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大伯簽字
華清會所二樓的窗簾被人從裡面拽上了。
陳麒把周啟明往地上一放,撥出蘇婉秋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
「拿到了。」
蘇婉秋那邊很安靜。
「什麼東西?」
「羊皮紙原件,土地使用權轉讓合同,蘇柏簽字,白氏宗府公章。」
電話那頭停了幾秒。
「上來。」
陳麒掛斷電話,把防潮袋遞給江小魚。
「你拿著,在車裡等著,別下來。」
江小魚接過袋子,「裡面的人你能壓住?」
「進去以後,我看蘇婉秋的意思。」
江小魚抱著袋子退回商務車。
陳麒拖著周啟明的後領,朝華清會所正門走去。
門廊的保安不見了,門禁燈也滅了,玻璃門半開著。
大廳里空空蕩蕩,茶桌上的杯子還冒著熱氣,幾把椅子歪在一邊。
樓梯口沒人攔他。
他上了二樓,暗紅地毯上多了幾道泥水腳印。
最裡面那扇包廂門敞著,燈光從裡面漫出來。
陳麒站在門口,視線掃過屋裡。
擺設還是剛才那套。
蘇婉秋坐在原位,大衣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口卷到小臂。
沈瑤站在她身後,平板放在矮柜上,錄像燈還亮著。
蘇柏坐在對面,深藍便服有些皺,金絲邊眼鏡往一側偏了點。
他身邊那兩個律師還在,四個保鏢卻只剩下兩個。
另兩個蹲在走廊盡頭,右手纏著臨時襯衫,血已經把布料浸透。
陳麒把周啟明拖進包廂丟到八仙桌中央。
周啟明臉朝下貼著桌面,左臂還纏著江小魚的紗布。
屋裡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
蘇婉秋沒看周啟明,她只看陳麒。
「傷到了嗎?」
「沒有。」
陳麒把防潮袋拉開,羊皮紙落到桌上,直接蓋住了周啟明半張臉。
蘇柏的目光盯著那張發黃的合同上。
蘇婉秋伸手翻開第一頁。
「甲方,蘇氏資產管理委員會。」
「乙方,金花武館。」
「標的物,西陳村地下水文設施及附屬空間使用權。」
她的手指點在蘇柏的簽名上。
「大伯,這個字是你簽的吧。」
蘇柏手指壓著桌子,指甲往下摳了一下,沒出聲。
蘇婉秋翻到第二頁。
「補充協議的編號和金花武館內部圖紙編號能對上。」
「也就是說蘇氏二十年前就知道西陳村地下有東西。」
她把合同往前推了一點。
「而你,就是經手的人。」
蘇柏喉結滾動,還是沒接話。
左邊那個律師先開口:「這份文件的法律效力還需要鑑定。」
「鑑定?」
蘇婉秋把密封證物袋裡的簽收單抽出來,和羊皮紙並排擺在一起,「簽收單上的柏字,和合同上的柏字,筆跡特徵一致。」
「你要鑑定,我現在送去省城司法鑑定中心,明天就能出結果。」
律師閉了嘴。
蘇柏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面上。
「婉秋,這件事沒你想得那麼簡單。」
「哪裡不簡單。」
「西陳村那塊地,蘇氏碰過又退出來,是因為評估結論出問題。」
「地質條件異常,不適合商業開發,再往下走,蘇氏的資金鍊會被拖斷。」
「所以你沒走蘇氏的路,轉頭走了金花武館的路。」
蘇柏的手指收了收,又鬆開。
「你不懂。」
「我不需要懂。」
蘇婉秋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往前壓,「我只需要知道,你拿著蘇氏的章,簽了一份把西陳村地下空間使用權轉給金花武館的合同。」
她點了點白氏宗府的公章。
「這枚章也在上面,說明你這筆交易牽的不止是曹金花,還有省城的古武世家。」
蘇柏臉色變了。
「你查到白家了?」
「我沒查。」
蘇婉秋偏了下頭,目光落到陳麒身上,「他從你的倉庫里翻出來的。」
蘇柏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陳麒靠在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身上滿是雨水和灰泥,胸口那片暗紅在濕透的布料下跳了一下又一下。
蘇柏的視線在那片暗紅上停了兩秒,隨後移開。
「你把一個底層的野狗帶進蘇家的事裡…」
話沒說完,陳麒從牆邊站直。
他抽出右手,手指搭在八仙桌邊。
指節上還留著鐵鏈勒出來的紅痕,攀牆時劃開的口子也還在,指甲縫裡帶著董彪肩胛脫臼時蹭下來的皮屑。
蘇柏的嘴立刻閉上了。
蘇婉秋坐回去,接過沈瑤遞來的兩份文件。
「我給你兩個選項。」
她把文件推到蘇柏面前,「一份是股權自願轉讓協議,你名下蘇氏的十二個點股份按淨資產估值轉進蘇氏集團資產管理信託。」
「另一份,是退出董事會和家族議事委員會的聲明。」
蘇柏盯著桌上的文件,「你逼你大伯簽這種東西,傳出去,蘇家怎麼看你。」
「蘇家怎麼看我是簽完以後的事。」
蘇婉秋把筆放在兩份文件中間,「你現在只需要想,簽,還是不簽。」
「不簽呢?」
沈瑤上前一步,把平板翻到蘇柏面前。
屏幕上是實時回放。
倉庫地下一層,銅鼎,紅繩,周啟明被綁在水泥柱上抽血的畫面。
「倉庫里有蘇氏舊有的安防攝像頭,我二十分鐘前遠程重啟了。」
蘇柏盯著屏幕,嘴角抽了一下。
蘇婉秋接上話。
「非法拘禁,故意傷害,涉嫌參與古武邪術活動,再加上勾結外部勢力轉移蘇氏核心資產。」
「這些東西送進檢察院,白家保得住你嗎。」
左邊那個律師偏頭想說什麼,被蘇柏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蘇柏拿起筆。
筆尖懸在第一份協議的簽名欄上方,抖了兩下,才落下去。
柏。
第二份聲明,也是同樣的動作。
筆被放回桌面。
蘇婉秋把兩份文件收起,交給沈瑤。
沈瑤當場掃描,上傳,編號。
蘇柏坐在官帽椅上,肩膀往裡縮了一截。
蘇婉秋站起身。
「大伯,今晚的事到這一步先收住。」
「白家那枚章的來歷,你還欠我一個交代。」
蘇婉秋拿起大衣,往門口走。
陳麒跟上去。
到了門邊,蘇婉秋停了一步。
「沈瑤,周啟明送醫院,單間,人不准離開。」
「明白。」
兩人走出包廂,走廊里很安靜,只剩雨聲從窗縫裡鑽進來。
蘇婉秋走了幾步,腳步慢下來。
「白家的章,為什麼會在那份合同上。」
陳麒和她並肩往樓梯口走。
「白家是省城古武世家,蘇柏二十年前就和他們有交易。」
「這條線拉下去會扯出什麼?」
「比蘇柏更大的人。」
蘇婉秋側頭看了他一眼。
雨水順著陳麒的下頜滴到衣領里,胸口那片暗紅還在跳。
「你說過陪我砍。」
「說過。」
蘇婉秋把大衣披上。
「那白家這一刀也得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