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林菲兒的變化
車裡很安靜,靜得只剩下發動機的低鳴。言肆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轉過頭看著她。
「他跟你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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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汐知道瞞不過去,將手裡的紙袋遞給他。
「這是我出生時的醫院記錄。他說我的親生母親是沈若清,是江鶴亭的妻子。他說我是被江鶴亭送走的。」
言肆接過紙袋,快速瀏覽了一遍文件。
「這些資料有可能是偽造的。」他說。
「我知道。」管汐的聲音很平靜,「但他說的那些話,不像是編的。言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麼?」
言肆沉默了很久。
車內的空氣變得凝重起來,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壓在他們之間。
「我知道一些事。」他最終說,聲音很低,「但我沒有告訴你,不是因為我想隱瞞,而是因為我不想讓你被卷進白思堯的局裡。」
「什麼局?」
「白思堯回來的目的,不是給我爺爺送禮,也不是投資《鳶尾花》。」言肆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在海外跟言氏打了兩年商戰,沒占到便宜。他想從國內找突破口,江家是他的目標之一,而你,是他的棋子。」
管汐覺得嘴裡有些發苦。
「他想利用我的身世來對付江鶴亭?」
「不止。」言肆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複雜的東西。
「他想利用你來對付我。你如果去找江家認親,江鶴亭必然會跟言家產生聯繫。白思堯要的就是這個,他要把水攪渾,然後渾水摸魚。」
管汐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我能做的不多。」言肆說,「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向你保證,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我會幫你查。不是白思堯那種藏著一半真相的查法,而是乾乾淨淨的、不摻雜任何目的的查法。」
管汐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向來冷淡的眼睛裡,此刻盛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
「為什麼?」她問,「你為什麼要幫我?」
言肆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一下。
「因為你值得。」他說,然後發動了車子。
管汐沒有追問。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融化。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會把她帶到哪裡,但有一件事她很確定……
無論前方是什麼,她不是一個人。
《鳶尾花》的拍攝進入第四周,林菲兒的狀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她開始準時到片場了。不是提前,但至少不再遲到。
她開始跟導演討論角色了。雖然語氣還是很冷,但至少不是「你們說怎麼演我就怎麼演」那種敷衍。
她開始在休息時間跟其他演員坐在一起了。雖然不說話,但至少不再一個人躲在化妝間裡刷手機。
最讓管汐意外的是,林菲兒開始主動找她聊戲了。
那天收工後,管汐正在辦公室里整理第二天的通告,門被人敲響了。林菲兒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劇本,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管小姐,有空嗎?我想跟你聊聊明天那場戲。」
管汐放下筆:「進來坐。」
林菲兒在她對面坐下,將劇本翻到某一頁,指著一行台詞說:「這裡,女主角說『我不恨你,我只是不想再見到你了』。我覺得這句話的語氣不對,但我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管汐看了看那場戲。那是女主角跟背叛她的朋友最後一場對手戲,女主角經歷了憤怒、悲傷、絕望之後,終於走到了放下的階段。
這句台詞是全劇的點睛之筆,演好了能讓觀眾哭,演不好就會顯得矯情。
「你覺得不對的地方在哪裡?」管汐問。
林菲兒想了想:「我覺得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有一股氣。我覺得女主角不應該有氣,她應該已經釋懷了。」
管汐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這是林菲兒第一次從角色的內心出發去思考表演,而不是只想著我這樣演好不好看。
「你說得對。」管汐說,「女主角在這個時候已經不再是那個被傷害的人了。
她經歷了痛苦,走出來了,所以她看那個人的時候,不是恨,而是一種淡然的、帶著一絲悲憫的疏離。
『我不恨你』恨是需要能量的,她連恨的力氣都不想給了。『我只是不想再見到你了』這是一種自我保護,也是最後的溫柔。」
林菲兒認真地聽著,眉頭微蹙,像是在消化這些話。
「那我應該怎麼演?」
管汐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林菲兒,聲音放得很輕。
「你想想看,如果你對一個人付出了所有的感情,但他給你的回應永遠是『謝謝你』、『辛苦了』、『你是個好女孩』你有一天終於決定放下了。
你不是不愛他了,你只是不想再這樣下去了。那時候你說『我不想再見到你了』,你會是什麼語氣?」
林菲兒沒有說話。
管汐轉過身來,看到林菲兒的眼眶微紅,但沒有掉眼淚。
「平靜。」林菲兒說,聲音有些啞。
「不是歇斯底里,不是故作堅強,而是……平靜。像是對自己說的,不是對他說的。」
管汐點了點頭。
「你找到了。」
林菲兒低下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將劇本抱在胸前。
「管小姐,謝謝你。」
「不用謝。」
林菲兒走到門口,忽然停住,沒有回頭。
「管小姐,我以前……說過你很多壞話。做過很多不好的事。」
管汐沒有說話。
「我不奢望你原諒我。」林菲兒的聲音很輕,「我只是想說……對不起。」
門關上了。
管汐站在辦公室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林菲兒的道歉是真心還是又一次的表演。但她願意相信那是真的。
也許每個人都需要一個契機,去成為更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