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0075【定情信物】
第77章 0075【定情信物】
通判廳後宅。
被關在家裡一個多月的施大郎,看見施珣回來連忙詢問:「爹,恭賀新君繼位的使團,裡面有沒有我的差事?」
施珣臉色陰沉道:「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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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施過庭既意外又失落。
施珣說道:「余相公是徹底不念舊情了。這段時間,有公事才能見他,私下求見都閉門謝客。就連你妹妹,都見不著余家小娘子。」
「那怎麼辦?這可是個恩蔭得官的好機會啊!」施過庭一直都想做官。
就算是沒有實權的恩蔭官,也可以拿一份工資,而且說出去更好聽。以後慢慢熬資歷,甚至還有機會獲得實職。
施珣說道:「他不願意帶上我,難道我不會自己派人進京?」
州通判確實有資格,單獨組團進京恭賀新君。
但這麼做就意味著,公然跟知州撕破臉,擺明了在廣州另立山頭。
一般情況下,都是知州負責組團進京,空出名額讓通判往裡塞人,大家和和氣氣聯名去祝賀。
施珣的想法很簡單,反正余靖都在打壓自己,撕不撕破臉都一個樣。趁機給兒子弄個恩蔭官才划算。
畢竟,現在不准遣使給皇帝賀壽了,而新君繼位幾十年才有一次。
錯過這一次,鬼知道要等多少年。
廣州通判廳衙門,位於廣東經略司衙門範圍內。
施珣私自組團進京的小動作,怎麼可能逃得過余靖的法眼?尤其是最近兩個月,余靖一直在盯著施珣!
余靖沒有任何表態,更不可能出手阻止,因為那是施珣的權力通判給新君道賀,知州無權阻攔,經略使也無權阻攔。
估計再有一兩個月,施珣就要被調離廣州了。慢慢等著唄。
「相公,奉禮已備齊,並清點無誤,只待汛期過了就能啟程。」褚誠帶著徐來,前往經略司復命。
余靖點頭道:「好。你自去辦事,行之留下吧。」
褚誠躬身告辭。
他這些日子春風得意,蹉跎半生很快就有前途了。
正常來說,幕僚被地方官派去進奉新君,頂多也就能獲得一個九品雜職。
但褚誠不一樣,他不僅考中過舉人,而且多次落榜之後,余靖還幫他搞到終身免解資格。
也就是說,他這舉人不會過期。
不像余善元,口口聲聲說自己是舉人,其實早就已經過期了。
未過期的舉人跑去進奉新君,有機會獲得「直授文資」,相當於文官群體的入場券。
通過考核之後,即可擔任縣主簿、縣尉。
這種路子,比余靖直接舉薦更受認可,發展前途也要稍微好一些。
褚誠開開心心離去,只剩徐來站在那裡。
余靖問道:「可跟同窗們告別?」
「學生本打算啟程之前再說,不知這兩天怎在州學傳開了,」徐來說道,「但國喪期未過,無法設宴送行。因此同窗們決定,今晚在食堂為我餞行。」
其實百日國喪剛剛過去,但廣東這邊宣布消息比較遲,所以喪期禁令也跟著順延。
「口風緊是好事。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慶曆年間,我們當中的許多人,大嘴巴堵都堵不住。唉,新政也因此失敗。」余靖先是讚許,說著又嘆息起來。
徐來真沒有到處亂講,他只跟楊殊一人說了,而且他還告誡楊殊保密。
楊殊的人品,徐來絕對信得過。
消息可能是從經略司透出去的,也可能是從高都監那邊傳開的。還有可能,是徐來跟隨褚誠清點賀禮,由那些胥吏或雜役傳出。
不知怎麼就傳到了學校。
徐來拿出兩柄摺扇:「先生,這是學生請人製作的,可以在扇面題詩作畫。一柄贈與先生,一柄贈與六娘子。」
「倭扇?」
余靖拿到手上仔細把玩:「比倭扇大氣得多。能夠題詩作畫,也算文雅之物。」
徐來說道:「可以甩開。」
「甩開?」余靖不解。
他沒有玩過倭扇,京城也很少有人玩。只在日本、高麗進貢時,當做貢品送到宮裡,偶爾有一兩把流出。
徐來請求拿回一把,轉身走出兩步,刷的瀟灑甩開扇風。
「哈哈,」余靖笑道,「年輕士子估計很喜歡。」
徐來把扇子還回去。
余靖沒有接:「這把既是送給翩翩的,你便自己給她,不用托我轉交。」
換作以前,徐來不會贈扇給翩翩,因為過於唐突有失禮節。
但余靖的表現太明顯了,又是讓徐來陪女兒玩耍,又是讓徐來進京讀太學。明擺著是要招婿,徐來又不是傻子。
此次贈與翩翩摺扇,而且還讓余靖轉交,徐來也在表達一個意思:他很感激余靖,也願意娶翩翩為妻。
這種話不必直說,大家心領神會即可。
但余靖卻乾脆說穿了:「國喪期間,有很多人鑽空子,婚姻六禮先辦前三禮。只要不把第四禮辦了,就不算訂婚,也不違背國喪禁令。民人這麼做,我們管不著,但自身卻不該行此事。」
徐來說道:「先生此言極是。」
余靖又說:「我明年回京述職,路過韶州的時候,讓翩翩跟她母親留在老家。到時候,你的父母可以去韶州提親。」
「學生遵命!」徐來喜道。
余靖拿著自己那把扇子,坐回案後繼續處理公務,隨口對徐來說道:「你且等一陣,午飯到我家吃。」
這是給機會,讓徐來送扇子。
徐來看著空白扇面,感覺應該題一首詩或詞,以此表達自己的心意。但思來想去,找不到合適的作品可以抄啊。
他跟翩翩還沒有正式訂婚,所以大部分的傳情名作,都顯得過於輕佻或逾禮。
靠,穿越前我就學過格律,穿越後又經常翻韻書,總不能一直抄詩混日子吧?
而且這種定情詩,抄襲別人的作品,實在顯得沒有誠意。
徐來坐在那裡絞盡腦汁,卻也原創不出什麼好句子。他見旁邊桌上就有筆和硯,乾脆先去把墨給研好。
管他的,寫不好就寫不好,情誼表達清楚即可。
徐來原創一首定情詩寫上去,這次在廣州分別之後,他跟翩翩估計要等兩三年才能見面。
以宋代的標準流程,明年把婚約定下來,等他考完禮部試就能結婚了。
他挺喜歡翩翩的,活潑可愛又有點小心機。
等到余靖處理完公務,扇面上的墨跡已干,師徒倆一路閒聊回後宅。
林老夫人這次的態度更熱情,估計已經知道余靖的安排,遂把徐來當成半個准女婿對待。
翩翩跟他的交流也更加自然,隨口問道:「你怎這個月都沒來玩?」
「忙著讀書。」徐來回答說。
翩翩說道:「我也在忙著學習。你寫的那些算學新法,爹讓我認認真真學好。我都學得七七八八了。」
徐來笑道:「娘子冰雪聰明,自是學什麼都快。」
「我爹經常說我笨。」翩翩撇嘴。
「哈哈哈!」
余靖聽得笑起來。
除了次子,他的兒子都不成器,女兒們反而更聰明。
余靖有時候非常自責,以前忙著做官,對兒孫疏於教導,讓他們沾染了不良習氣。而且還不愛學習,經常跟紈絝子弟一起玩。
吃過午飯,余靖自去官署辦公。
林老夫人也主動回房,留時間給年輕人相處道別。因為翩翩不可能去送行,今日是他們在廣州最後一次見面。
只有翩翩不知道,還以為只是尋常玩耍。
他們結伴散步去西園,語兒抱著雙陸棋跟隨,打算找個樹蔭下的石桌乘涼下棋。
「你看,一個月不見,阿狸又長大了,」翩翩舉著貓兒問,「你想抱它嗎?」
徐來伸出雙手,翩翩把小貓遞過來。
非常普通的狸花貓,毫無特色可言,甚至還朝徐來伸爪子。
徐來強行按住抱在懷裡,小貓似乎很不高興,喵喵喵的直叫喚。
語兒加快腳步,把雙陸擺在石桌上。
徐來依舊憑意識下棋,完全不思考如何走子,漸漸局勢就處於下風。
語兒對此都習慣了,而且明白是故意的。
當然,落入下風之後,還是得掙扎一下。徐來又開始認真思考,儘量扳回場面,但最終還是輸了。
翩翩問道:「你是不是讓著我?」
「沒有啊。」徐來一臉無辜。
「哼!」
翩翩有點不高興:「再來,不許讓棋。」
於是,徐來下得稍微認真些,第二局變得勢均力敵。
這下翩翩終於高興了,感覺下得非常過癮。
徐來見語兒挺無聊,便說道:「剛才是我運氣不好。語兒,借借你的手氣,幫我擲一下骰子。」
「我手氣可好了。」語兒也高興起來,擲骰子的時候,還專門跑到徐來身邊。
兩顆骰子甩出,加起來才可憐的三點。
翩翩見狀歡聲笑語:「哈哈,你的手氣也不行。」
徐來也不禁莞爾。
語兒感覺自己搞砸了,連忙對徐來說:「三郎,我————我剛才失手,下次一定能搖對子。」
「那你繼續吧。」徐來說道。
等翩翩走完,語兒再次擲骰,這次搖出九點。
有了語兒的加入,氣氛變得歡快許多,時不時還能開一些玩笑。
直至半下午時分,徐來說道:「我要離開廣州了。」
「啊?」翩翩抬頭看他。
徐來把事情大致講述一遍。
翩翩聽完沒有說話,她已明白父親的用意。
如果不是為了招婿,不可能讓徐來入京進奉,而且還幫忙搞來太學名額。
剛剛還很歡樂的氣氛,現在變得有些奇怪。
主要是翩翩的心態變了,總感覺對面坐著的是未婚夫。她有點害羞,但更多的是拘謹,不知道該如何跟未婚夫相處。
她倒沒什麼抗拒心理,一起玩了幾次,覺得徐來也挺好,每次玩耍都很開心。
無言下完最後一局,徐來起身說道:「今晚同窗還要為我餞行,小生在此拜別娘子。」
「你————」翩翩也不知自己想說什麼,莫名其妙有點捨不得分別。
徐來從懷中取出摺扇,包在外面的廢紙已經被汗濕了:「冒昧相贈,還請娘子見諒。」
這是送定情信物,翩翩心裡明白。
她的心情有些緊張,摘下腰間香囊遞出,低著頭不好意思跟徐來對視。
兩人交換禮物完畢,徐來便作揖離開西園。
翩翩展開摺扇一看,頓時俏臉緋紅,嘴角卻不由往上翹。
語兒湊過腦袋,看完扇面的定情詩羨慕不已,心想三郎哪天也給我寫一首。
「寫得真好。」語兒說道。
「嗯。
「」
翩翩把摺扇合上,過了一陣又忍不住打開。
只見扇面寫道【贈翩翩】
【冰為標格雪為神,一見西園認宿因。未綰合歡雙帶日,已存琴意百年身。】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