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所謂的「清靜」
辦公室里很安靜。
空調的冷風無聲的吹著。
夏知顏的視線,明明還在手機屏幕上,卻好像什麼都看不見了。
她感覺自己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猛的抽走了。
過了很久,她才動了動手指,回了三個字。
「知道了。」
消息剛發出去,對面幾乎是秒回。
「夏總監,你就沒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夏知顏皺了皺眉。
「說什麼?」
「比如,『蘇然你走了我晚上一個人害怕怎麼辦』,或者『你做的飯那麼好吃我以後吃不到了可怎麼辦』之類的。」
夏知顏看著他發來的消息,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一下。
這傢伙,永遠都正經不過三秒。
她剛想打字懟回去,對面又發來一條。
「捨不得我可以直說,我不會笑話你的。」
夏知顏深吸一口氣,在屏幕上飛快敲下兩個字。
「做夢。」
點擊,發送。
她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工作上。
可她盯著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鐘,又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最後,還是沒忍住,又把手機拿了回來。
她點開聊天框,看著自己發出去的那句冷冰冰的「做夢」,又看了看蘇然那句「捨不得我可以直說」。
她盯著那個聊天框,看了很久很久。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開始想像。
如果蘇然搬走了。
那以後,誰會在她下班回家的時候,懶洋洋的喊一句「夏總監回來啦」。
誰會在她不想做飯的時候,自覺的走進廚房。
誰會在她半夜口渴下樓喝水時,還坐在客廳看動漫,然後遞給她一杯溫水。
這個原本空曠清冷的家,好不容易有了一點菸火氣。
現在,那個人,要走了。
夏知顏忽然覺得,自己一直追求的所謂「清靜」,在這一刻,好像變成了「冷清」。
而且是那種,讓她有點不適應的冷清。
……
夏知顏下班回到家,公寓裡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一點都不安靜。
玄關的門半開著,客廳的燈亮著。
沒有那句熟悉的,帶了點懶洋洋的「夏總監,你回來啦」。
反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是布料摩擦跟拉鏈拉動的聲音。
她換好鞋,走進客廳。
蘇然正蹲在那個銀色的行李箱前,慢吞吞地往裡面塞衣服。
他今天穿的很居家,一件白T,一條灰色運動短褲,頭髮是昨天新剪的清爽樣子。
聽到動靜,他回過頭,臉上立刻掛上那副熟悉的的笑容。
「喲,夏總監下班了?」
「我還以為你今天得加班呢。」
夏知顏沒理他的貧嘴。
她的目光,掃過那個被打開的行李箱,又掃過沙發上堆著的幾件屬於他的外套。
這個原本被他用各種生活用品一點點塞滿的家,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回它冷清的本來面目。
「磨磨蹭蹭的,還沒收拾完?」
她抱著胳膊,靠在沙發邊上,語氣是一貫的冰冷。
「快了快了。」蘇然嘴上應著,手上的動作卻更慢了。
他把一件已經疊好的T恤,拿出來,重新展開,又慢條斯理地疊了一遍,才塞進行李箱的角落。
「夏總監,你這是在監工嗎?」
「我怕你把我這房子拆了。」夏知顏冷著臉,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
吧檯上,那個銀色的調酒器還安安靜靜的擺在那,旁邊是他昨晚用過的杯子,還沒來得及收。
冰箱門上,貼著一張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動漫角色冰箱貼。
夏知顏喝了口水,感覺那股煩躁感又涌了上來。
她轉身走回客廳,看著那個還在跟一件衛衣死磕的男人,眉頭皺的更緊了。
「你到底會不會收拾東西?」
「你這樣塞,箱子遲早給你撐爆。」
蘇然抬起頭,一臉無辜。
「那怎麼辦?要不夏總監你來幫我?」
夏知顏:……
她深吸一口氣,最後還是沒忍住,走過去,從他手裡搶過那件衛衣。
「捲起來,笨蛋。」
她一邊說著,一邊熟練的把衛衣捲成一個緊實的圓筒,然後精準的塞進了行李箱的縫隙里。
蘇然就蹲在旁邊,撐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她。
「夏總監,你連這個都會啊?」
「你好賢惠哦。」
夏知顏的手猛的一頓。
她抬起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閉嘴。」
「好嘞。」
蘇然立刻閉嘴,但眼睛中的笑意卻更深了。
夏知顏被他看的渾身不自在,乾脆破罐子破摔,接手了整理行李箱的活兒。
她把那些被他胡亂塞進去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重新疊好,分類放好。
這個過程里,兩個人誰都沒再說話。
客廳里,只剩下衣服摩擦的沙沙聲。
夏知顏的動作很快,很麻利。
可她的腦子,卻不受控制的記下了每一件衣服的細節。
這件黑色的連帽衫,是他打籃球賽那天穿的。
這件藍色的襯衫,是她陪他去理髮時穿的。
還有這件印著奇怪動漫人物的T恤,是他剛搬進來那天,穿著給她做第一頓飯的戰袍。
這些衣服,都還帶著一股屬於他身上的味道。
混著洗衣液的清香,還有一點點太陽曬過的氣息。
夏知顏的動作,不知不覺的,也慢了下來。
她把最後一件T恤塞進行李箱,站起來,拍了拍手。
「好了。」
蘇然看著那個被收拾的整整齊齊的行李箱,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
「夏總監,你果然是專業的。」
「以後誰要是娶了你,出差都不用自己收拾行李了。」
夏知顏的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
她轉身就走,不想再跟他多說一句廢話。
「我去洗澡。」
她丟下一句,逃一樣地進了主臥。
蘇然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住。
他慢悠悠的站起來,一瘸一拐走向次臥。
那裡,還有他的一些洗漱用品跟沒來得及收拾的雜物。
床鋪被整理的整整齊齊,被子疊的有稜有角。
他拉開衣櫃,裡面空蕩蕩的,只剩下幾個孤零零的衣架。
這個他住了快一個月的房間,現在,已經幾乎看不到他生活過的痕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