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0082【不復當年】


  第84章 0082【不復當年】

  徐來既然來了歐陽修的書房,就跟歐陽輩、歐陽辯、許安世一起學習。

  歐陽修教導他們如何作賦。

  講授不到半個時辰,僕人忽然前來通報:「相公,王公攜家人造訪,夫人已在前廳接待。」

  「我這就過去。」歐陽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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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聞有貴客造訪,許安世連忙起身告辭。

  徐來雖不知那位「王公」是誰,卻也跟著小胖子一起辭別。

  歐陽辯頗為不舍,親自把他們送出去。

  走到門口處,僕人牽來一頭驢,卻是小胖子的坐騎。

  虛齡十五歲的歐陽辯,拉著徐來的手說:「我與兄長一見如故,真是捨不得分別。下個旬休日,兄長可再來我家,或者約在別的地方。」

  「那我下旬再來貴府叨擾。」徐來也是臉皮厚。

  歐陽辯高興道:「太好了,我等著兄長。」說著他又邀請許安世,「少張兄也一起。」

  「就算你不請,我也要來。」許安世笑嘻嘻說,這小胖子的臉皮更厚。

  三人依依惜別,直至把他們送出宅門,歐陽辯還站在門口目送。

  許安世沒有帶書童或奴僕,自己牽著驢順著小巷離開。

  徐來笑道:「我還以為你平時騎馬呢。」

  「驢更好騎,馬我怕摔著。」許安世說。

  徐來好奇問道:「那位王公是誰?」

  許安世低聲說:「歐陽先生的連襟王拱辰。」

  王拱辰的大名,徐來當然知道。

  慶曆年間,就是因為王拱辰彈劾,范仲淹、歐陽修等人才被貶出京城。滕子京謫守巴陵郡,同樣也是王拱辰彈劾的。

  王拱辰是慶曆名臣們的頭號政敵。

  歐陽修和王拱辰居然是連襟?

  就算是連襟,也早該變成死敵才對,咋兩家人還在互相走動?

  事實上,歐陽修與王拱辰兩人,確實一度翻臉不再往來。但大概在十多年前,彼此仇恨逐漸淡了,又慢慢地恢復通信。

  歐陽修剛回京的時候,王拱辰還邀請他做鄰居,說是要幫歐陽修找房子。

  平時也互贈一些小禮物,關係不算特別好,但也不再那麼敵視。

  這次王拱辰從定州遷調泰州,中途返回京城朝見皇帝,順便帶著妻兒來歐陽修家做客。

  對了,王拱辰的孫女,後來嫁給李清照她爹做續弦。

  按照李清照的出生年份,王拱辰那個孫女,極有可能是李清照的親媽。

  如果是親媽,李清照跟秦檜的關係也解釋得通了。王珪的後人風光無限,唯獨李清照過得不好,純粹就是因為雙方沒有血緣關係。

  再說重新回京的歐陽修,跟年輕時相比變化極大。

  曾經那個熱血青年,已經變成穩重的政客。一切為了安定團結,做任何事都要深思熟慮。甚至富弼提議恢復某些新政,歐陽修都說要謹慎考慮。

  包括年輕時寫的《朋黨論》,歐陽修也覺得自己太過偏激,有可能造成黨爭禍亂天下。

  這次厚葬宋仁宗,是韓琦的主張,遭到大量官員反對。

  換作以前的歐陽修,必定也持反對意見。但現在的他,並不公開表態,只默默支持韓琦。

  因為新君繼位之初,朝堂局勢非常敏感,領導班子必須團結。

  就算歐陽修討厭厚葬皇帝,他也得咬著牙支持韓琦到底。

  出了小巷,徐來問道:「你平時住哪兒?」

  許安世牽著驢說:「右一廂,我舅公家。」

  徐來說道:「離得不算遠,我住在左一廂。借你驢騎騎,我還沒有騎過。」

  「那你騎上來。我今日且做奴僕,幫你牽驢墜蹬,」許安世側身讓出位置,躬著身子笑嘻嘻說,「相公請上驢。」

  徐來哭笑不得:「你舅公可是狀元,知道你扮奴僕為戲,怕是要親手打死你。」

  許安世笑道:「他捨不得打我,小時候我還騎他脖子上撒尿。」

  徐來小心翼翼爬上驢背,昂首挺胸坐著:「今後若有機會,我還要學騎馬,親率大軍征討西夏!」

  「有志氣,到時候我幫你調運糧草。」許安世以為他在說笑。

  ——

  徐來騎行十餘步,過了一下癮,就翻身下來,把驢還給小胖子。

  許安世說道:「快中午了,找個地方吃飯。」

  「京城我不熟,你選地方吧。」徐來打算蹭飯吃,讓許公子來買單。

  對待不同的人,徐來有不同的態度。

  這小胖子跟誰都自來熟,而且還開得起玩笑,蹭他飯吃只會讓他更開心。

  許安世其實也不熟悉京城飯館,他平時都在舅公家吃飯,稀里糊塗隨便選一家。

  兩人點了幾個小菜,又沽來一壺酒。

  許安世酒量不好,幾杯酒下肚,臉就變紅了,說話也不藏著:「行之或許不知道,我家教特別嚴,以前在家裡都快憋瘋了。這次來京城讀書,總算得脫樊籠,過得是自在無比。」

  「有人管著也好。」徐來說道。

  許安世繼續說:「剛來京城那半個月,我是天天玩耍。後來感覺不對,再那麼玩下去,非得荒廢學業不可。於是我就去拜訪名臣,死皮賴臉讓他們傳授學問。哈哈,他們被我纏得不行,又不好直接把我趕走。」

  徐來頓時想到司馬光。

  剛剛寫完奏章彈劾蔡襄,轉眼就要面對這個小胖子,還不得不耐心教導其功課,不知司馬光當時是什麼心情。

  很想把這傢伙打一頓吧?

  許安世平時就是個話癆,現在喝了酒話更多,坐在那裡跟徐來東拉西扯。

  徐來只能出言附和。

  填飽肚子,離開飯館,許安世非要酒駕。

  這貨歪歪扭扭騎在驢背上,徐來只得幫忙牽繩,似乎真變成他的奴僕。

  等到他舅公家門口,許安世竟趴驢背睡著了。

  敲開宅門,徐來把小胖子交給僕人,自己轉身往余家而去。

  余仲荀夫妻倆,正在指揮僕人打包行李。

  「行之回來啦。可在歐陽相公家吃了午飯?」余仲荀問道。

  徐來回答說:「吃過了。兄長何時離京赴任?」

  余仲荀道:「明日。」

  他的長子和弟弟,會繼續留在開封讀書。其餘兒子和女兒,則通通跟他一起去做官。

  這宅子一下就空了大半。

  多餘奴僕也會遣散,只帶一兩個心腹過去,到了任職地再重新僱傭。

  次日。

  徐來和褚誠一路相送,把余仲荀一家送上船才回城。

  朝中有人好做官,褚誠的差遣也很快落實,在川西某個小縣城做縣尉。境內有蠻夷,還得悠著點。

  褚誠走後,余宅變得特別清靜。

  只剩徐來、余叔英、余嗣恭三人,以及一個廚娘、一個灑掃僕婦。

  余叔英和余嗣恭徹底放飛自我,經常夜不歸宿,跟朋友在外面喝酒耍樂。

  有時候除了奴僕,宅子裡就只剩徐來。

  這樣的日子過得飛快,他白天去太學聽課、自習,晚上溜達回余宅睡覺,旬修日則去歐陽修家裡補課。

  轉眼就一個多月過去。

  氣溫變得極低,徐來買了三套冬衣。

  又是旬修日。

  徐來走在大街上,被呼嘯寒風吹得直哆嗦,手攏在袖子裡加快腳步。

  到了歐陽修家,門子已經跟他混熟,直接讓僕人帶徐來去書房。

  歐陽棐、歐陽辯、許安世正在聊天。

  見他來了,許安世說:「行之,中午去赴宴參加詩會。」

  「不聽歐陽先生講課嗎?」徐來問道。

  歐陽棐說:「我爹今天沒空。」

  歐陽辯詳細解釋道:「官家又在慪氣,我爹進宮勸諫去了。」

  卻是宋仁宗的遺體已經下葬,牌位要迎回集英殿舉行虞祭。

  從陵寢到京城,路上已經虞祭了五次,都是按照「在途之禮」進行。新君不親自主持也說得過去,反正有太后出面撐著。

  但第六次虞祭卻是在集英殿舉行,新君趙曙竟然還是不肯露面,這種態度直接激怒了很多大臣。

  在眾臣的反覆勸說下,趙曙答應親自主持祭祀,甚至已經正式下了聖旨。

  結果就在當天晚上,趙曙突然又病了,說自己第二天去不了。並且沒讓太后主祭,直接讓宗正卿代理。

  妥妥的出爾反爾!

  不給群臣面子,也不給太后面子,太后被他搞得下不來台。

  太后派閹人送給韓琦一封信,信上全是趙曙在宮裡的奇行為,甚至還有趙曙自己寫的離譜歌詞。

  韓琦看完,當場燒掉。

  次日,韓琦進宮覲見太后。

  太后痛哭流涕,說宮裡沒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韓琦只能安慰,說皇帝這是病了,心神不寧可以理解。

  然後,韓琦又去勸皇帝。

  歐陽修等人,也輪番勸諫,希望宮裡那兩位能夠消停點。

  這種朝廷大事,徐來當然挨不著。

  對他唯一的影響,就是歐陽修今天沒空講課。

  「誰發起的詩會?」徐來問道。

  歐陽棐說:「一個朋友。今天給黃庭堅餞行,他要離京回老家了。」

  又在書房聊一陣,四人估摸著時間出門。

  他們雇了一輛驢車,飛快鑽進去避風,這天氣估計快要下雪了。

  徐來笑道:「你今天怎不騎驢?」

  「你想冷死我啊?那冷風颳得多大。」許安世沒好氣道。

  驢車緩緩前行,徐來稍微有些期待,畢竟是要見一個名人。而且還是年輕狀態的名人,不像歐陽修和余靖已經老了。

  老了,就等於不再意氣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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