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溪縣衙

  當看到斑駁的城牆時，楊牧之有一種回到他做駐村書記的村莊的感覺。

  進入城門後，是冷清的街道，街邊百姓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看到官府隊伍時，百姓紛紛避閃，眼神中滿是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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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牧之立馬猜到定是這青溪縣衙的官吏平日裡橫行霸道慣了，才導致縣上百姓畏之如虎。

  李捕頭與捕快們全都低著頭，面頰發紅，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

  不久，眾人來到縣衙門口，抬眼望去，果然不出所料。這縣衙更是簡陋不堪。

  朱門掉漆，石獅風化嚴重，門外的冤鼓更是爬滿青苔植被。

  縣衙內部更是髒亂不堪，雜草叢生，哪有半點官府的樣子。

  「大人，您終於來了！」

  剛邁進正廳，兩道身影就快步迎上來。

  一人穿灰色官袍，滿臉橫肉，眼神狡黠，是本縣縣丞張謙，另一人身形瘦削，眼神陰鷙，是本縣主簿周立。

  在兩人身後，還有三五個衙役，看上去各個無精打采的。

  說話的是張謙，他恭恭敬敬地朝楊牧之作揖，目光卻飛快掃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震驚。

  主簿周立同樣閃過一抹詫異，在朝楊牧之作揖時，兩人還短暫交換了眼神。

  「大人，您這是……」

  看到楊牧之滿是污垢和血漬的官袍，以及那不倫不類的髮型，張謙驚呼一聲，立馬挺起腰板怒叱李捕頭：

  「李絕！讓你出城迎接楊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李捕頭撲通跪在地上直磕頭，動作快得都要成條件反射了。

  「張大人！小人該死！小人該死！」

  「這是怎麼回事！快說！」

  周立陰鷙的目光直直盯著李捕頭，似要噴出火來。

  「張大人，周大人，本官在進城前行至黑松林，遇到了強賊打劫，隨行忠僕拼死相救我才能活下來，這不官袍也髒了，頭髮也斷了，狼狽至極。此事與李捕頭無關，還請二位大人不要怪罪！」

  「強賊！是黑風寨的那伙嗎！」

  張謙氣得直咬牙：「這伙賊人盤踞青溪縣山中多年，人多勢眾，十分猖獗。下官曾多次集結官兵百姓聯合剿匪，可奈何青溪縣貧苦，連件像樣的兵器都買不起，數次都無功而返。」

  「是啊，楊大人！」

  周立也咬著牙惡狠狠地說：「這伙強賊盤踞青溪縣數年，打家劫舍無惡不作，百姓深受其苦。未曾想他們竟如此大膽，還敢截殺大人車駕。還好大人洪福齊天，逃過一劫，實乃青溪縣百姓之福啊！」

  楊牧之此刻在心裡冷笑一聲。

  這兩個老狐狸演技實在厲害，若非自己在官場待過，真要被二人騙過去了。

  剛才兩人的臉色變化和短暫的眼神交流，都沒能逃過楊牧之的眼睛。

  看二人剛才表現，楊牧之在心中有了個大膽的猜測。原縣令在上任途中被賊寇殺害一事，恐怕另有蹊蹺！

  只不過他冒名頂替縣令上任，初到任上，人生地不熟。

  官場上權力交織，關係盤根錯節，官員各懷鬼胎。無論古今皆是如此。

  即便自己是縣令，剛剛上任，身邊沒有可用心腹，也必須先苟住才能活下去。

  寒暄幾句後，按照流程，需對新上任的官員進行盤問考核。

  除敕牒，告身，魚符這些身份證明外，按照規定，縣衙還需核實官員生平。也就是述職。

  幸好他提前翻看了楊牧之的小冊子，上面記錄了他這些年來的重要節點，何時生人，何時鄉試，會試，殿試等十分詳細。

  一番盤問下來，楊牧之憑藉超強記憶力答得滴水不漏，免除了張謙與周立疑惑，正式上任。

  為了能更好了解青溪縣縣衙的組織架構人員以及本縣土地、人口、經濟等情況，楊牧之沒有聽從張謙建議好好休息，直接穿著那件滿是污垢與血漬的官服上堂點卯。

  一刻鐘後，楊牧之坐在破舊的衙門大堂，頭頂明鏡高懸匾額早已失了顏色。

  堂下站著十幾個人，就是如今青溪縣衙的班子成員。

  在古代，一個縣衙的官員除縣令，縣丞，主簿外還有典史，教諭，巡檢，驛丞等官員。下還有三班六房，衙役等。

  但青溪縣人口約三萬，生產力低下，貧困，財政支出無法供養如此多的官員職務，所以一個人大多身兼數職。

  比如縣丞張謙還兼任教諭和巡檢職務，主簿周立兼任驛丞等其他職務。李絕李捕頭雖然被稱作捕頭，實為典史一職，管理治安、抓賊等。

  除此之外，就只有十三個衙役，組成了如今的青溪縣縣衙班子。

  點卯之後，楊牧之還要查看本縣帳目土地戶籍糧賦等。

  縣丞張謙是分管這些事項，聞言臉色一變，偷偷與周立對視一眼。

  百姓糧賦帳目早已被他們貪墨得一塌糊塗，而縣城的土地也在二人的默許下幾乎被鄉紳搶占，百姓手上人均不到半畝。

  若是這些交給楊牧之，豈不是在自尋死路！

  這位久居官場的老狐狸眼珠一轉，向前一步作揖道：

  「大人，您一路奔波，又路上遇襲，此刻想必勞累萬分。這青溪縣帳目繁瑣，縣衙人手不足，一時也無法全部拿來。不如您先歇息幾日養好身體，我也趁著這幾日認真整理好帳目，再呈於大人看也不遲啊。」

  果真是精明算計的老狐狸。

  楊牧之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不露聲色，笑道：

  「張大人不愧是我青溪縣中流砥柱，做事滴水不漏。也虧得您在，才能讓著青溪縣人人富足。

  也罷，既然張大人一番好意，本官也不好推辭，那本官便休息一夜，明日再看也不遲。

  還請張大人辛苦一下，連夜整理好帳目，明日一早叫人呈到我書房。」

  楊牧之如何不清楚帳目有問題，張謙不敢呈來。他說整理幾日無非也是想造個假的出來糊弄一下。

  楊牧之沒有選擇硬剛，而是採用迂迴戰術。既沒駁了張謙的面子，也不給他留太多時間造假。

  畢竟此時已臨近黃昏，就算給他一晚上時間，也不可能造出一份天衣無縫的假帳來。

  「這……」

  張謙臉色一變，欲言又止。楊牧之目光一凜，問：

  「張大人慾言又止，可是有什麼不妥？」

  楊牧之目光帶著十足的壓迫感，張謙被他看得心頭一慌。

  沒想到這個看似文弱的新縣令如此強硬圓滑，並非是外界傳言的那迂腐書生，更像是一位久經官場的老油條。

  「大人吩咐，下官照辦便是。」

  「好，明日清晨，務必把青溪縣所有帳目全部擺在本官面前，我會親自審閱，如有半點紕漏……」

  他抓起案上已經掉色的紅頭令簽，狠狠砸在張謙腳下，發出刺耳的響聲。

  「……本官定然不饒！」

  張謙和周立心頭一震，連忙躬身應道：

  「屬……屬下遵命！」

  看著二人狼狽退下的背影，楊牧之攤開手掌，手心已滿是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