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0085【物理新世界】
第87章 0085【物理新世界】
沈括跟隨徐來進入余宅,卻發現自己竟被帶去廚房。
徐來打開廚房門窗,挑選煤炭生火,燒水準備做飯。
見此情形,沈括訝然問道:「行之平時自己煮飯嗎?」
徐來解釋說:「屋主全家外放做官,只留兩位少年在太學讀書。他們時常在外面吃飯,我中午也在太學就餐,索性把廚娘給辭退了。」
現在整個宅子,除了徐來和兩位余家少爺,只剩一個看門老頭、一個灑掃僕婦。
灑掃僕婦也負責燒水,但她廚藝不行。她做出的飯菜,也就看門老頭願意吃。
徐來經常自己做飯。
兩位余家少爺,要麼蹭徐來做的飯,要麼直接外賣點餐。
見徐來一直忙活,沈括忍不住問:「我能幫什麼忙?」
「把這棵小白頭洗淨。」徐來說道。
小白頭是散葉白菜的一種,無法像真正的白菜那樣把葉子包起來。開封這邊的同類蔬菜,還有大白頭、黃芽菜、夏菘菜等等。
沈括感覺挺新鮮,他還是第一次親自洗菜。
說話之間,徐來又去揉麵團,接著扯餑放入滾水。這玩意兒,有點類似鋪蓋面。
徐來煮了三碗餑,不僅加入蔬菜,還加了一些鹹菜,接著放豬油、醬油、姜蒜和鹽。再去舀來幾勺臊子,這些臊子是他昨天炒的。
「好香!」
沈括聞到臊子香味,一下子就食慾大振。
「存中兄先吃,我去去就來。」徐來端著一碗餑前往門房。
門房老頭笑呵呵說:「我就等著郎君這一口。」
徐來問道:「孫大娘又回家了?」
門房老頭說:「她說家裡有事,告假半天。」
徐來不再多言。
自從主人家離開東京,這些僕人就開始偷懶。廚娘就是因為經常請假,被余叔英給辭退的。
當然,主要是因工作量下降,余叔英降了廚娘的工資。廚娘偷偷去外面找了兼職,所以才三天兩頭請假。
這種屬於家事,徐來不方便插手,甚至不好對外人明說。
估計那個灑掃僕婦,也已經偷偷找了兼職。
「郎君這,真是絕了,」門房老頭恭維道,「若在東京開店,肯定食客還得排隊。」
徐來笑道:「價錢可不便宜,裡面我放了好東西。」
門房老頭說:「郎君吃完了,把鍋碗放著,等過一陣我去洗。」
「那你慢慢吃。」
徐來回到廚房,帶著沈括去飯廳。
沈括一邊吃麵片,一邊好奇詢問:「這餑的佐料,是如何製成的?可否透露一二?
「」
徐來說道:「買來干香蕈泡發,再切成丁。買來松子洗淨,在鍋里炕到焦香,再舂成碎末。買肥瘦相間的豬肉剁碎。把這些東西和姜蒜末、花椒,放油鹽在鍋里炒熟。」
「難怪如此美味。」沈括默默記下,打算以後自己也做做。
又是香菇,又是堅果,能不香嗎?
兩人正吃著,余叔英、余嗣恭叔侄倆回來了。
余叔英還埋怨道:「我就說早點回家,你非要賴著,都錯過了行之的餑。」
「三叔,你可不能冤枉好人,今天是你磨磨蹭蹭的。」余嗣恭說道。
這兩人一唱一和,徐來只能回到廚房,重新揉面幫他們各煮一碗。
沒辦法,住在別人家裡,就當是交房租了。
兩位余少爺還算有點良心,笑呵呵在旁邊幫忙洗菜,時不時往灶膛里添煤炭。
沈括也放下碗來拜見。
徐來介紹說:「這位是沈括沈存中,今年的新科進士,留在京城守選。存中兄,這位是余相公家的三郎君————」
那三人互相見禮。
不多時,大家就回到飯廳。
此前的兩碗餑已涼了,徐來舀兩碗熱湯倒進去。
余叔英邊吃邊說:「行之,今天中午我去赴宴,席間還有人聊你那首詩。他們都想來拜訪你,你休沐日有空閒沒?」
「我已約了許郎君,一起到歐陽先生家學習。」徐來說道。
余叔英說:「那就算了,改日再約。」
余叔英、余嗣恭叔侄倆,平時交往的也不全是狐朋狗友。以勛貴和高官子弟居多,他們有他們的圈子,一個個都不想著科舉,而是恩蔭熬資歷慢慢爬升。
像沈括這種已做了縣主簿,還辭官讀書科舉的也有。但不常見。
余嗣恭狼吞虎咽吃完,摸著肚皮說:「中午的酒肉,也不如這碗餑啊。」
徐來笑了笑,知道對方在恭維廚子。
吃完面閒聊一陣,門房老頭過來收碗,眾人也就此各自散去。
徐來把沈括請到自己的臥室,又去灶膛取一些未熄的煤炭,回臥室開窗透氣點燃炭盆取暖。
就著油燈的光亮,徐來提筆把沈括那些殘稿補齊。
沈括對著稿件慢慢研究,很快就掌握小數、分數、負數、方程式那些新東西。
「行之這部《算學新法》,另闢蹊徑讓人茅塞頓開!」沈括連連讚嘆。
徐來問道:「先前在廚房裡,存中兄說自己修過水利?」
沈括笑道:「只是參與而已。」
這話絕對屬于謙虛。
沈括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經恩蔭做官了。
當時冗官現象還沒那麼嚴重,沈括直接獲授述陽縣主薄,並參與治理述水、灌溉兩岸農田。
工程結束,他便辭官讀書。
兩年前,他哥哥主持重修蕪湖萬春圩。沈括因為有治水經驗,不僅幫忙獻計獻策,而且全程參與規劃建設,並將整個工程的設計與數據整理成文字。
能夠系統性的整理成文字,說明他的能力已足夠規劃小型水利項目。
沈括今年雖中了進士,但僅為第五甲,按制確實該守選一年。
只不過嘛,即便他不給誰塞銀子,等守選期滿也會獲得最優安排,多半是某個州府的幕職官。級別跟主簿、縣尉一樣,但未來發展肯定更好。
而且他以前擔任主薄的任期,也會累積計算工作年限,今後考滿還能免銓選。
比普通的三四甲進士升官都更快!
說著說著,他們就聊起了水利。
沈括講述自己以前治水的經驗,徐來則說勘察蒲澗山的遭遇。
「真有這種襲奪河?」沈括驚訝道。
徐來提筆畫示意圖:「這種襲奪河,最初都是兩河隔嶺並流。其中一條河,不斷沖刷侵蝕山嶺,最終把山嶺給沖穿————」
沈括陷入沉思,他以前好像見過類似地形,但記不起來是在哪裡見過。
沈括從小就跟著父親做官,在多個州縣考察過地形。接著又跟隨哥哥做官,依舊沒事兒就往山野跑。
這種實地考察的習慣,讓他後來通過沉積層化石,推斷太行山一帶曾經是海洋。還用木屑、泥土、蠟等材料,製作出邊疆地區的3D軍事地圖。
就連「石油」一詞,也是沈括命名的。並以石油改進墨水,讓活字印刷術更加實用。
當然,現在的沈括還很年輕,還未深入研究光學、聲學和磁學。
他目前主要研究醫學、數學、地理、天文和水利。
至於會圓術,要等他做了天文官以後,為方便天文計算才發明出來。而隙積術,則是他今後主持工程建設而發明的。
徐來有意引導,故意聊起桑剪,繼而引出槓桿原理。
沈括以前也注意到這個,但沒想過還存在公式。一時間心裡跟貓抓似的,想著自己發明出測力計,以驗證徐來所說的槓桿原理。
「行之剛才說,世間萬物的靜與動,都跟是否受力有關?」沈括有些不能理解,「我坐在這裡,受了什麼力?」
徐來反問:「萬物為何下墜?」
「自是————」沈括話到嘴邊又愣住了。
徐來說道:「因為地球有引力。」
「地球」這個詞,沈括幾乎是秒懂。
因為宇宙像個雞蛋,天體圓如彈丸,大地如同蛋黃,這本就是古代中國三大宇宙模型之一。早在漢代,張衡就已提出了。
沈括舉一反三道:「地球有引力,所以萬物都被地球吸引。日月星辰那些天體,是否也被地球吸引,只旋轉而不遠離呢?」
「天體」一詞,也古已有之,而且就是指日月星辰。
「我認為是這樣。」徐來微笑道。
他又在紙上畫圖:「這個方塊,是存中兄。這一橫是凳子。存中兄此刻坐在凳子上,就受到大地的引力,也可以理解為重力,且畫一個箭頭表示。那麼凳子也會提供支撐力,讓存中兄保持靜止不動。重力和支撐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
沈括下意識點頭。
徐來推了沈括一把:「存中兄被我推搡,身體往左邊偏斜。又受了哪些力?」
沈括提筆畫出箭頭:「受到從右往左的推力,所以我往左邊傾斜。」
「還有呢?存中兄並未一直往左倒,必然還受到什麼力。」徐來又問。
沈括想了想:「我因為要摔倒,所以身體發力了。」
徐來提示道:「存中兄若飄在空中,還可以自由發力嗎?」
沈括恍然大悟:「我是臀部坐在凳子上,雙腳踩在地面上,借了凳子和地面的力。」
「那是摩擦產生的阻力,姑且命名為摩擦力。」徐來說道。
沈括雙掌合攏,來回摩擦一陣,隨即點頭:「確實是摩擦力。所以車軸要定期上油,以減輕摩擦力。」
盯著紙上的力學圖,沈括腦洞大開道:「若是有一個桌面,光滑到沒有摩擦阻力,而且足夠長的話————豈非輕推此物,就能順著桌面一直移動?甚至是從東京移動到杭州?」
「然也,」徐來說道,「但空氣也有阻力。空氣就是我們周遭,那些看不見的氣。尋常不易察覺,如果把一張紙,不摺疊就往前扔,空氣阻力便顯露無疑。」
沈括沒有再說話,而是愣愣坐在那裡思考。
他仿佛被打開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有書友說沈括人品不好,背刺蘇軾,賣友求榮。最早的相關記載,錄於南宋李燾的《資治通鑑長編》。而且,李燾還特別註明,這件事屬於附錄,需要再詳細考證,可能時間對不上。)
(沈括1073年去兩浙察訪,若按照《長編》記載推斷,就是1074年告蘇軾的黑狀。但烏台詩案爆發於1079年,相隔足足五六年,期間蘇軾還升過官。這咋告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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