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這次不用我打
瑞和醫療中心三樓。
林秀坐在病床邊的摺疊椅上，手裡捏著一部舊手機。
她的手指在發抖。
本地群里，有人轉發了一段短視頻。
封面是一張被打了馬賽克的臉，底下用紅字寫著蘇氏黑保鏢暴力闖工地。
評論一條接一條往上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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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條就問這是不是西陳村拿鋼管打人的瘋子。
第二條說聽說他爸是釘子戶，獅子大開口。
第三條罵財閥包庇暴徒，還有沒有王法了。
林秀的嘴唇動了動，低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陳建國。
陳建國睡著，呼吸很淺。
她點開視頻。
畫面里是西陳村的夜。
陳麒一身血，手裡那根實心鋼管被剪成慢放，背景音被後期配上沉鼓聲。
下一個鏡頭切到城東工地。
陳麒從倉庫側門走出來，也被剪成慢放。
兩段畫面拼在一起，硬把一個護著父母的人剪成了暴徒。
林秀手一松，手機掉到床單上。
她用手背去捂嘴，眼圈紅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陳麒走進來。
他看見母親捂著嘴，也看見床單上那部亮著屏的手機。
走過去，彎腰把手機撿起來。
屏幕上視頻還在循環。
陳麒在屏幕上划過，把視頻關掉。
胸口血紋在制服底下跳了一下。
熱意順著鎖骨往上走。
他咽了口唾沫，把那股熱意壓回去。
「媽。」
林秀抬起頭，眼淚掉下來。
「麒兒，你看他們把你拍的…」
「我看了。」
林秀抓住他的手腕。
「他們說，說你爸是釘子戶，說我們要高價。」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
「西陳村那房子是你爺爺一磚一磚砌起來的，我們沒要過一分錢！」
陳麒在床邊蹲下來，讓母親能看著他的臉。
「媽。」
林秀抽了一下鼻子。
「嗯。」
「這次不用我打。」
林秀看著他。
陳麒把她的手從自己手腕上輕輕拿下來，「西陳村那一晚沒辦法，爸躺在地上，你被人推倒，旁邊沒有別人。」
他看著母親。
「但現在不一樣。」
林秀抹了一把眼淚。
「不一樣在哪？」
陳麒從制服內側口袋裡抽出一張折起來的紙。
那是城東空管墜落當天，蘇氏合規部做的現場記錄副本。
他把紙展開放在林秀腿上。
「現在我身後站著的人，能讓他們剪掉的後半段也被別人看見。」
林秀低頭看那張紙。
她只抬起頭，問了一句。
「蘇總真的肯幫你？」
陳麒點頭。
「她在跟趙泰打仗，我現在是她手裡能打出去的那顆子彈。」
林秀的嘴唇抿得緊緊的。
過了幾秒，她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臉。
「你瘦了。」
陳麒起身走到床頭櫃旁邊，把那部舊手機拿起來。
「這手機先放我這裡。」
林秀想說什麼，又沒說。
陳麒把手機塞進自己口袋。
「媽，這幾天網上會更難看。」
林秀的肩膀抖了一下。
「等它難看到頭，風就該回來刮他們了。」
林秀看著兒子的背影。
陳建國在病床上翻了個身，嘴裡模糊地哼了一聲。
林秀趕緊轉過身，用袖口擦了擦眼睛，伏到床邊去看丈夫。
陳麒在門口站了兩秒，才轉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江小魚端著托盤從護士站過來。
看見他的臉色，她停下腳步。
「陳大哥。」
陳麒在她面前停了一步。
「阿姨看見視頻了？」
陳麒嗯了一聲。
江小魚低頭看了一眼他胸口的位置。
「發燙？」
陳麒的手按了一下鎖骨下方。
「還行。」
江小魚右手伸過來，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
血紋的熱意往下退了半寸。
走廊盡頭有護工推著治療車過來，江小魚把手收回去。
「我一會兒去給阿姨換床單，順便陪她說幾句話。」
陳麒看著她。
「謝謝。」
江小魚搖頭。
「叔叔上午檢查出來，骨癒合比預期快了三天，阿姨聽完心情好了一陣，結果被這視頻一衝，白好了。」
陳麒沉默了兩秒。
「小魚。」
「嗯？」
「我爸骨癒合快三天這事，你跟韓主任怎麼聊的？」
江小魚的目光避了一下。
「韓主任說這種恢復速度在他手下算少見…」
她停了停。
「他還問我一句，家裡有沒有別的老人骨頭也是這樣。」
陳麒看著她。
江小魚壓低聲音：「我說我不知道。」
陳麒點頭。
「這話別往外傳。」
江小魚把托盤往懷裡攏了攏。
「我懂。」
陳麒轉身走向電梯。
走到電梯口，他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
他打了一行字。
【可以放第一段證據了。】
幾秒後，屏幕亮了。
【明早九點，公關部。】
陳麒又打了一行。
【我母親今天看見那個視頻了。】
這一次，回得慢了一些。
【知道了。】
下一條隔了兩秒才來。
【陳麒，趙泰欠你這一筆，明天開始還。】
電梯提示音輕響。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走進電梯。
電梯下行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關節上那幾道舊傷疤已經淡了不少，比他自己預期的要快。
陳麒把手插回口袋。
電梯鏡面里，映出他穿黑色制服的樣子。
比他三年前在那家小公司穿的廉價西裝體面多了。
他想起在原公司被王少拍桌子那天。
那天，他也這樣低著頭，聽完一整段羞辱，才轉身離開。
那時候，他沒有能為母親擋下一條新聞的能力。
現在他有。
電梯門開。
陳麒走出瑞和醫療中心。
夜風從玻璃門外灌進來，吹在他臉上。
他抬頭看了一眼醫院上方的夜空。
雲壓得低，要下雨。
他掏出手機，又打開那段剪輯視頻，點了暫停。
畫面停在鋼管上的血跡。
陳麒把視頻轉發給沈瑤。
附了一句話。
【這段畫面的原始來源，查第一個放出來的帳號。】
沈瑤回得很快。
【已經在查，第一批傳播帳號有六個，其中兩個IP在趙氏公關合作的代運營公司樓下。】
過了十幾秒，她又發來一條。
【還有一個帳號，發布前收到過素材包。】
【文件名格式，和蘇氏內部公關模板很像。】
陳麒看完，把手機收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