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後來她成了他的嫂子


  他坐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低著頭,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外表還立著,但裡面已經全空了。

  「我後悔了。」他說,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金屬,「很多年前就後悔了。但後悔沒有用,人已經死了,孩子已經長大了。我做什麼都彌補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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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回來幹什麼?」

  江鶴遠抬起頭,看著白思堯的背影。

  「我想見管汐。」他說,「我手裡還有一些東西要給他。」

  「你覺得她會接受嗎?」

  江鶴遠沉默了很久。

  「不會。」他說,「但我不能因為不會就不去做。你幫我想辦法。」

  白思堯轉過身,看著江鶴遠。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將他半張臉隱沒在陰影里,半張臉被光線勾勒出鋒利的輪廓。

  「我不能幫你。」他說,「至少現在不能。」

  「為什麼?」

  「因為管汐不是你的棋子。」白思堯的聲音很平靜,但眼底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東西,「她沒有義務原諒你,也沒有義務見你。你想見她,應該自己去爭取,不是讓我幫你安排。」

  江鶴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白思堯拿起外套,走到門口,拉開門。

  「江鶴遠。」他沒有回頭,「你欠的不只是一句對不起。你欠她們一條命。」

  門關上了。

  江鶴遠一個人坐在黑暗裡,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酒杯,發現酒已經喝完了。他把空杯子放下,仰頭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里全是沈若清的臉。

  她笑的樣子,她皺眉的樣子,她彈鋼琴的樣子,她站在桂花樹下回頭看著他的樣子。

  他喜歡她。

  喜歡了很多年。

  從她還是他哥哥的女朋友的時候就開始喜歡了。

  但他從來沒有說出口,從來沒有爭取過,只是遠遠地看著,像看一朵開在懸崖邊上的花,知道摘不到,但還是忍不住要看。

  後來她成了他的嫂子。他以為他會慢慢放下,但時間不是解藥,時間只是把那份感情釀成了更烈的東西。

  烈到有一天,他覺得自己可以為了得到她,做任何事。

  包括殺了他哥哥。

  但他算錯了一步。她提前知道了他的打算,用這樣慘烈的方式,和他們做了訣別。

  江鶴遠把臉埋進手心裡,肩膀劇烈地抖動著,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窗外的路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金色線條。

  那條線很直,很長,像一條永遠走不到盡頭的路。

  言肆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在新年之前,親口對管汐說「我喜歡你」。

  不是你有婚約,不是爺爺安排的,不是我覺得你很好,而是「我喜歡你」。

  簡單、直接、沒有任何修飾和退路的「我喜歡你」。

  但這個決定做出來之後,他就卡住了。

  因為他不知道怎麼開口。

  言肆的秘書江恆最近發現了一件怪事,言總每天下午都會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對著手機發呆。不是工作,不是看文件,就是對著手機發呆,偶爾還會嘆一口氣,像是遇到了什麼世紀難題。

  江恆有一次送咖啡進去,看到言肆的手機屏幕上是一個備忘錄頁面,上面寫了一行字:「我喜歡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想讓你走。」

  然後下面畫了一條橫線,橫線下面什麼都沒有。

  「言總,」江恆忍不住開口了,「您是不是在寫情書?」

  言肆面無表情地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不是。」

  江恆識趣地沒有追問,放下咖啡就退了出去。但他出門的時候,嘴角是彎的。

  他是言肆的學弟,跟了他這麼多年,第一次看到言肆因為工作以外的事發愁。

  言肆確實在發愁。

  他寫了很多版本,每個版本都刪掉了。不是覺得太肉麻,就是覺得太生硬,要麼就是覺得不夠真誠。

  他不想說那些從網上抄來的漂亮話,那些話可以說給任何人聽,但管汐不是「任何人」。

  他想說的是只有管汐能聽懂的話。但他不知道那些話該怎麼說。

  周末,言肆去了老宅。

  言老爺子正在院子裡曬太陽,銀杏葉已經落完了,光禿禿的枝條伸向灰濛濛的天。

  老爺子靠在藤椅上,腿上蓋著一條毛毯,手裡拿著一串佛珠,眼睛閉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

  「爺爺。」言肆在他旁邊坐下來。

  言老爺子沒有睜眼,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來了?」

  「嗯。」

  「什麼事?」

  言肆沉默了幾秒。

  「爺爺,你跟奶奶……是怎麼在一起的?」

  言老爺子睜開眼睛,側過頭看著孫子。言肆的表情跟平時一樣,冷淡、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他問這個問題這件事本身,就讓言老爺子心裡有了數。

  「怎麼突然問這個?」老爺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促狹。

  「想知道。」言肆說。

  言老爺子笑了笑,把佛珠放在膝蓋上,靠回藤椅,望著灰濛濛的天。

  「我跟你奶奶是相親認識的。」他說,「那時候我剛退伍,你太爺爺讓我去相看,我就去了。你奶奶穿了一件藍色的碎花裙子,扎著兩條辮子,坐在那兒不說話,就是笑。

  我看了她一眼,就跟自己說,就是她了。」

  言肆安靜地聽著。

  「後來呢?」

  「後來我就去她家提親了。她爹問我,『你拿什麼養我閨女?』我說,『我有手有腳,餓不死她。』她爹笑了,說『行』。」

  言肆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就這麼簡單?」

  言肆覺得自己的腦子突然轉不過來了,本來以為會是一段跌宕起伏的故事。

  竟然是如此質樸和諧的一段過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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