流水上的一行。
「恆利置業付給陳先生原公司的尾款，先走了一家叫鵬達諮詢的中間戶。」
「鵬達諮詢的法人變更過一次，變更前的法人叫李軍。」
蘇婉秋端起茶杯。
「李軍是誰？」
沈瑤調出另一份資料。
「鼎盛建材的監事。」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沈瑤繼續往下說：「我順著鵬達諮詢查，發現這家公司的基本戶開在城南商業銀行星湖支行。」
「這個基本戶在過去兩年裡，累計收到四家地產公司的回款，總金額三百二十七萬。」
她看向蘇婉秋。
「四家地產公司里，有兩家和趙氏集團有框架協議。」
蘇婉秋把茶杯放下。
陳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點了兩下。
「王少以前吹牛的時候說過一句話。」
沈瑤和蘇婉秋同時看向他。
陳麒回憶著王少當時在茶水間的樣子。
那人聲音很大，生怕別人聽不見。
「他說他認識趙總的人，隨時可以牽線。」
蘇婉秋的手指點在桌面上。
「趙泰的材料鏈走鼎盛建材，鼎盛建材的監事李軍關聯鵬達諮詢，鵬達諮詢的回款經過你原公司的渠道外包合同。」
她把台帳重新拿起來。
「這條線從鼎盛建材一路連到了一家六層小公司。」
「你在那裡幹了三年，每一筆回款都經手。」
陳麒的手指停下。
「所以趙泰的錢，兩年前就可能從小公司開始洗了。」
蘇婉秋把台帳推到沈瑤面前。
「沈瑤，鵬達諮詢的四筆回款來源全部拉出來。」
沈瑤在平板上飛快記錄。
「還有，查李軍和趙泰之間的公開關係，股權交叉，聯合投標記錄，社保繳納單位變更。」
「明白。」
蘇婉秋站起走到窗邊。
「陳麒。」
「嗯。」
「你原來那家公司的老闆姓什麼？」
「孫。」
蘇婉秋看著窗外。
「孫總知不知道他的公司被人拿來過帳？」
陳麒想了一下。
「不好說，他要麼知情，要麼被蒙在裡面。」
蘇婉秋轉過身。
「那就先不碰他，等鵬達的流水跑完再定。」
她把公文包拿起來。
「沈瑤，今天的東西加入城東證據鏈一起歸檔，編號跟鼎盛建材並列。」
沈瑤正要應聲，手機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屏幕，「蘇總。」
蘇婉秋看過去。
沈瑤把手機舉起來。
「周啟明剛發了一封全員郵件，邀請您和各部門副總後天上午參加戰略會議。」
蘇婉秋接過手機看了一眼。
【關於暫停追查趙氏審批線的階段性評估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