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為什麼要送走我?
周末,言肆約管汐去郊外看楓葉。
管汐本來想拒絕,因為劇組的事太多了。但言肆說「你連續工作了十二天了,需要休息」,語氣不容商量,她就答應了。
車子駛出市區,上了山路。深秋的山林層林盡染,紅的、黃的、橙的樹葉交織在一起,像是打翻了的調色盤。
管汐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涼風灌進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覺得肺里積攢了多日的濁氣都被換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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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肆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開心?」他問。
「還行。」管汐靠在座椅上,眯著眼睛看窗外的風景,「就是覺得能出來透透氣挺好的。」
車子停在山腰的一處觀景台。言肆從後備箱拿出一個野餐籃,裡面裝著三明治、水果和熱茶。管汐看著他一樣一樣擺出來,有些意外。
「你準備的?」
「讓江恆準備的。」言肆說。
管汐笑了:「我就說嘛,言總不像是會準備野餐的人。」
言肆沒有反駁,在她旁邊坐下來。
觀景台上沒有別人,只有他們倆和滿山的紅葉。
遠處是連綿的山脈,近處是層疊的樹冠,天空藍得像是被水洗過,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
管汐拿起一個三明治咬了一口,是雞蛋沙拉口味的,不甜不膩,剛剛好。
「言肆。」
「嗯。」
「你上次說,如果我想查身世的事,你會幫我。」
「嗯。」
「那你覺得……我應該查嗎?」
言肆放下手裡的茶杯,看著她。
「這個問題,只有你自己能回答。」他說,「但不管你決定查還是不查,我都支持你。」
管汐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野餐墊的邊緣。
「我想查。」她說,聲音很輕,「不是因為白思堯,而是因為我自己。我想知道我是誰,我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我想知道……我的親生母親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言肆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覆住了她放在野餐墊上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將她微涼的手指完全包裹住了。
「好。」他說,「我幫你查。」
管汐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秋日的陽光落在他的臉上,給他平日裡冷硬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好看得不像話。
「言肆。」
「嗯。」
「你對我這麼好,我怕我還不起。」
言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不用還。」他說,「我對你好,不是要你還的。」
管汐的眼眶有些發酸,但她忍住了。她低下頭,翻過手掌,反握住他的手。
兩個人在滿山紅葉中坐了很久,誰都沒有鬆開手。
周一上午,管汐剛到劇組,就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請問是管汐管小姐嗎?」電話那頭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低沉而穩重,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從容。
「我是。您是哪位?」
「江鶴亭。」
管汐的腳步停住了。
她站在走廊里,身邊是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抖,但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江先生,您好。」
「言肆跟我說了你的事。」江鶴亭沒有繞彎子,「我想見你一面。如果你願意的話。」
管汐沉默了幾秒。
「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我派人去接你。」
「好。」
電話掛斷了。管汐站在走廊里,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等這個消息等了十幾年。但真正到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激動。
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沉重。
像是一直懸在頭頂的劍終於要落下來了,你不知道它會落在哪裡,但你知道它遲早會落。
管汐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收進口袋,走進辦公室。
她沒有告訴言肆。因為言肆已經幫她做了太多了,這件事,她想自己去面對。
下午三點,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劇組樓下。
管汐上了車,看著窗外的風景從高樓大廈變成了低矮的別墅,又從別墅變成了鬱鬱蔥蔥的樹林。最後,車子停在了一棟被桂花樹環繞的別墅門前。
管汐下了車,站在院子裡,聞著滿院的桂花香,忽然覺得這個地方莫名的熟悉。
她從來沒有來過這裡,但這種香味,甜中帶苦,清冽悠長,像是刻在她記憶最深處的某種東西,被她遺忘了十幾年,在這一刻忽然被喚醒了。
一位管家模樣的人迎出來,引著她走進正廳。
江鶴亭站在窗前,背對著她。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外套,頭髮花白,身姿挺拔。聽到腳步聲,他慢慢轉過身來。
管汐看到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稜角分明的臉,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讓很多女人心動的男人。
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但沒有磨去他骨子裡的那種矜貴和疏離。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江鶴亭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在嗓子裡藏了很多年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你長得真的很像你的媽媽。」
管汐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咬著嘴唇,拼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叫什麼名字?」她問。
「沈若清。」江鶴亭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她很美,也很聰明。她讀了很多書,會寫詩,會彈鋼琴,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酒窩。」
「她沒有。」管汐說。
江鶴亭愣了一下。
「她沒有酒窩。」管汐的聲音有些發顫,「照片上她沒有。」
江鶴亭沉默了幾秒,然後苦笑了一下。
「你說得對,她沒有酒窩。有酒窩的是另一個人。」他看著管汐的目光里多了一些複雜的東西,「你的酒窩,像你外婆。」
管汐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無聲的流,一顆一顆地砸在地板上。
江鶴亭站在原地,沒有走過去,也沒有伸出手。
他像一棵被釘在原地的樹,看著自己親手送走的孩子站在面前,卻不知道該怎麼靠近。
「你為什麼要送走我?」管汐問。
這句話她憋了二十五年,問出口的時候,聲音卻是平靜的,平靜到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
江鶴亭閉上了眼睛。
「因為有人要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