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武神臨世
夯土層被頂穿的響動從正堂底下傳上來。
碎石貼著地面滾開,供桌被氣浪掀起,花梨木板撞上牆面,斷口木刺扎進磚縫。
一隻手從地洞裡伸了出來。
五指修長,骨節凸出,指甲泛著舊泥色。
緊接著是灰袍袖口,嶙峋手腕,還有一條纏滿倒刺的鐵鏈。
慕容博從地底升上來時,腳尖沒有落地。
灰袍敞著,胸口瘦得只剩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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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白長發披在肩後,臉上溝壑縱橫,右手提著鐵鏈,鏈尾垂進尚未合攏的洞口。
鐵鏈一收。
地底被拖出第二個人。
那人白髮散亂,衣衫爛成布條,右臂從肘下斷掉。
鎖扣嵌在肩胛舊傷里,整副上身被鐵鏈拉得彎下去,膝蓋磕在碎石邊,血從裂開的傷口往下滴。
陳麒站在原地,腳邊一塊青磚被他踩得陷下半寸。
那人抬起頭。
臉上全是刀疤與灼痕,右眼蒙著舊傷,剩下那隻左眼渾濁發黃。
可那道下頜輪廓和陳建國病床邊那張舊照片重在一起。
陳麒喉結動了動。
「爺爺。」
陳玄山看著他,裂開的嘴唇抖了兩下。
「走。」
慕容博把鐵鏈提高。
陳玄山整個人被扯離碎石,鎖扣重新咬進肩胛,血順著鏈環淌到地上。
「陳家第三代。」
慕容博的嗓音乾澀沙啞。
「血紋拼上了,古法也拿到了,可你遲了一步。」
陳麒往前踏了半步。
慕容博左手抬起,兩指併攏。
十枚封穴銅釘從袖口飛出,沿著正堂地面鋪成一圈陣路。
銅釘落地,陣紋亮起,周圍空氣被拉向圈心。
困龍血陣。
陳麒奇經八脈被同時扣住,胸口血紋的轉速被直接截斷。
暗紅紋路從皮下往外浮,左臂紗布下的傷口重新滲血。
他的腳離開地面。
白萬宗從西牆廢墟里爬出半身,看見這一幕,喉嚨里擠出一口血笑。
「二十年養井,養的就是這口陣。」
慕容博看都沒看他。
「陳家三代血紋,加祖脈黑鐵,夠我再開半步武神門。」
陳麒身體被吸力拉到半空,血紋從毛孔里翻出細線。
疼意一路鑽進心脈,他牙關咬住。
引紋歸心,化殺為路。
血紋根子在心脈第三層。
困龍血陣抽的是體表散氣,心脈里的根還在。
陳麒閉了閉眼,把段猛殘留的五重暗勁翻出來。
曹金花毒砂殘氣,白家門客散碎氣血,還有剛才短弩陣里卷進來的駁雜勁力,全被他從心脈邊緣刮出。
這些東西在體內沉了一路,雜亂不堪。
現在正好有路。
陣路是慕容博鋪的。
吸力也是慕容博開的。
陳麒順著困龍血陣把那堆髒東西送了回去。
慕容博眉骨跳了一下。
第一股駁雜氣血灌進他體內,他右肩向後一沉。
段猛的黑砂鐵掌勁,曹金花的毒砂陰氣,幾名門客殘碎血力,順著陣路衝進他功法內循環。
第二股頂上去時,灰袍底下傳出骨節錯位的輕響。
慕容博臉上的干皮抽動起來。
「你往我道身里灌廢氣?」
陳麒在半空睜眼,血順著嘴角落到衣領上。
「你的陣。」
他抬眼看著慕容博。
「你的路。」
慕容博手腕一抖,陳玄山被鐵鏈甩向旁邊。
他右手兩指並起,貼著陣光刺向陳麒眉心。
背後鐵鏈繃緊。
陳玄山撲在洞口碎石上,半截斷臂頂住鏈環,整個人往後墜。
他喉嚨里擠出一聲殘破短喝,那一下把慕容博指勢拖偏半寸。
勁風擦過陳麒耳側,幾縷斷髮落下。
陳麒右手摸向後頸。
第一根銀針拔出。
血紋轉速回了三成。
第二根拔出。
被古法扣住的殺意翻到胸口。
第三根拔出時,正堂地面的銅釘齊齊晃動。
暗紅紋路從陳麒胸口擴到肩背,再爬上手臂與臉側。
困龍血陣在他身上抽不到散氣,陣路亮光順著原路倒回。
慕容博後退一步。
灰袍下傳出連串裂響。
他這具身軀本就靠地底養氣撐著,如今被廢氣沖壞經絡,皮膚底下的青筋一條條鼓起,又迅速塌下去。
陳麒落地。
腳下青磚裂成數塊。
慕容博兩臂交叉擋在身前。
陳麒一步逼近,右手切掌落下。
掌刃砸在慕容博雙臂之間。
骨聲從灰袍里傳出,兩條手臂向內折斷,袖口被骨茬撐破,血點濺上陳麒前襟。
慕容博身體向後倒。
陳麒跟上去,腳跟踩進他胸口正中。
咚。
正堂地面跟著沉了一圈。
慕容博胸前塌陷,嘴裡噴出的黑血落在銅釘上。
那些銅釘亮光一枚接一枚熄滅。
他那張乾枯的臉裂開幾道細縫,皮肉底下露出灰白木紋。
陳麒眼神沉了下去。
道身。
慕容博這具軀殼不是本體。
地上那張臉繼續裂開,喉嚨里滾出最後幾句話。
「陳玄山留給你的古法只夠你封井。」
「想找我,就來古武聯盟。」
「帶著你的血紋來。」
話音落下,灰袍里的身軀從胸口開始塌散,骨節化成一截截枯木,黑血也變成發臭的泥水順著磚縫流進地洞。
白萬宗趴在廢牆邊,臉上的血色退得乾淨。
他賭上二十年資金與人命,供出來的只是一具道身。
陳麒轉身走到洞口。
陳玄山靠在碎石上,左眼裡的渾濁散開幾分,嘴唇動了動。
「扣。」
陳麒蹲下,雙手握住爺爺肩上的鐵鏈鎖扣。
血紋貼上鏽鐵,暗紅熱意順著鎖縫鑽進去。
鎖扣內層傳出細響,他擰了一把,鐵鏈從中間裂開。
陳玄山向前栽倒。
陳麒接住他。
老人輕得嚇人,骨頭硌著陳麒手臂。
他身上的舊血味,藥味,還有地底潮氣混在一起。
陳麒把人扶穩。
「我來了。」
陳玄山的手搭上他的背。
半晌,他才擠出三個字。
「像你爹。」
晨光從破牆外照進來,落在散開的銅釘上。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陳麒單手取出,屏幕上跳出蘇婉秋的消息。
【白氏金控內外帳已擊穿,白萬宗名下七個殼公司資金凍結,省城方面已介入,你那邊撐住,車隊上山。】
陳麒收起手機,抱起陳玄山。
院牆缺口處傳來輪胎碾碎磚石的動靜。
一輛黑色執法車衝進院內,車身擦過斷竹,停在正堂前。
車門打開,林如煙從駕駛位下來,制服外套沾著土,短髮被晨風吹到額角。
她先看白萬宗,又看地上那件空下去的灰袍。
最後,視線落在陳麒懷裡的老人身上。
「陳玄山?」
陳麒應聲。
「活著。」
林如煙抬手,身後兩名隊員立刻封住缺口,把白萬宗從廢牆邊拖出來,銬上特製鎖具。
白萬宗掙了一下,鎖環收緊,他肩骨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跪回碎磚里。
林如煙從制服內袋取出一份火漆檔案袋,袋面印著灰白骷髏圖騰。
「局裡截獲的加密通訊,昨晚從太平洋對岸發來。」
她把檔案袋放到斷裂供桌上。
「上面點了三個名字,第一個是慕容博,第二個是白萬宗。」
陳麒低頭看著圖騰。
通向西陳村的舊路已經被古法釘進心脈第三層,再沒有回流跡象。
「第三個呢?」
林如煙翻開檔案袋外側的照片。
照片上只有一截黑袍袖口,袖邊同樣繡著灰白骷髏。
「查不到真名,通訊里叫他,海外隱修會執事。」
陳玄山搭在陳麒背上的手突然收緊。
老人閉著的左眼睜開,盯住那枚骷髏圖騰。
「別碰那東西。」
山道上傳來車隊引擎聲。
蘇婉秋的車隊穿過晨霧,遠光燈照上天隱居殘破的院牆。
陳麒抱著陳玄山走下青石台階,腳邊那條斷開的鐵鏈拖過碎磚,發出低沉摩擦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