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0105【金榜題名】


  第107章 0105【金榜題名】

  「行之,快起床看榜了!」

  楊殊和余善元站在屋外喊。

  徐來最近有點墮落,他去年衝刺苦讀好幾個月,現在考完了反而天天睡懶覺。

  那個狀態怎麼說呢?

  就像剛剛高考結束不想摸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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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啦,來啦。」

  徐來揉著惺忪睡眼,穿好衣服出來洗漱,嘴裡還嘀咕說:「我靠,這才幾點啊,天都還沒亮。」

  「你說什麼?」楊殊和余善元沒聽明白。

  徐來甩腦袋清醒一下:「我說太早了,距離放榜還早著呢。」

  片刻之後,三人結伴出門,半路買肉包子邊走邊吃。

  用來張貼榜單的禮部院牆,位於開封府衙以南二三里處。徐來他們趕到時,那裡已經人頭攢動,不知多少老百姓跑來看熱鬧。

  上一屆科舉,由於宋仁宗病重,殿試時間只能延後,放榜日期也拖得很久。

  這一屆科舉,由於不考殿試,又早早就放榜了。

  陳彥泓帶著書童走來,猶如閒庭散步,舉手投足都瀟灑無比。

  由於一些有背景的太學生,根本沒參加國子監解試,所以去年的國子監解額很容易拿到。陳彥泓就屬於受益者之一,輕輕鬆鬆便拿到解額。

  當然,也必須有實力才行。

  一直沒打算考科舉的盧知原,去年也動了心思想參加。由於他平時都在看閒書,經史學問實在太爛,在解試環節就被淘汰,連走後門拿解額的資格都沒有。

  或許是因為陳彥泓氣度不凡,剛剛站定就有人主動搭。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士子作揖道:「在下張商英,字天覺,蜀州人。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

  張商英說的是四川話,跟陝西話較為類似,在北宋被統稱為「西語」。屬於遭人調侃的對象。

  陳彥泓聽得有些費勁,但終歸是聽懂了,回禮道:「在下陳彥泓,字文淵,廣州人,太學生。見過天覺兄。」

  張商英又介紹自己身邊的小夥伴。

  「行之,行之何在?」

  這幾人說話之時,許安世騎著毛驢過來,沿途呼喊徐來的表字。

  可惜人多嘈雜,他的聲音根本傳不遠。

  許安世自己沒參加考試,今天純粹是來湊熱鬧的,主要想知道徐來第幾名一他堅信徐來能考上。

  歐陽辯也來了,跟許安世的情況差不多。

  用來放榜的圍牆有一丈多高,大約4米左右。

  高牆前方還有一道矮牆,以及一道籬笆,用來阻隔看榜人群。任何人都不准越過矮牆和籬笆。

  天色還未亮透,一隊禁軍就殺來。

  他們屬於護榜軍卒,防止落榜考生衝破棘籬、撕毀文榜。落榜生撕榜的事情,唐朝就曾經發生過。

  軍隊穩住現場之後,禮部吏役才帶著金榜出現。

  「貼了,貼了!」

  看榜人群一陣騷動,不自覺的往前面擠。

  禁軍士卒挺槍大喝:「不准越過牆籬,退後!退後!」

  最先貼出來的,是第五甲進士。

  字寫得很大,但貼得太高,又有矮牆攔著,只有站在最前面的人能看清。

  能看清榜單的人,主動幫忙唱名:「常州陳需,最後一名!」

  位置稍微靠後的,雖然看不清榜單,卻聽得清前面說什麼,於是也跟著喊:「常州陳需,最後一名!」

  傳來傳去,聲音傳到後面,忽有一士子大笑:「哈哈,我中了,最後一名!」

  「恭喜,恭喜!」

  周圍的士子和百姓紛紛祝賀。

  「誰中了?可有婚配?」立即有商賈詢問。

  朝中大臣也會榜下捉婿,但他們看不上第五甲。這就給了商賈可乘之機,商人專挑四五甲進士捉婿,因為甲第更高的捉不到。

  第二張榜單也貼出來,名字越念越多。

  余善元一顆心往下沉,他知道自己的斤兩,在韶州考舉人都名次墊底。考進士如果登不上末榜,那基本上就沒什麼機會了。

  「唉!」

  余善元一聲嘆息。

  此時兩年一次科舉,考試頻率很高,所以錄取人數較少。從剛才喊出的名次可知,今年總共錄取進士172人。比去年多了幾個。

  第五甲進士,總共100人,沒有餘善元的名字。

  那就只剩72人了,余善元不認為自己能考進前72名。

  楊殊也是忐忑不安,第五甲好像也沒有他。

  「廣州楊殊,第七十一名!」

  忽然聽到自己的名字,楊殊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不自信地問道:「是我嗎?」

  「哈哈!」

  徐來笑著拱手:「恭喜介之,第四甲進士。」

  「介之考上了,介之考上了!」來自廣州的士子,紛紛呼喊起來,一個個與有榮焉。

  上次全廣東都沒出進士,今年總算冒出來一個。

  余善元也拱手:「恭喜賢弟。」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楊殊從不自信到大笑,笑著笑著就想哭。

  認識他的士子,陸續圍過來慶祝。

  離他最近的商賈,帶著健仆殺來:「楊相公可曾婚配?」

  楊殊才不跟這些商賈聯姻,他隨口瞎扯道:「已有婚約。」

  那商賈卻不輕易放棄:「只是婚約而已,又沒有成親。楊相公若做了我家女婿,別的嫁妝不說,謝恩銀和期集錢我家包了!」

  「婚約豈能毀棄?莫要再說這話!」楊殊怒斥。

  又有商賈衝過來:「楊相公可要貸款?我家的利息不高,有三年期、五年期、十年期可選。」

  楊殊問道:「三年期利息如何?」

  徐來聽得有些暈。

  現場雖然嘈雜不堪,但他聽到不少人在談貸款業務,而且謝恩銀和期集錢反覆被提起。

  這是啥玩意兒?

  「哈哈,恭喜楊兄。」許安世牽著毛驢過來,身邊還跟著歐陽辯。

  他們兩個先碰到,直至此時才找見徐來。

  這兩人跟楊殊不太熟,但也不算陌生,前段時間還一起遊了元宵燈會。

  徐來忍不住問:「謝恩銀和期集錢是何物?」

  歐陽辯解釋說:「謝恩銀就是新科進士拜謝皇恩的銀子。須一百兩。期集錢是新科進士集資錢款,用來舉辦聞喜宴、編撰同年黃甲、拜謁孔廟、詩會遊樂等等。」

  徐來都聽傻了。

  明代的新科進士,還能拿到皇帝賞錢。雖然賜的是大明寶鈔,跟廢紙沒啥區別,但至少也算皇帝給進士賜錢。

  宋代進士反而要給皇帝送錢?

  這他媽合理嗎?

  而且,聞喜宴不是朝廷出錢舉辦嗎?咋成了進士們自己集資?

  徐來問道:「如果窮困進士拿不出錢怎麼辦?」

  許安世指著跟楊殊談業務的商賈:「可以借貸。」

  徐來總算是想明白,為啥沒人跟他說這個。

  因為所有人都沒把這些錢當回事兒,無非借貸而已,做了官再慢慢還。

  徐來越想越氣,心中極為憤怒。

  他不是心疼錢。

  而是大宋朝廷的這種做法,是逼著家境普通的進士當貪官!媽的,剛剛考上進士,都還沒有授官呢,就已經背上了貸款。

  低級官員的俸祿很低,純靠工資根本還不起貸款,那就只能利用職務之便撈錢。

  這狗日的大宋!

  這錢我出不出?

  期集錢必須出,那是進士們集資自用的。

  謝恩銀堅決不給,但要想一個辦法,通過正大光明的藉口不給。

  嗯,還得打聽一下其他進士的態度。

  其實除了那些家裡不缺錢的,所有進士都對謝恩銀、期集錢深惡痛絕。

  此時此刻,第三張榜單貼出,總計二十七個名字:二甲七人、三甲二十人。

  一直自信滿滿的陳彥泓,聽了半天沒聽到自己的名字。他終於難以保持風度,帶著書童拼命往裡擠。

  好半天終於擠進去,陳彥泓看完二甲、三甲名單,瞬間就變得面如死灰。

  書童說道:「可能在四五甲。」

  陳彥泓又連忙去看另外兩個榜單,反反覆覆查看好幾遍,依舊沒有他的名字。

  「怎麼會?怎麼可能?」陳彥泓只覺眼前一黑。

  梁文肅的反應也差不多,他在廣州州學屬於佼佼者。竟然落榜了?

  今年的廣東,只有楊殊考上進士。

  但總算考上了一個,前面兩屆可是一個都沒有。

  至於徐來,嚴格來說不算廣東士子,因為他的學籍掛在國子監。

  「恭喜天覺,高中三甲!」

  一群四川士子,圍著張商英道賀。

  「誰人考得三甲?可有婚配?」捉婿的又來了,而且還是官員的家屬來捉婿。

  陝西士子那邊,同樣也在歡呼。

  陝西頒州舉子張舜民,考中了二甲第一名(總榜第四)。

  這位張舜民的文章,也被主考官馮京修改了錯誤韻腳,破格錄取為二甲第一。他們兩個誰都沒料到,張舜民後來好幾次彈劾馮京————

  直至退休,馮京才說自己幫過忙,並對張舜民言:「你以前是諫官,彈劾我屬於本職,我不方便跟你講情面。現在我退休了,告訴你也無妨。」

  已經三十九歲的章案,表情平淡站在人群外。

  他是已故宰相章得象的侄子,北宋那一堆姓章的都是他親戚。對於他來說,是不是諒闇榜無所謂,因為他已經官至孟州司戶參軍。

  他只要考上進士,以其現有的做官資歷,獲授的官職比狀元還更高!

  他遠遠看著吏役把最後一張黃榜貼出。

  黃榜都還沒有貼穩,上面半截是垂下的,就已經有人喊道:「一甲第三名,建寧軍章粢!」

  章粢微微一笑,等著看狀元和榜眼是誰。

  吏役的手掌按著黃榜,把垂下的部分往上一推。

  「狀元,太學徐來!」

  「榜眼,饒州彭汝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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