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護官符
隨後，楊牧之在李捕頭的引領下，來到後衙的住處，條件是他想像不到的簡陋與髒亂。
雖然李捕頭找了幾個衙役打掃一遍，卻掃不淨那根兒上的破敗之景。
楊牧之身心俱疲，也顧不得這些就準備休息。
剛要脫衣就寢，卻見李捕頭站在那裡不肯離去，似有話要說。
「李捕頭，何事？」
李捕頭撲通一聲跪地：「楊大人，屬下有眼無珠，先前多有得罪，還請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屬下！」
方才楊牧之在堂上展現出的官威，連縣丞張謙和主簿周立都被他壓得喘不過氣，自己一個不入流的典史，十分擔心楊牧之在坐穩官位之後對自己打擊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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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牧之見他是真的怕了，心道此人倒不像張謙和周立那樣精於算計，可以藉此機會敲打一番，後續有機會或許能發展為自己心腹。
楊牧之沉默數秒，房間內只能聽見他輕微的呼吸聲。
這沉寂的時刻，對李捕頭來說簡直如芒在背。
「念在你是初犯，認錯態度又誠懇，本官暫不追究。若是他日讓我知道你濫用職權，作奸犯科，魚肉鄉里，你小心你項上人頭！」
李捕頭嚇得以頭搶地，磕得砰砰作響，叩謝楊牧之不殺之恩。
楊牧之揮手讓其退下，李捕頭起身，見四下無人，悄聲對楊牧之說：
「楊大人，您來上任之前，可曾抄一張本縣的護官符？」
楊牧之目光一凜，讀過《紅樓夢》的人對這東西再熟悉不過，寫的是本地最有權勢，不可得罪的鄉紳名姓。
沒想到這小小的青溪縣也有這東西，當真是讓他感到不可思議。
「我上任的匆忙，不曾抄過，你可知曉？」
「屬下自然曉得，不知大人是否方便？」
「但講無妨。」
李捕頭提供的護官符是一首五言絕句。
【田糧盡歸王，金銀本姓黃，侯爺不開口，衙門不開張】
這四句分別說的是青溪縣四大鄉紳地主，王家，黃家，侯家與張家。
四大家族財力富足，權力極大，數年間盤桓於青溪縣，把持經濟命脈。據說每任縣令到任後都要先巴結四大家族，才能在任上長治久安。
而縣丞張謙就是張家的人，主簿周立更是與王家為表親。侯家與上陽郡官員有密切聯繫，黃家是商人，雖然封建社會商人地位底下，但憑著錢可通神的本事，也在青溪縣占了一席之地。
得知如此錯綜複雜的關係脈絡，楊牧之對原縣令的死更加存疑。
李捕頭給他的護官符本意是保護楊牧之。但楊牧之就是因為不肯趨炎附勢，才落得如此下場。
想讓他一縣之長去巴結鄉紳，絕無可能！
對楊牧之來說，四大家族這就是他新官上任需要點的火，而且是四把。
眼下必須儘快發展自己的勢力，才能在這險惡的青溪縣活下去，才能讓這四把火燒得越來越大！
臨走前，楊牧之交代李捕頭，讓他暗中招募一些年輕力壯的百姓，秘密訓練並考核，優秀的人可直接選拔為衙役，月俸三錢。
但這件事務必要保密，不可讓張謙與周立知道。
李捕頭雖不清楚為何，但楊大人交代，他欣然領命。
他又讓李捕頭找來筆墨紙硯，在桌前臨摹著原縣令的筆跡。
在古代，一個人的筆跡也是證明身份的重要標誌。他既然要偽裝原主，必然要方方面面都要偽裝好。
好在楊牧之有書法基礎，原主的字跡也好臨摹，一直寫到夜幕降臨才堅持不住上床休息。
他一覺睡得天昏地暗，夢中他那四把大火燒得瘋狂……
「走水了！走水了！庫房走水了！」
還在睡夢中的楊牧之突然被門外的呼喊聲驚醒。
此時已是深夜，月上中天，縣衙西北角的庫房位置火光沖天，將夜空一角映得通紅。
敲門聲響起，門外響起李捕頭急促的聲音：
「楊大人不好了，庫房走水了！」
庫房走水？
楊牧之邊穿衣服邊思忖。
自己剛下令要張謙整理帳目，晚上庫房就走水，這也太巧合了。
必定是這個老狐狸自導自演的大戲。
他跟著李捕頭快步去了庫房。
此時經過衙役們的撲救，火勢已經被控制。庫房外，張謙和周立滿臉黑灰，看到楊牧之趕來，立馬向前作揖。
張謙更是聲淚俱下：「大人，屬下有罪。您讓屬下連夜整理青溪縣帳目，因手下衙役點燭，不小心點著了庫房，導致青溪縣數十年的帳目全都付之一炬。」
他越說越激動，竟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楊大人，一切罪責都有屬下承擔，請您不要責罰衙役！」
這老狐狸聲淚俱下的樣子，尋常人見了還真以為他是個為國為民，兢兢業業的好官呢。
「張大人言重了，只要沒把您燒死就好。本官高興還來不及呢，又豈會責罰。」
張謙咧嘴苦笑，實在搞不懂楊牧之這句話是在誇他還是罵他？
雖然是句好話，但聽起來怎麼就這麼彆扭呢？
「這火燒得也實在太巧了。」
楊牧之說完這句話就停頓了，張謙與周立一聽，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兒，大氣都不敢出，都屏息想聽下面楊牧之要說什麼。
現場氣氛極度壓抑，火光映照在張謙與周立醜惡的嘴臉，更添一份詭異。
楊牧之沉默許久才繼續開口：「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這把火燒得實在是巧。這不正好說明本官在青溪縣上的火，能燒的更大嗎。」
張謙與周立長舒一口氣，張謙更是滿臉諂媚：「楊大人說的是，這火預示著您官運亨通，紅紅火火，直達天際！」
「多謝張大人抬舉，只是我希望我這把火，不要像今晚這樣被人澆滅了才好。」
張謙賠笑說：「楊大人是火，屬下們就是乾柴，必定為大人助長火勢，燒他個日月無光！」
庫房失火這件事，足以證明張謙周立之流狼狽為奸，其心可誅。
雖然明面上他們不敢對自己不敬，但暗地裡耍什麼陰謀手段，自己也不能未卜先知。
所以日後行事必加小心才行！
果然，不論古今，哪怕是架空歷史，官場都不是這麼容易混的！
楊牧之回到房間，躺在床上，思索著下一步的打算。不知不覺天已明亮。
起床不久，李捕頭匆匆跑來，遞上一封名刺，楊牧之打開一看，是四大家族之一的張家送來的，張家家主張辰，也就是張謙同族叔叔，今晚要在張府為自己接風洗塵。
李捕頭沉思片刻，說：「大人，張家為青溪縣四大家族之首，有權有勢，往日官員上任都向他納投名狀，如今張家主動親近，恐其中有詐，還請大人謹慎小心！」
楊牧之冷笑一聲，目光落在李捕頭身上，霸氣十足：
「我是青溪縣縣令，在這裡我才是老大。一個小小的鄉紳我又豈會怕他。你這就去回復張家，本大人今晚準時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