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她自己沒有活成那樣


  「我不只是想幫她把孩子送走。我想讓她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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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鶴遠的眼眶紅了,「我想帶著她,帶著兩個孩子,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但她的丈夫,我的哥哥,他不會放人的。

  只要他活著,她就永遠是他的妻子,孩子也永遠無法離開他。」

  管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所以我做了一個決定。」江鶴遠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我要殺了他。」

  管汐的手開始發抖。

  「只要他死了,她就可以自由了。我就可以帶你們走。我們就可以……。」他沒有說下去,因為話到這裡已經說不下去了。

  「但是那輛車載錯了人。」管汐替他補完了這句話,聲音冷得像冰,「你殺了她。」

  江鶴遠把臉埋進手心裡,肩膀劇烈地抖動著。他沒有辯解,沒有說「我不是故意的」,沒有說「這是個意外」。

  他只是哭,哭他被自己親手毀掉的一切。

  管汐坐在他旁邊,看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哭得像個孩子,心裡沒有快意,只有一種沉重的,讓人喘不過氣的悲哀。

  「她死之前,有沒有說什麼?」她問。

  江鶴遠抬起頭,用袖子擦了一把臉,深吸了幾口氣。

  「她說,孩子。」他的聲音還在抖,「她說了兩遍。第二遍的時候她已經說不出話了,但我看到她的嘴型。她說的是……『照顧好我的孩子』。」

  風大了,吹得老槐樹的枝條嘩嘩作響。幾隻麻雀從樹枝上驚飛起來,撲棱著翅膀消失在灰濛濛的天空里。

  「我把事情搞砸了。」江鶴遠的聲音平靜了一些,但那種平靜更像是徹底坍塌之後的空虛。

  「你母親死了,我成了殺人犯。你父親不敢面對現實,讓助理把你送走了。

  若初身體太弱,他留在了身邊。兩個孩子,一個被送走,一個被困住。你母親想要的那種自由,誰都沒有得到。」

  管汐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哭的不是江鶴遠,不是沈若清,甚至不是自己。她哭的是那個永遠無法實現的,關於自由的夢。

  一個母親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希望她們可以自由地活著,不被任何人安排,不被任何事束縛。

  但她死了。她死了之後,一切都沒有按照她希望的方向走。

  她被送到了一個把她當替代品的家庭,她的妹妹被關在了一座精緻的牢籠里,而那個答應幫她實現願望的人,親手毀掉了一切。

  「你母親不愛你父親,也不愛我。」江鶴遠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她愛的是自由。她想要的是自己選擇的權利。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

  管汐站起來,擦了擦眼淚。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她說,聲音還有些啞。

  「江先生,我不會說『我原諒你』這種話,因為我沒資格替我媽原諒任何人。但我會記住她想要什麼。她想要自由。我會替她實現。」

  她沒有等江鶴遠的回應,轉身走了。

  走出公園大門的時候,她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深吸了一口氣。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白思堯。

  不是言肆,不是江若初,不是沈蔓依。是白思堯。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她自己,唯一能理解她此刻心情的人,只有白思堯。

  他也被沈若清照顧過,也記得沈若清的溫暖,也失去了她。

  他懂她那種想靠近卻永遠靠近不了的無力感。

  管汐拿出手機,給白思堯發了一條消息。

  「你在哪?我想見你。」

  白思堯很快回了:「公司。怎麼了?」

  「見面說。」

  她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白思堯公司的地址。

  白思堯看到管汐的時候,就知道她哭過。

  她的眼睛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雖然擦了粉,但遮不住那種哭過之後特有的浮腫。

  她沒有化妝的習慣,臉上乾乾淨淨的,所以那點紅痕格外明顯。

  白思堯沒有問「你怎麼了」。他只是把她領進辦公室,給她倒了一杯溫水,然後坐在她對面,等她開口。

  管汐捧著水杯,喝了兩口,然後把跟江鶴遠見面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從沈若清的計劃,到江鶴遠的偏執,到那輛載錯人的車,到兩個孩子被分開的命運。

  她說得很平靜,像在講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但她的手一直在抖。

  白思堯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母親當年是想讓你和江若初離開江家的。」他說,聲音很低,「她想讓你們自由。」

  「是。」管汐放下水杯,「但她死了,一切都沒了。」

  白思堯站起來,走到酒櫃前,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兩個杯子。他端過來,一杯遞給管汐,一杯自己拿著。

  「喝點。」他說,「不是讓你借酒消愁,是有些話,喝了才好說。」

  管汐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威士忌辛辣而滾燙,沿著喉嚨一路燒下去,燙得她皺了一下眉。

  白思堯在她對面坐下,也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清姨走的時候,我三歲。我以為她還會回來,等了一年、兩年、三年。後來我長大了,知道她不會回來了。」他的聲音很輕。

  「但我從來沒有想過,她不是不想回來,是不能回來。」

  管汐又喝了一口,這次沒覺得那麼辣了。

  「我媽想要自由,她自己沒有活成那樣,但她希望我們活成那樣。」

  她低下頭,看著杯子裡琥珀色的酒液,「我現在做的事,做製片人,拍我想拍的戲,跟我想跟的人在一起,這些算不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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