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0092【膽大包天的閹人】
第94章 0092【膽大包天的閹人】
好不容易製作的花燈,不可能就展出那麼一兩晚。
燈會至少持續五天,法定假期則有七天。
沈括沒有再往外跑,觀燈次日就開始做浮力實驗。
初時實驗思路還挺對,直接用排水法測體積。甚至通過受力分析,測出一些物體所受浮力的具體數值。
然後他就不知該如何繼續,盯著浮力、體積和重量傻看,似乎想看出有什麼聯繫。
「真不要我提醒一下?」徐來問道。
沈括擺手說:「不必。」
「你還要守選多久?」徐來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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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括死盯著實驗數據說:「兩三個月。到去年進士唱名的月份,我的守選期就該滿一年了。」
「那你慢慢看吧。什麼時候想知道答案,喊我一聲即可。」徐來溜達回房看書。
書沒看幾頁,外頭就熱鬧起來。
卻是搬過來住下的許安世,買了兩頭驢養在余家,說給夥伴們出門代步。又聘請了一個廚娘,平時給大家煮飯,免得浪費徐來的時間。
徐來好奇問道:「一頭驢多少錢?」
許安世說:「比耕牛貴一點,比馬稍微便宜些。」
驢居然比牛貴?
這倒是出乎徐來的意料。
當天,徐來和許安世繼續讀書,沈括則跟浮力實驗死磕。
余叔英、余嗣恭叫上盧知原,以及各自的幾個朋友,從白天到晚上四處閒逛。他們中午參加元宵詩會,晚上一群士子又去看花燈。
徐來也被邀請了,但以學習為名婉拒。
次日一大清早,沈括繼續做實驗,而且沒有絲毫進展。可他就是不問徐來,死活想要自己探索出來。
「驢我們騎走了啊!」許安世衝著裡屋大喊。
正在吃早飯的余叔英問道:「你們要去哪裡耍?」
徐來回答:「到歐陽相公家聽課。」
元宵放假,歐陽修也不用上班。他跟家人玩耍兩日,現在正式恢復授課。
其實也不講什麼經史,只現場布置策論題,讓晚輩們寫完之後,再進行一對一的指點。
徐來和許安世騎著毛驢,很快就來到歐陽修家門外,相隔十餘步他就看到一個熟人。
廣州通判施珣!
徐來憋笑下驢,上前作揖道:「太學生徐來,見過施通判。」
施珣愣了一下,勉強拱手回禮。
徐來牽驢走向宅門,施珣忍不住問:「你經常來歐陽相公家?」
「偶爾。」徐來回答。
說完這句,徐來就跟門子聊起來。都不用再通報,他和許安世便牽著驢進去。
而施珣卻被攔在外面。
他不如徐來,甚至不如那兩頭驢。
施珣已經抵達開封一個月。
他先去拜訪蔡襄,連蔡襄家的門都進不去。現在又跑來找歐陽修,但歐陽修同樣不肯見他。
余靖那封信起效果了!
他爹施昌言當初找到蔡襄,由蔡襄舉薦施珣做通判。他如果在任上犯錯,蔡襄身為舉主必然連座。
去年蔡襄被彈劾得狗血淋頭,接到余靖的書信之後,生怕施珣給自己惹麻煩,於是找到韓琦處理此事。
韓琦出手特別狠,都懶得把施珣調去別處,直接以施昌言生病為由,讓施珣回家侍奉老父親。
接下來,施珣將處於待闕狀態,鬼知道什麼時候覆官。
施珣卻不想閒著,因此赴京托人求情,可找來找去根本找不到人。
「懇請丈人,再去通報一番。」施珣拿出銀子說。
門子冷著臉拒絕:「說過多少次,相公不想見你,你給我送錢也沒用。」
施珣徹底沒了脾氣,同時心中氣憤不已。
他已經後悔了,不該聽從韓琦的安排,就該死賴在廣州不走。只要他自己不主動申請,誰也不能逼他「侍養離任」。
大不了跟韓琦翻臉,被調來調去滿地亂轉唄,總比對著一個門子低三下四更強!
「哈哈,行之兄。」
小迷弟歐陽辯熱情迎接,拉著徐來的手說:「兄長的賦文和史論,我專門謄抄下來,在元旦到元宵期間,給很多朋友看了。他們全都交口稱讚!」
「行之的才名,已然傳遍東京。」歐陽棐也笑道。
徐來連忙說:「僥倖。」
四人進入書房閒聊,說起各自過年經歷,等著歐陽修來上課。
不多時,歐陽修面帶笑容而來,對徐來說道:「行之的桑剪,今年將在各路推廣,曾學士對你極為讚賞。」
曾學士就是宰相曾公亮,福建人。
曾公亮下令推廣桑剪,卻是想到福建那邊多茶園,家鄉父老都能使用剪刀修理茶樹。
徐來整出的那幾樣發明,終於有一樣被朝廷推向全國。
歐陽修又講幾句,便給四個晚輩布置策論題目,然後自己坐在旁邊悠閒看書。
大概過了兩刻鐘,其長子歐陽發急匆匆進來,在歐陽修的耳邊低語幾句。
歐陽修頓時色變,一言不發就離開書房。
歐陽發對徐來四人說:「今日你們自己學習。」
卻說歐陽修坐著馬車,直奔韓琦的家宅。
剛剛見面,來不及寒暄,歐陽修就問:「消息是否屬實?」
韓琦遞給歐陽修一張紙:「這是各方消息的匯總。」
歐陽修大致看了一遍,還沒看完就氣得拍桌子:「這閹豎好大的膽子!」
去年十二月,太后給韓琦寫了一封信,信里全是皇帝的荒唐言行。
韓琦立即就感覺不對,當著送信太監的面,把那封信給直接燒掉。
次日,韓琦便進宮勸說太后,想緩和太后跟皇帝的矛盾。
但效果不佳。
韓琦又暗中聯繫司馬光、王珪等人,大家合力打探宮中消息。
如今,終於打聽清楚了。
是一個叫任守忠的閹人在搞鬼。
任守忠早在宋仁宗活著的時候,就已經統領近侍太監,其黨羽可謂遍布後宮。
這傢伙跟趙曙的關係不好,曾令太監宮女不准給趙曙飯吃,差點把趙曙餓死在宮中。
他給濮王(趙曙親爹)治喪期間,竟然趁機勒索錢財。
眼看著宋仁宗病危,任守忠又瘋狂說趙曙的壞話,掇仁宗另立宗室為儲君。這導致宋仁宗搖擺不定,直到駕崩都沒有確定儲君人選。
若非韓琦反應迅速,臨時編造傳位詔書,強按著趙曙繼位登基,還不知任守忠要搞什麼么蛾子。
等趙曙繼位之後,任守忠自然怕得要死。
他不停地在太后面前,說趙曙的各種壞話。又安排太監宮女,偷偷說太后的壞話,故意讓趙曙偷聽見。
一通操作下來,太后和皇帝的關係惡劣到極點!
「此事太后知道嗎?」歐陽修問。
韓琦說道:「此前查到的消息,雖然沒有這麼詳細,但也知是任守忠在作惡。我旁敲側擊提醒好多次,只差沒有明說。但太后根本不信,反而對任守忠更加恩寵。」
歐陽修眉頭緊皺。
太后寵信的宦官,其黨羽遍布後宮,外臣根本就沒有辦法。
歐陽修低聲說:「當務之急,是要保住官家的性命,防止任守忠狗急跳牆。」
「我早已經安排了。」
韓琦說道:「我已勸過太后多次,軟的不行,就只能來硬的。這種事,我們不能親自出面,否則就沒有迴旋餘地。」
「讓諫院出手?」歐陽修問道。
韓琦點頭說:「在確保官家性命無虞的前提下,先讓司馬君實(司馬光)彈劾任守忠。司馬君實已答應配合。如果太后還不醒悟,就讓龔輔之(龔鼎臣)率領諫臣,上疏請求太后還政新君。」
「太后不願還政怎辦?」歐陽修追問。
韓琦說道:「那就逼著她還政!否則任由那閹人作亂下去,宮中遲早要發生不忍言之事。」
一個閹人,成功讓互相敵對的大臣們團結起來。
接下來幾個月,不論韓琦、司馬光等人吵得再凶,實質上他們都是在互相打配合。
先把作亂的閹人幹掉再說!
這種宮廷秘聞,徐來當然不知道。
他在歐陽修家吃午飯,一直讀書到半下午,才跟許安世騎著驢離開。
回到家中,余家叔侄又不在,只有許安世的書童,正在給沈括做實驗助手。
「行之————」
沈括欲言又止,終於還是沒忍住問:「浮力可用公式計算嗎?」
徐來回答:「可以。」
沈括再問:「跟體積有關?」
「是。」
「跟重量有關?」
「也對。」
「然後呢?」
——
「同樣體積的東西,有的更重,有的更輕。一種物質,單位體積所擁有的質量,我稱他為密度。這涉及一些概念定義,比如什麼是物質。」
「6
,本來只想獲得提示的沈括,一聽這番話就知道事情不簡單。
又有新東西!
已經三十出頭,兒子都已五六歲大的沈括,朝著徐來端正作揖道:「還請行之指教。」
「莫要如此。」
徐來連忙過去講解。
一心科舉的許安世,實在忍不住好奇心,也跟著過去旁聽浮力問題。
隨著徐來講完密度概念,沈括瞬間豁然開朗。他根本不需要徐來再講下去,就已經知道接下來的實驗該怎麼做。
數日之後,沈括聯想到天燈,竟然對徐來說:「如果把天燈做得足夠大,所受浮力也足夠大,是否可以把人帶到天上?」
徐來看著沈括,心想:這傢伙不會想造熱氣球吧?
於此同時,趙頊由淮陽王進封穎王。
韓維拿著自己修訂的《大學》,以及徐來的三綱八目,只等著元宵假期結束,就去王府給趙頊講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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