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舊檔鐵門
董彪一拳劈了過來。
他的勁路很怪,力氣沒有全堆在拳面上,反倒一路壓在骨架里,等到臂骨帶著腰胯一起擰開,才往外送出最後那一下。
陳麒側過身,讓開拳鋒,掌根切進董彪前臂內側,位置正好卡在腕骨和橈骨的接縫上。
董彪這拳打到半路就歪了。
整條手臂順著慣性往外盪,陳麒的左手跟著壓上去,五指扣住他的肘彎,往裡一翻。
一聲悶響從關節里傳出來。
董彪膝蓋一彎,半邊身子沉下去,右手再也抬不直。
他左手撐住牆面,額頭上的汗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流。
陳麒看著他,手指在肘彎的筋腱上又壓了幾分。
「你這路子走的是通臂,肘彎最軟。」
他盯著董彪的臉。
「蘇柏養了你八年,連這個都沒教給你?」
董彪咬緊牙,左拳從側面掃過來。
陳麒偏頭避開,膝蓋頂進他的腰肋。
董彪整個人往下折,右肩也跟著塌了下去。
陳麒抽回手,反扣住他的肩關節,五指壓進肩胛和鎖骨的夾縫,往外一掰。
董彪的右臂當場軟了。
走廊另一頭又傳來腳步聲。
五個黑衣從樓梯口衝上來,手裡長短傢伙都有,跑在最前面的拿著改過的甩棍。
陳麒從地上撿起那根短棍。
走廊窄得厲害,五個人一擁上來,先把自己的路堵住了。
甩棍先到。
陳麒橫棍一架,兩根金屬撞在一起,震得對方虎口一松,甩棍脫手飛出去。
他往前半步,短棍砸在那人的右膝外側。
膝蓋往裡一歪,人直接跪倒。
後面四個擠在一起,誰也拉不開身位。
陳麒沒給他們散開的機會。
棍尾往前一捅,正中第二個人腹部,那人彎下腰,頭剛好撞上陳麒抬起的膝蓋,鼻樑斷開的悶響混進慘叫里。
第三個和第四個一起撲上來。
陳麒丟開短棍,左手拽住第三個人的衣領往旁邊一甩,直接把人砸進第四個人懷裡,兩個人一起摔到木箱邊上,後腦磕出一聲脆響。
第五個人舉著開山刀,刀鋒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他看著前面倒下的四個,又看了看陳麒,手腕抖了一下,刀掉在地上。
董彪靠在牆根,右臂廢在身側,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他聞到陳麒身上那層從金鼎帶出來的檀香灰味,底下還壓著另一種讓他發毛的氣息。
陳麒轉身走到走廊盡頭。
防火門後面是一段往下的水泥台階,燈光從底下往上頂,把台階側面的水漬映成一片暗紅。
地下一層的鐵門就在盡頭。
門很厚,上面焊了兩道角鐵。
血紋開始發燙。
跳動的速度一點點往上抬,已經偏離了心臟的節拍。
江小魚跟到他身後,手裡捏著兩根銀針。
她看了眼陳麒胸口的位置。
「已經超過一倍半了。」
「多少?」
「一倍七。」
陳麒停在鐵門前。
門縫裡透出來的氣息和金鼎主廳完全不同,帶著一股封死很久的土腥味。
「門後面有陣在轉。」江小魚低聲說。
她抬手扯起陳麒的袖口,銀針刺進前臂內關穴。
針尖一入肉,血紋的跳動慢了一拍。
「最多幫你壓十分鐘。」
「夠了。」
陳麒抬腳,鞋底直接踩上鐵門。
腰胯的力順著腿骨壓到腳掌。
鐵門發出一聲刺耳的呻吟,整扇門往裡凹了進去,合頁斷掉,門板砸在地上掀起一層灰。
灰散開後,地窖露了出來。
空間不大,四面都是刷白的水泥牆,頂上掛著兩盞應急燈。
正中間立著一尊青銅鼎。
鼎身到陳麒胸口,三足,獸面紋,鼎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慕字。
幾十根紅繩從鼎沿拉出去,末端繫著銅錢。
那些銅錢懸在半空,慢慢轉著。
鼎旁邊綁著一個人。
周啟明。
他被粗麻繩捆在水泥柱上,腦袋歪著,臉白得嚇人,前臂上扎著三枚銅針,每一枚針尾都連著紅繩,另一頭接進銅鼎的獸面耳里,血順著紅繩一滴一滴往鼎里走。
聽見鐵門倒下的動靜,周啟明慢慢抬起眼。
「救…」
幾枚離陳麒最近的銅錢調轉了方向,正面朝著他胸口。
血紋的跳動一下比一下快。
江小魚把第三根針夾進指間。
「快到兩倍了。」
陳麒盯著銅鼎,「用針,斷他身上的繩。」
「什麼?」
「你剛才說過雙環扣死結是鎖氣,銅針是導血的路子,拔針,斷繩,陣就沒血源了。」
江小魚看向周啟明手臂上的銅針。
「針扎在心包經支脈上,我能封,可一拔他會大出血。」
「先封,再拔。」
「要三針一起下。」
「你有幾隻手?」
江小魚從醫療包里抽出三根長針,兩根夾進右手指縫,一根咬在齒間。
「夠了。」
陳麒擋在她前面。
一枚銅錢朝他飛過來。
他側身讓開,銅錢嵌進身後的水泥牆裡,濺出一圈碎屑。
第二枚跟著來了。
陳麒抄起倒在地上的鐵門板,橫著一擋,銅錢砸在鐵板上,彈飛出去。
「去。」
江小魚從他身側衝過去,直奔周啟明。
右手兩根針同時落下,扎進左前臂兩處穴位,氣血被當場封住,她低頭咬住嘴裡的針,左手一針壓進右前臂內關下方半寸。
三枚銅針上的紅繩同時鬆了。
懸在空中的銅錢失去轉勢,開始亂晃。
鼎里傳出嗡鳴。
慕字紋路亮了一下,紅光沿著獸面耳往三足擴散,壓得地面都在發顫。
地窖盡頭還有一條窄道,外面被木板封著。
木板後面傳來腳步聲,顯然有人在催銅鼎自毀。
陳麒丟開鐵門板,三步跨到青銅鼎旁邊,彎腰扣住鼎沿。
鼎很沉,腰背肌群一下繃到極限,鞋底在水泥地上碾出兩道白印。
銅鼎離地的那一刻,所有紅繩齊齊斷開。
陳麒扛著鼎轉身,朝木板封死的密道口砸過去。
青銅撞上木板。
木板碎開,碎片飛進密道,銅鼎直接嵌進門口,把兩側牆面撐出裂紋,頂上的預製板撐不住了,順著接縫斷開,水泥塊和鋼筋接連砸下來,把密道堵得嚴嚴實實。
密道後面的腳步聲一下沒了。
地窖里的銅錢全落到地上,紅光也跟著滅了。
江小魚把周啟明手臂上的銅針拔出來,紗布按住出血點。
周啟明喘得斷斷續續,命算是保住了。
陳麒沒管他,蹲到被銅鼎砸塌的密道邊。
碎石縫裡,一張翻倒的供桌露了出來,暗格被震開,裡面躺著一疊羊皮紙,外面還套著防潮袋。
他把袋子撕開。
第一頁是手寫的土地轉讓合同。
甲方欄寫著蘇氏資產管理委員會。
乙方欄寫著金花武館。
標的物一欄,西陳村地下水文設施及附屬空間使用權。
合同底下有兩個簽名。
左邊是柏。
右邊蓋著一枚暗紅方章。
章面四個字。
白氏宗府。
江小魚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立刻皺起來。
「白家?」
陳麒翻到第二頁。
附件是一份評估報告補充協議,上面寫著西陳村地塊的特殊地質條件,措辭很隱晦,可編號和金花武館內部陣法圖紙的編號對得上。
他把羊皮紙一張張收進防潮袋。
再起身時,周啟明已經被拖到一邊,臉上還掛著沒散盡的驚恐。
「蘇柏把你送來當祭品,你知道嗎?」
周啟明嘴唇抖了兩下。
陳麒拽著他的後領,把人往外拖。
江小魚跟在旁邊,一手扶著醫療包,一手壓住周啟明手臂上的紗布。
三個人走出倉庫正門。
雨還在下,翠湖路對面,一百三十七號華清會所的二樓窗戶亮著燈。
窗簾後面有人站著。
陳麒抬頭看去,已經認出了那道影子。
蘇柏。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偏偏在這條雨夜裡傳得很遠。
「你送過來的人,我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