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血紋叩鎖
陳麒的拇指抵住銅鎖側面的凹槽。
指腹剛貼上去,一股熱勁從鎖體裡頂回來,順著掌骨往腕口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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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嗓子裡全是血沫,話從齒縫裡擠出來。
「硬擰,捲軸就成灰。」
陳麒指腹沿著鎖面往下摸。
銅鎖上有兩層紋。
外層新,暗金色,走得亂,像是後來強行壓上去的封禁。
底層舊,紋路藏得深,貼在鎖芯裡面,走法和他胸口那片血紋同路。
老者的眼珠跟著他的手指動。
「那層舊紋不是白二爺刻的。」
陳麒手指停住。
「誰?」
「陳玄山。」
銅鎖在掌心裡跳了一下。
陳麒五指收緊,鎖面暗金光從指縫間溢出,和胸口血紋的跳動錯了半拍。
老者咳出一口血,半邊臉貼在青磚上。
「三十年前,陳玄山替慕容博造了這把鎖,鎖底留了自己的氣。」
「後來白二爺又往上添了七道宗師封禁,專防陳家後人拿血認鎖。」
「七道?」
陳麒盯著鎖面。
「段猛還活著時,夠用?」
老者喉嚨里拖出幾聲漏氣般的笑。
「段猛那身五重暗勁是外圍鎮壓骨架,他廢了,氣路就空了一截。」
院牆外響起引擎聲。
老者抬起脖子,望向正堂外。
「白二爺到了。」
手機在陳麒口袋裡震了兩下。
他單手摸出來,屏幕上是蘇婉秋發來的加密簡訊。
【白家三十人,短弩,破門錘,內院執事帶隊,五分鐘到院牆。】
陳麒收起手機,視線回到銅鎖。
「五分鐘。」
老者笑到一半,被血堵住。
「五分鐘?這七道封禁你拆五年都未必拆得開。」
陳麒把從老者身上抽來的兩成氣血逼到右手指尖。
暗紅細線順著掌紋爬上鎖面,貼住最外層封禁。
第一道封禁當面撞回。
力道從掌心竄進肘彎,骨縫裡酸麻一片。
他的手腕抖了一下。
「你看錯了。」
陳麒吐掉嘴裡的血味。
「我不拆。」
他把那股被彈回來的氣血壓回血紋里,連同封禁上刮下來的暗金碎氣一起碾碎,再順著舊紋的縫送回鎖內。
「我餵它。」
第二次送入,反彈弱了半截。
封禁紋路往旁邊讓開了半指寬。
第三次,鎖面暗金光開始順著陳麒的指縫遊走,主動繞開了鎖芯。
南門挨了一記破門錘。
青石門框掉下大片碎末,塵灰飄進院裡。
陳麒的呼吸沉到底。
氣血再送。
暗金封禁彼此牽連的節點被他找出來,血紋一轉,段猛殘餘的五重暗勁頂上去,將那幾個節點撐開。
底層舊紋浮出鎖面。
暗紅色。
同溫,同頻。
和他胸口那片血紋連成一條線。
銅鎖內壁傳出咬合聲。
咔。
鎖扣從裡面彈開,黃銅鎖掉在青磚上。
陳麒翻開木盒蓋子。
舊綢布鋪在盒底,綢布上放著一卷泛黃羊皮卷。
捲軸右側還有半塊缺角的黑鐵殘片。
斷口形狀和他曾經掛在脖子上的黑鐵扳指嚴絲合縫。
爺爺的氣息從綢布里湧出來,撞進鼻腔。
東牆被破門錘撞穿。
三十名黑衣門客從缺口裡灌進來,分三路站位。
前排十人架起短弩,弩弦絞緊,弩尖全對準正堂。
人群後方自動讓出一條中線。
一個穿黑色唐裝的男人踩著碎磚走進來。
肩寬,背厚,右手戴著白玉扳指。
步子落下時,青磚縫裡的積水往兩邊擠開。
白萬宗掃過台階上的傷員,又看見門框下奄奄一息的鷹爪老者,腳步停了一下。
「客卿也倒了?」
老者扭過頭,嘴裡甩出血沫。
「他開了鎖。」
白萬宗的視線探進正堂。
陳麒蹲在供桌旁,手裡攥著半塊黑鐵殘片,木盒蓋子已經翻開。
白萬宗笑了一聲,「開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好。」
陳麒起身。
白萬宗盯著他手裡的殘片,眼角的紋路擠深。
「我灌了二十年宗師氣的封禁,你一個暗勁門檻都沒摸到的小崽子也敢撬。」
「現在不燒,等會兒你的五臟會替我結帳。」
黑鐵殘片在陳麒掌心發燙。
胸口血紋翻過一整圈,熱勁撞到鎖骨根部,又被彈回心口。
殘片斷口冒出暗紅光,光邊和他胸前血紋缺口合在一處。
「你的封禁灌了二十年。」
「我爺爺的鎖紋,等了三十年。」
白萬宗臉上的笑往下沉。
殘片脫手。
暗紅光帶著鐵腥味沖向陳麒胸口,撞穿襯衫,貼上血紋缺角。
斷面相接的一刻,胸腔里傳出一聲低鳴。
那塊缺了三十年的東西回來了。
血紋擴開。
原本只盤在心口的暗紅紋路爬過鎖骨,分向兩肩,又順著頸側筋絡竄到耳後。
熱勁翻上來,前胸皮膚底下全在跳。
白萬宗終於停步。
「怎麼回事?」
陳麒眼底泛紅,瞳仁被血色壓成一點。
襯衫被熱氣蒸透,暗紅紋路在布料下遊走,速度越來越快。
老者從門框下撐起半寸。
「扳指拼上了,會反噬,拉住他!」
心跳衝過兩倍線。
視野被血色浸透,白萬宗的臉在紅霧裡扭曲成一團。
殺意從脊骨底部往上竄,胃裡翻出空洞的飢餓感。
血紋要把院裡所有活人都吃乾淨。
陳麒右手伸進襯衫口袋。
三根銀針被他捏在指間。
白萬宗退了半步。
宗師修為在他體內自行運轉,護住心脈。
他看不懂陳麒要做什麼,卻能聞到院裡變味的氣。
陳麒抬起左手,兩指摸到後頸。
第一根針刺進大椎穴。
痛意從頸椎衝到頭頂,血紋轉速被釘下去三分。
第二根針入風池。
耳膜里的嗡聲退下去,殺意被截在半路,飢餓感仍在胸口翻滾,卻沒能再衝進腦子。
第三根針貼著死穴邊緣紮下。
寒氣貫穿脊柱,四肢熱勁被逼回心口。
他手指發抖,額角汗珠砸在羊皮卷上,視野終於從血紅退回晨光里的灰白。
三息清醒。
夠了。
陳麒低頭看向羊皮卷,拇指推開封繩。
捲軸展開。
陳玄山的字密密麻麻鋪滿皮面,字小得貼近才看得清。
血紋卻替他把關鍵幾行從皮面上拉了出來。
【守戒人三代控紋古法總綱。】
【引紋歸心,化殺為路。】
胸口血紋和西陳村血井之間那條隱約存在的舊路被他摸到了。
通道閥門卡在心脈第三層。
控住這一層,反哺就斷。
院內,短弩端平。
白萬宗站在前排後面,視線落在陳麒後頸三根銀針上,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他給自己下針?」
陳麒跨出正堂門檻。
體內段猛五重暗勁和剛併入的黑鐵殘片之氣絞在一處被古法總綱牽入右拳。
拳鋒外盤起一層渾濁氣色,暗紅裡帶著暗金,腳下青磚裂出紋路。
白萬宗往後撤。
「射!」
三十柄短弩同時擊發。
弩矢撕開晨霧,從三個方向釘向陳麒。
右拳從腰側推出。
拳風搶先落地。
混合勁氣沿著青磚往前碾,地面被掀起一條翻卷的裂線。
前排十名門客連人帶弩被推飛,弩身斷成數截,碎片扎進後排人的肩膀和手臂。
第二排門客被碎磚撞翻,撞在院牆缺口邊,人疊著人滾出去。
白萬宗抬右肩硬擋。
宗師護體真氣只撐了半息。
袖口底下傳出骨裂聲,他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塌西側院牆,碎竹和青磚壓了半身。
院子裡塵灰翻滾。
陳麒右拳還伸在半空,五指抖了兩下才收回。
胸口血紋退下一圈,後頸三根銀針被汗打濕,針尾輕輕發晃。
他剛往前走一步,腳下青石板裂開了。
裂紋從正堂中央蔓延出來,一條接一條鑽向四周。
青磚被地下的東西往上頂,縫裡湧出腥氣。
那股氣帶著腐土味,帶著深埋多年不見天光的冷意,比屠宰場祭壇里的濁液更髒。
宗師級威壓從地底往上頂。
青磚被掀開,下面露出灰黑夯土。
夯土裡嵌著一圈鐵鏈,鏈環往更深處延伸,看不到盡頭。
陳麒胸口血紋自行跳動。
後頸三根銀針同時震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