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母愛是天性嗎?
「她自己被撞了。」趙蘭的聲音在發抖,「倒在地上,一身都是血。我抱著她,她說了一句話,她說『孩子』。」
白思堯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說孩子,那時候她懷著管汐和江若初,七個月了,她們還沒有見過面,就已經那麼愛她的孩子了嗎?
母愛是天性嗎?那為什麼他的母親一直都是用那樣嫌惡的眼神望著他!
趙蘭用袖子擦了擦臉,深吸了一口氣。
「後來我想,那輛車不是沖她來的,是沖江先生來的。她替江先生擋了那一劫。」她抬起頭,看著白思堯。
「你說你想知道真相,這就是真相。沒有什麼更複雜的東西,就是一個人替另一個人擋了一劫,用自己的命換了別人的命。」
白思堯沉默了很長時間。
「那輛車是誰派的?」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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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蘭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江先生查過,沒查出來。或者查出來了,沒告訴我。」
白思堯知道她在說謊。
她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說。
他沒有追問,站起來,鞠了一躬。
「趙阿姨,謝謝您。」
趙蘭擺了擺手,沒有說話。
白思堯走到門口的時候,趙蘭忽然叫住了他。
「年輕人。」
他回過頭。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替誰來的,」趙蘭看著他,目光里有老人特有的那種洞察一切的清明。
「不要讓無辜的人再受傷了。若清已經走了,她的孩子還在。別讓她們再受一次苦。」
白思堯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我盡力。」他說。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鎮子上的路燈不多,只有零星幾盞,發出昏黃的光。白思堯走在回旅館的路上,腦子裡全是趙蘭說的那些話。
「她說孩子。」
一個女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想的不是自己,不是丈夫,而是肚子裡還未出生的孩子。
白思堯不知道什麼是母愛。他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他,他對母親的記憶是模糊的、碎片化的,但是那些嫌惡的表情確實格外清晰的。
他回到旅館,關上門,坐在床上,拿出手機,給江鶴遠發了一條消息。
「我查到了。當年的事,不是意外。」
江鶴遠秒回了兩個字:「是誰?」
白思堯打了兩個字,又刪掉了。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張嘩嘩作響。
他站了很久,才重新拿起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見面說。」
江鶴遠回了一個字:「好。」
白思堯把手機扔到床上,關了燈,躺在黑暗裡。
窗外的河水在夜色中靜靜地流著,發出細微的、嗚咽般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哭。
夜色如墨。
白思堯躺在旅館的床上,聽著窗外河水嗚咽般的聲音,翻來覆去睡不著。趙蘭的話像一根生了鏽的釘子,釘在他腦子裡,拔不出來,也忽略不了。
他的母親離開他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
大概沒有。
白思堯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像一隻把自己縮進殼裡的蝸牛。他不想去想這些問題,但這些問題像河水一樣,不管你想不想,它們都在流。
天亮的時候,白思堯在河邊站了很久,然後退了房,開車回了省城,坐上了回北京的飛機。
在飛機上,他想了很多事。趙蘭說的那些話,周秉義的態度,江鶴遠的反應,管汐的臉,沈若清的照片。這些碎片在他腦子裡拼湊著,像一幅被打亂了順序的拼圖,他隱約看到了輪廓,但細節還很模糊。
他唯一確定的是,他必須見江鶴遠。
因為江鶴遠手裡握著的,也許是最後一塊拼圖。
白思堯回到北京的當天晚上,直接去了江鶴遠的公寓。
江鶴遠開門的時候,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睡醒。茶几上放著一瓶開了的紅酒,酒杯里還剩小半杯,旁邊是一個空的外賣盒子。
「你來了。」江鶴遠側身讓他進來,沒有寒暄,沒有客套,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
白思堯在沙發上坐下,看了一眼那個外賣盒子,是樓下那家川菜館的,辣子雞丁,水煮魚,米飯已經涼了,油脂凝在表面,白花花的。
「你就吃這個?」白思堯皺了皺眉。
「我吃什麼不重要。」江鶴遠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在杯壁上留下暗紅色的痕跡,「你查到了什麼?」
白思堯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趙蘭。」他說,「以前江家的保姆。沈若清出事的時候,她也在場。」
江鶴遠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放下酒杯,拿起文件袋,拆開,抽出裡面的東西。
是幾張趙蘭的照片和一份手寫的證詞摘要。
他看完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沒死?」江鶴遠的聲音有些澀。
「活著。」白思堯說,「但她不願意說太多。她說她不知道那輛車是誰派的。」
江鶴遠把照片放回桌上,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她不知道。」他重複了一遍,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某個人確認。
白思堯看著他。
「你知道嗎?」
江鶴遠沒有回答。
「江鶴遠。」白思堯的聲音冷了下來,「你把我叫回來,讓我查這件事,不是為了讓我給你跑腿。你知道真相,你應該告訴我。」
江鶴遠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燈是關著的,只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在牆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那輛車,是我派的。」
空氣凝固了。
白思堯的呼吸停滯了一瞬,然後慢慢地、長長地呼出來。他沒有拍桌子,沒有破口大罵,甚至沒有太多的表情變化。他只是看著江鶴遠,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派的。」他說,聲音平靜得可怕,「你派的人,去殺你哥哥,結果殺了你嫂子。」
江鶴遠沒有說話。
「你知道她懷孕了嗎?」
「知道。」
「你知道她懷的是雙胞胎嗎?」
江鶴遠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知道。」
白思堯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所以你殺了你嫂子,害你哥哥的女兒被送走,讓那兩個孩子在完全不同的環境裡長大,一個被當成替代品,一個被關在溫室里。」他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這就是你欠她們的。」
江鶴遠沒有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