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被送走,是因為有人想讓你活下去


  管汐掛了電話之後,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小劉進來送文件的時候,看到管汐坐在椅子上發呆,眼眶微紅,嚇了一跳。

  「管姐,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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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管汐回過神,接過文件,「幫我跟導演說一聲,明天晚上的會議調整到下午。我晚上有事要出去一趟。」

  小劉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管汐拿起手機,給言肆發了條消息:「江若初給我打電話了。她想見我。」

  言肆幾乎是秒回:「什麼時候?」

  「還沒定。我想明天去。」

  「我陪你去。」

  管汐猶豫了一下,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了一個「好」。

  發完消息,她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她想起昨晚江鶴亭說的那些話。想起沈若清的照片。

  想起那份病歷上被塗黑的「次女」後面的字。想起管家用玉佩威脅她時的嘴臉。想起那些年在那個「家」里度過的每一個冰冷的夜晚。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被人拋棄的。

  現在她知道,她不是被拋棄的。她是被送走的。

  區別很大。

  被拋棄,是因為你不值得被留下。被送走,是因為有人想讓你活下去。

  管汐閉上眼睛,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流進脖子裡,涼涼的。

  她不是一個人。

  這句話,言肆說過。江鶴亭說過。現在,電話那頭那個從未謀面的妹妹也說了。

  她不知道見到江若初的時候該說什麼。但她知道,她必須去。

  為了她自己。

  第二天上午,言肆的車停在管汐樓下。

  管汐穿了一件暖白色的羊絨大衣,圍了一條淺灰色的圍巾,頭髮散著,化了很淡的妝。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的時候,言肆看了她一眼。

  「緊張?」他問。

  「有一點。」管汐系好安全帶,深吸了一口氣,「但不是那種不好的緊張。是那種……像是要考試了,你知道自己複習得還不錯,但還是會緊張的那種。」

  言肆發動了車子,駛出小區。

  「江若初的住所有專人看護,外面的人進不去。」他說,「江鶴亭已經跟門衛打過招呼了,我們直接進。」

  管汐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車子開了大概四十分鐘,穿過市區,駛入西郊的那片別墅區。

  路兩旁的樹木光禿禿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了。管汐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她頭髮微微飄起來。

  「冷。」言肆說。

  「我想透透氣。」管汐說,「車裡太悶了。」

  言肆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暖氣開大了一點。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的時候,管汐的手在微微發抖。她把手藏在口袋裡,不想讓言肆看到。

  言肆下了車,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車門,伸出手。

  管汐看著那隻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那隻手簽過無數份合同,握過無數次別人的手,但每一次握住她的時候,都是溫暖而穩定的。

  她把戴著手套的手放進了他的手心。

  言肆握緊了,牽著她往大門走去。

  門開了。

  不是管家開的,是江鶴亭親自開的。

  他看到言肆牽著管汐的手,目光在兩個人交握的地方停了一瞬,然後抬起頭,看著管汐。

  「進來吧。」他說,聲音有些啞,「若初在樓上。她說要親自下來接你,我沒讓她下來,外面冷。」

  管汐跟著江鶴亭走進正廳。

  正廳的布置跟她上次來的時候一樣,沙發、茶几、壁爐里的火。

  但這一次,空氣里有淡淡的桂花香,不是鮮花的香,是桂花茶的味道。

  江鶴亭走到樓梯口,朝樓上喊了一聲:「若初,他們來了。」

  樓上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一個穿著淡粉色毛衣、扎著低馬尾的女孩出現在樓梯口。

  江若初站在樓梯上,手扶著欄杆,往下看。

  管汐站在客廳中央,抬頭往上看。

  兩個人對視的那一刻,時間像是凝固了。

  管汐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因為江若初長得像她。她們確實像,但也沒有像到「照鏡子」的程度。而是因為,當她看到江若初的那一瞬間,她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就是她。

  那種感覺無法用語言形容。像是兩塊被打碎了的玉,隔了二十五年,終於又被放在了同一張桌上。

  它們的紋路不一樣,顏色不一樣,但它們是從同一塊石頭裡出來的,骨子裡的質地是一樣的。

  江若初先從樓梯上走下來。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穩,但她的手在微微發抖。她走到管汐面前,站定,抬起頭。她比管汐矮了大概兩三厘米,看著管汐的眼睛。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江若初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是春天的第一縷陽光,不灼熱但溫暖。

  「妹妹。」她說,聲音有些發抖,但她把那個字說得很清楚,「你來了。」

  管汐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嗯」,想說「我來了」,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江若初伸出手,握住了管汐的手。

  她的手很涼,比管汐的涼得多,指尖像冰一樣。但她握得很緊,像是在怕一鬆手,管汐就會消失。

  「你別哭。」江若初說,但她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你一哭我也想哭。」

  兩個人站在客廳中央,面對面,手拉著手,眼淚無聲地流。

  江鶴亭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他別過臉,假裝去看壁爐里的火。

  言肆站在門口,沒有說話,也沒有走近。

  他安靜地看著管汐的背影,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但她沒有躲開,沒有後退,沒有把自己藏起來。

  她把臉別過去,不想讓江若初看到她哭得太難看,但手始終沒有鬆開。

  言肆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想起他第一次見到管汐的時候,她站在言老爺子身邊,禮貌而疏離,像一座精緻的冰雕。

  他以為她就是這樣的人,冷靜、克制、刀槍不入。

  後來他才知道,她不是沒有感情,她只是把所有的感情都藏起來了,藏得太深太久,久到她自己都忘了它們還在那裡。

  但現在,在江若初面前,那些被藏了二十五年的東西,終於一點點地、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像冬天的種子,在春天的第一場雨後,慢慢地、不可阻擋地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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