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0091【元宵燈會】


  第93章 0091【元宵燈會】

  嘉祐八年過去,治平元年來了。

  剛剛改元,朝堂就上演一出開年大戲。

  古代帝王在祭天之時,會請一位已故祖先陪坐,跟上帝一起共享祭祀。宋仁宗既已去世,就得確定其在祭天大典中的地位。

  以王珪為首的翰林學士,主張宋仁宗應該配享明堂。

  其真實目的,是想藉機增強新君趙曙的正統性,向全天下昭示宋仁宗和趙曙父慈子孝。

  

  以司馬光為首的諫院大臣,強烈反對宋仁宗配享明堂。

  因為仁宗配享明堂,就得把真宗踢出去。以後每換一個新皇帝,如果都黜祖而進父,禮制就他媽全亂了。

  以王疇為首的御史們,趕緊站出來和稀泥,其折中方案是:讓仁宗配享明堂,讓真宗改配雩祭。

  又有孫拚等大臣跳出來說:你們都別吵了啦,誰說父親才可以配天?誰說明堂里只能有那幾位?祖父也可以進來擠擠嘛。讓真宗和仁宗一起配享明堂算球。

  於是,孫拼的方案被最終採納。

  千萬不要把這場爭論視為鬧劇,它在古代是非常嚴肅的政治事件。

  而且有趣的是,韓琦、歐陽修、龔鼎臣等慶曆老臣,這次全程都沒有露臉。

  反而是王珪和司馬光爭得厲害,前者試圖鞏固新君法統,後者堅決維護宗法制度。

  身體養得越來越好的趙曙,從這場配享爭論當中,似乎學到了奇怪的知識。

  趙曙:原來還可以這樣玩啊!

  某位喜歡養生的明朝老道士:你以為我是跟誰學的?

  這個春節,徐來他們沒有出去玩。

  就連余嗣恭都加入進來,一邊惡補新銳數學知識,一邊跟著大家做物理實驗。

  余叔英也不管林億的岳父是誰了,熱情招待來做客的蘇頌和林億。

  那兩位來的次數其實不多,畢竟他們官職不算小,而且還要奉命編撰醫書。

  轉眼便是元宵節,大家約好去賞燈。

  這段時間城門不關閉,城內城外可以自由出入。

  徐來早早就換上新衣,吃了些東西填肚子,只等著夜幕降臨就出門。

  「行之,接著!」

  許安世帶著書童過來,扔給徐來兩朵假花。

  徐來隨手把假花簪在頭上,笑問道:「你不跟舅公一家去賞燈?」

  「跟他們玩沒意思。」

  許安世還在掏假花,又給沈括等人扔去。

  此時雪還未化盡,鮮花著實不好找,因此假花頗為流行。

  最頂級的有翠葉金花,用翠鳥羽毛和黃金製成。

  中檔的則是絹花。

  低級的則為紙花、草花,底層百姓也都戴得起。

  「蛾兒雪柳黃金縷」,蛾兒是假飛蛾,雪柳是假柳枝,都是在元宵節佩戴的飾品。再加上玉梅(假梅花),就組成了女子元宵三件套。

  天色還沒黑,眾人已整裝待發。

  徐來打扮得最為樸素,只戴了兩朵紅色絹花而已。

  沈括這廝竟整得騷里騷氣,除了簪戴絹花之外,帽子上竟還插著假柳枝。

  他們沿著汴河而行,街道被萬千燈火照得如同白晝,花燈倒映在汴河水中交相輝映。

  車馬紛紛,人流如織,歌聲、樂聲、吆喝聲噪雜不已。

  從相國寺橋南方大街穿過,漸漸走到保康門瓦子外圍。這裡的觀燈人群驟然變多,以中下層平民為主,無論男女老幼皆盛裝打扮,戴著造型各異的紙花和草花。

  穿過瓦子區域,便是更加熱鬧的御街。

  此處已然交通堵塞,官府不得不派人維持秩序,禁止車輛再從朱雀門進入,引導已經入城的車馬從院街離開。

  沿著御街往北慢慢挪動,大街中央都搭建有舞台,遊人可免費觀看曲藝、魔術、雜技等表演。

  士人和仕女也漸漸增多,而且著裝打扮更加千奇百怪。

  整得跟化裝舞會一樣!

  「更北邊有鰲燈,好幾層樓那麼高。」余叔英說。

  盧知原苦著臉:「擠不過去啊,路都被堵死了。我還想進東華門看燈呢,平時可進不去皇城。」

  余嗣恭抱怨道:「我就說早點出門,非要天黑了才出來。」

  「噹噹當!」

  官差敲著銅鑼而來,沿途百姓紛紛避讓。

  那些官差邊走邊喊:「小心火燭——————提防偷盜————看好婦孺————」

  今晚最熱鬧的是皇城一帶,鰲燈就布置在那裡,而且還可以進東華門閒逛。東華門內的燈組最漂亮,但人也最多,擠都擠不動。

  徐來他們被堵在御街的最南端,只能隨著人群一點點往前挪。

  有權有勢的家庭出遊,往往由健仆開道,強行把人群給擠開。

  「少張,那些就是你的表叔表嬸、表兄弟、表姐妹吧。」余叔英往前面指去。

  許安世連忙以手扶額,裝作不認識那些人的樣子。

  他的親戚們此刻囂張霸道,一大群男人帶著健仆橫衝直闖,護著女眷快速往皇城而去,所過之處雞飛狗跳、罵聲四起。

  就在這個月,他的舅公宋庠請求告老還鄉。新君即位之初,不可能同意這種老臣退休,否則就顯得皇帝刻薄寡恩。

  宋庠無非是在藉機謀官,結果被韓琦公開羞辱,調他去毫州擔任通判。

  一個做過宰相和樞密使的大臣,老得走路都顫顫巍巍,居然被外放這種官職————

  而且呂誨還跳出來補刀,請求朝廷禁止宋庠帶兒子赴任。

  就連一向不管事的趙曙,都忍不住發問:「宋庠那麼老了,為啥不讓兒子跟著?」

  皇帝不問還好,一問就扯出舊事。

  宋庠因為兒子們搞事,前後多次被貶官。一次被罷樞密使,一次被罷宰相。罷相那次,還是包拯操刀的。

  「就在這裡看燈吧。」徐來不想擠了。

  他看著那些全家一起出動的遊人,以及成雙成對的男女,忍不住生出許多異樣情緒。

  人都有各種感性需求。

  平時他刻苦學習沒有多想,到了元宵佳節卻倍感孤單,即便身邊有幾個朋友也是如此0

  清溪村的親友,此刻在做什麼?

  他們肯定沒有花燈可看,只能在家隨便吃點肉慶祝。

  楊殊等人,應該正在廣州城裡看燈。

  翩翩呢?

  翩翩或許跟著父母,此刻也在看燈,不知有沒有想我。

  徐來甚至想到穿越前的父母,幸好二老響應國家政策,在他讀初中時生了個二胎弟弟。否則自己穿越了,給父母養老的人都沒有。

  前方的舞台上,幾個傀儡師正在操作藥發木偶。火藥被點燃,焰火帶著人形木偶左右旋轉,周圍的遊人紛紛鼓掌喝彩。

  徐來心想:或許哪天該改進火藥,把火繩槍給整出來?但我完全不會造槍啊,只知道基本原理,具體結構兩眼一抹黑。

  嗯,可以把沈括拉上,一起研發火繩槍。

  「天燈,天燈!」

  也不知是哪些士人相約,在汴河畔一起放孔明燈,好幾十盞同時升空飄來。

  大家都在欣賞天燈的美麗,沈括卻自言自語:「既然所有的運動都跟力有關,這些天燈是如何飛上去的?它們受到了什麼力?」

  這半個多月,沈括研究力學已經魔怔了。

  不管在生活中看到什麼運動現象,沈括都下意識的分析其受力情況。

  沈括念念有詞道:「有天燈自身的重力,有空氣的阻力————向上飛的力道從哪裡而來?肯定跟火有關,不點燃蠟燭就飛不起來。但火能給天燈提供什麼力呢?」

  徐來忍不住提示:「浮力。」

  「浮力?」

  沈括腦子裡想像著各種各樣的力,卻萬萬沒料到居然會是浮力。

  徐來說道:「銅會沉入水底,銅盆卻能浮起來。天燈不能飛,點燃燭火就飛了。其實都是受到了浮力。銅盆受到水的浮力,天燈受到空氣的浮力。」

  「等等,我腦子有點亂。」沈括當即閉眼沉思,再無元宵觀燈的心情。

  就在此時,皇城方向山呼萬歲。

  徐來還以為皇帝登城了。

  其實皇帝躲在宮裡,今晚露面的是太后。

  這幾天正逢太后生日,太后一時心情高興,就登上城樓直面百姓。老百姓也不管那些,有人喊萬歲,其他人也跟著喊。

  去年底就搞過一次烏龍。

  當時宋仁宗已經下葬,太后前往皇陵,把仁宗牌位迎回來。沿途也有百姓對著太后喊萬歲。

  此時此刻,龔鼎臣正帶著全家觀燈。他看著太后的儀仗,聽到高呼萬歲之聲,臉色發黑已然憤怒至極。

  新君該親政了!

  沈括那邊,還在思考。

  銅沉水,銅盆卻能浮起。那麼能否浮起的關鍵,必然跟重量和體積有關。其中又有哪些數學關係呢?

  沈括決定回去做實驗,而且有些迫不及待,可惜遊人太多把路堵了。

  沈括看著越飛越遠的天燈,又望向正在看表演的徐來。

  行之一口咬定是浮力,那麼他肯定知道浮力的奧秘。

  行之真有大才啊!

  沈括心想:行之都能自己悟出,我已經得到提示,自也能悟出來。且先不問他,我自己做實驗看看。

  徐來的思緒其實也飄忽著。

  眼前實在太熱鬧了,宛然一副盛世圖景。誰能料到幾十年後,開封城內外會變成白骨森森的地獄呢?

  徐來沒來由的一陣頭皮發麻。

  媽的,知道太多也不好,莫名其妙就想起那些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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