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說,我打算追管汐
「算。」白思堯說。
「但自由不是一蹴而就的。你今天覺得自己自由了,明天可能又被什麼東西困住了。自由是一個過程,不是結果。」
管汐抬起頭看著他。
「你說話怎麼這麼老氣橫秋的?」
白思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是她教的。」他說。
「她教我教我認字、教我怎麼跟人說話。她還教我,不要讓別人替你做決定。這句話我記了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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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汐的眼眶又紅了。
「她也跟我說了這句話。」她說,「在夢裡。」
白思堯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複雜的,讓人讀不懂的東西。
「是我想像的。」管汐低下頭,「我沒有她的任何東西。只有別人的回憶和一疊舊照片。」
白思堯沉默了幾秒,然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又倒了一杯。
管汐也喝完了杯里的酒,白思堯又給她倒了一些。
兩個人你一杯我一杯,不知道喝了多久。
窗外的天從灰白變成了深藍,又從深藍變成了黑色。
辦公室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管汐的頭開始暈了。她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白思堯坐在她對面的地板上,背靠著沙發,手裡還握著酒杯,但已經很久沒有喝了。
「白思堯。」她含糊地說。
「嗯。」
「你說我媽要是沒死,我們現在會是什麼樣?」
白思堯想了想。
「她會帶你去國外,你會在國外長大。你會說一口流利的英語,也許不會做製片人,也許做了別的什麼。你會很自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他頓了頓。
「我們可能會認識的更早。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對手,我的那些發小,基本上成年後都不再聯繫了。」
管汐閉上了眼睛。
「那還是現在這樣好。」她說,聲音越來越小,「至少我們還在一起喝酒。」
白思堯轉過頭,看著她。她靠在沙發上,已經睡著了,睫毛輕輕顫動著,像兩隻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他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很久,然後慢慢地移開了。
他站起來,把酒杯放在桌上,拿了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後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他打給了言肆。
「管汐在我這裡,喝多了。你來接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言肆的聲音傳來,冷得像冰:「地址。」
白思堯報了地址,掛了電話。
他靠在辦公桌邊,看著沙發上睡著的管汐,點了一根煙,慢慢地抽著。
煙霧在昏暗中升騰、消散、升騰、消散,像某種無聲的、循環往復的嘆息。
二十分鐘後,言肆到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白思堯坐在沙發上,管汐躺在他旁邊,頭枕著一個靠墊,身上蓋著一件男式外套。
辦公室里有酒味,燈光很暗,一切都很安靜。
言肆站在門口,沒有動。
白思堯看到他,站起來,把外套從管汐身上拿開。
「她喝了不少,但沒到需要去醫院的程度。你送她回家,讓她睡一覺就好。」
言肆走過來,彎下腰,把管汐從沙發上抱起來。
她的頭靠在他肩上,眉頭微微皺著,嘴裡含混地說了一句什麼,聽不清楚。
白思堯看著言肆把管汐抱起來的那雙手,很穩,很有力,像在抱一件很珍貴的東西。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轉瞬即逝。
「言肆。」他叫住他。
言肆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打算追她。」
言肆的身體僵住了。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管汐細微的呼吸聲。
「你說什麼?」言肆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暴風雨前最後一秒的平靜。
「我說,我打算追管汐。」白思堯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你沒有聽錯。」
言肆慢慢轉過身,看著白思堯。
兩個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碰撞,沒有火花,沒有閃電,只有一種冰冷的、深入骨髓的對峙。
「她有婚約。」言肆說。
「婚約不是你愛她的理由,也不是她愛你的理由。」白思堯說。
「如果她真的想嫁給你,她就不會一次又一次地來找我。」
言肆的眼眶通紅。
涌動著強烈的憤怒,他明白白思堯是想要激怒他,他知道他不應該因此而憤怒,可是他控制不住。
亦或是他有些慌神,他越來越不確定,管汐對他的愛,究竟還剩下多少了。
「白思堯,你……」
「言肆,放我下來。」管汐的聲音忽然響起來,有些含混,但很清晰。
兩個男人同時看向她。
管汐睜開了眼睛,從言肆懷裡掙了一下,言肆把她放下來。
她站不穩,扶著言肆的手臂才沒有摔倒,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從來沒有喝過酒。
管汐轉過頭,看著言肆。
言肆的臉在昏暗中看不太清楚,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眶是紅的,下頜線繃得很緊,整個人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隨時都可能斷裂。
「送我回家。」她說。
言肆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他只是伸出手,攬住了她的腰,扶著她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管汐忽然停了一下。
「白思堯,謝謝你今天陪我。但有些話,不該說的別說。」她沒有回頭,「我媽教你的那些東西,你沒忘乾淨吧?」
白思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很久很久沒有動。
桌上的菸灰缸里,那根煙已經燃到了盡頭,菸灰落在桌面上,灰白色的,像一小撮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