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喜歡白思堯嗎?
言肆的車停在白思堯公司樓下,他沒有立刻發動。
他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管汐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閉著眼睛,酒意還沒有完全退去,但她的意識是清醒的,至少足夠清醒地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兩個人在沉默中坐了大概三分鐘。
言肆先開口了。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終於無法再壓下去的沉重。
「管汐,你……喜歡白思堯嗎?」
管汐睜開眼睛,轉過頭看著他。
「什麼?」
「我說,你喜歡白思堯嗎?」言肆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擋風玻璃外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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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總是跟白思堯在一起,你不跟我說你為什麼見他,不說你們聊了什麼。你不說,我就不問。我以為你只是需要時間,我以為你處理好自己的事情就會回來。但是……」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但是你沒有回來。你離我越來越遠。你對著他笑,卻不跟我笑了。你跟他吃飯,卻不跟我吃飯了。你喝醉了在他那裡睡著,你不來找我了。」
管汐覺得腦子昏昏沉沉的,痛得厲害。
「言肆……」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言肆打斷了她,聲音拔高了一點,但很快又壓了下去,「我不知道你是想退婚,跟他在一起,還是你覺得我應該主動退出。我不知道。你什麼都不說,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轉過頭,看著管汐。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管汐看到他通紅的眼眶,但沒有眼淚。
他不哭。言肆不會哭。他身上總是有一具堅強的殼子。
但此刻那層殼裂了。
「你知道等著一個人做決定是什麼感覺嗎?」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像是在問自己。
「就像有人拿一把鈍刀子在割你的肉。一下,兩下,三下。不致命,但每一刀都疼。
你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割最後一刀,也不知道那最後一刀是要你的命還是放你走。」
管汐覺得身上熱得很,眼睛有些睜不開,可是腦子裡的思緒確實異常清晰。
她不懂言肆現在說的這些是什麼意思,只能夠完全憑藉著殘存的一絲清明,安撫眼前的男人。
「我沒有要跟白思堯在一起。」她說,聲音有些啞,「我跟他見面,是因為我媽。」
言肆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沈若清的事。我今天見到了江鶴遠,他告訴了我一切。」管汐擦了擦眼淚,深吸了一口氣。
「我跟我媽沒有見過面,但我媽在我出生之前就做了很多事。她想讓我和若初離開江家,她想讓我們自由。她不是不愛我們,她只是想讓我們不被困住。」
她停了一下,看著言肆。
「我今天知道這些事之後,第一個想到的人是白思堯。
不是因為我喜歡他,是因為他是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之外,唯一一個真的認識我媽,記得我媽,在乎我媽的人。
我想跟他聊聊我媽,我需要有人跟我說一些關於我媽的事情。因為除了他,沒有人能跟我說這些。」
言肆沉默了幾秒。
「為什麼不是我?」他問,「你可以跟我說。」
管汐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因為你不認識我媽。你沒有見過她,沒有跟她說過話,沒有被她抱過。
你對我媽的了解,都是從別人嘴裡聽來的。白思堯不一樣。他記得她的聲音,記得她做的菜,記得她說過的話。
我想離我媽近一點,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我才覺得我媽沒有完全離開。」
言肆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慢慢鬆開了。
「那你為什麼瞞著我?」他問,聲音里的鋒利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委屈,「你為什麼不跟我說這些?你為什麼要讓我猜?」
管汐低下頭,聲音微弱。
「因為我覺得你會懂」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管汐的呼吸聲逐漸均勻了起來。
言肆看著她的臉,看了很久,突然如釋重負地嘆了一口氣。
是呀,他應該懂的,只要仔細思考一下他們之間的聯繫,就應該可以想得明白的呀。
言肆發動了車子,駛入夜色中。
到了之後,言肆沒有下車,就坐在車裡,等著管汐醒酒。
管汐醒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言肆的眼神幽暗的看著他。
她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約我吃飯,要跟我說什麼?」
言肆沉默了一秒。
「我想跟你說,我喜歡你。」
管汐愣了一下:「你不是說過了嗎?」
「說過。但你沒正面回答過。你說『我知道』,那不是回答。」
管汐看著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那我現在回答你。」
她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很輕,很快。
「我喜歡你。」
言肆的耳朵騰地紅了。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從方向盤上移開,握住了她的手。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管汐靠在座椅上,握著言肆的手,閉上了眼睛。
「別睡,我們回家去睡,這裡不舒服。」言肆看著管汐還要在車上睡覺,趕緊制止她。
管汐還是很困,含糊不清地說著不知道什麼話。
言肆只能抱著管汐上樓,將她安頓好之後,已經到了後半夜。
白思堯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整夜。
菸灰缸滿了,他又倒了一次。窗外的天從黑色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淺金。
陽光照進來的時候,他才發現已經天亮了。
他拿起手機,看到一條消息。
是管汐發來的,時間是一個多小時前。
「白思堯,謝謝你昨天陪我。你在我心裡是很重要的人,因為你是唯一一個跟我媽有直接回憶的人,我不想失去這種聯繫。」
白思堯看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後他打了一行字:「言肆跟你表白了嗎?」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對於管汐而言,是沈若清的遺物,可是對於他而言,管汐甚至更甚。
她和沈若清有著相似的容貌,甚至對於沈若清一些模糊的記憶,都在管汐的陪伴下清晰了起來。
雖然他不願意承認,但是對於這個比自己還小几歲的管汐,他的確是有一種依賴的。
那是年幼時對母親依賴的轉化,她曾經很認真地期待過,如果清姨是他的媽媽就好了。
那樣的話,那些同學就不會嘲諷他是沒有媽媽的孩子了,可是那個期待落空了。
可是他現在看到了一個沈若清的縮小版,除了依賴,他還希望她可以幸福,像沈若清期待的那樣,成為一個自由自在的人。
言肆,在他全方位的調查下,勉強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