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0107【歐陽修:看到你,我就想起韓琦】


  第109章 0107【歐陽修:看到你,我就想起韓琦】

  歐陽修剛剛回家,兒子歐陽辯就欣喜道:「大人,徐三郎中了狀元。」

  「我知。」

  歐陽修掏出一沓紙:「前六名的程文,我都已經拿到了。

  ,歐陽辯連忙接過,其他幾個兄弟,也紛紛圍上來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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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科舉程文,一般是在排出名次以後、正式放榜之前抄的。出自禮部吏役之手,他們可以拿出來賣錢,很多士人願意購買。

  接下來幾個月,還會有書商印刷出售。

  歐陽修對兒子們說:「先看徐行之那篇《大輅之君賦》,其餘文章,以後慢慢再讀。

  「」

  其長子歐陽發雖沒考上進士,但恩蔭多年已獲賜進士及第。他現在的本官是殿中丞,再轉兩次官就能做殿中侍御史。

  歐陽發把一篇賦讀完,不由嘆息道:「不愧是狀元文章,吾不如也!」

  歐陽辯心想:你連進士都沒考上,還得靠恩蔭獲賜進士,文章自然是不如徐行之。

  歐陽修說:「你們都抄寫一遍,仔細品味其精髓,明日我再給你們詳細講解。」

  幾個兒子立即去抄賦文。

  歐陽辯卻低聲說道:「大人,徐三郎似乎不想給謝恩銀。」

  「你去跟他說,莫要申請免納。若是缺錢,可來我這裡借。」歐陽修叮囑道。

  若不交謝恩錢,不會得罪皇帝,真正得罪的是同科進士。

  歐陽辯說:「許多朋友都打算借錢給他,但他堅決不借。他好像有什麼法子,但我實在是猜不出來。」

  歐陽修不再言語,他也想看看徐來要搞什麼。

  穎王府。

  趙頊的日子愈發順遂,但功課卻有些扛不住。

  之前只有三個老師,如今已增加到五個,輪番教授他各種學問。

  有一個叫孫永的老師特別討厭,趙頊把自己抄的《韓非子》交給孫永校定,孫永卻說不合儒家經義,勸諫趙頊不要痴迷此說。

  趙頊只能辯解說是為了收藏,自己其實不喜歡《韓非子》。

  唉,無聊啊。

  跟老師們交流的時候,趙頊根本不敢講實話,他挺懷念跟徐來通信的日子。可惜徐三郎很久沒有回京了。

  「殿下,殿下!」

  張安吉狂奔而入。

  「何事?」趙頊正在寫課後作業,那是老師們布置的,寫得他非常痛苦。

  張安吉低聲說道:「今日放榜,狀元出來了。」

  「這麼早?都還沒到三月啊。」趙頊納悶兒道。

  張安吉提醒:「諒闇,不考殿試。」

  「哦,我差點忘了,」趙頊放下毛筆,「狀元是誰?」

  張安吉笑著賣關子:「殿下可猜一猜。」

  趙頊問道:「此人我可認識?」

  張安吉點頭:「認得。」

  趙頊觀察閹人的表情:「不會是徐來吧?」

  「殿下英明,一猜就中!」張安吉拍馬屁說。

  趙頊反而極為驚訝:「他今年才十八歲吧?我以為他過幾年才能中進士,沒想到居然這麼快考得狀元。」

  張安吉說:「還不是殿試狀元。」

  這在宋代含金量更高,因為殿試有可能摻雜人情,禮部試卻必須實打實的考。

  聽到張安吉此言,趙頊不由心生得意。

  因為徐來是他看中的人才,年紀輕輕考上狀元,說明他的眼光好啊,能夠慧眼識英才啊!

  趙頊吩咐道:「你去把徐來的程文搞來。」

  張安吉說:「市面上暫時見不著,恐怕還要再等半個月。」

  「儘快弄來。」趙頊說道。

  「是!」

  沈括一下班就往余宅跑,跟蘇頌、林億結伴去道賀。

  「哈哈,行之,你還真在啊,」蘇頌笑道,「我們剛才還說,你有可能喝酒去了,估計今天多半找不見人。」

  徐來熱情迎接,又介紹楊殊和余善元。

  余善元心中難免自卑,在場就他一個人不是進士。

  三人先給徐來道賀,恭喜他高中狀元。聽說楊殊也考上進士,連忙又給楊殊道賀。

  蘇頌拿出十幾頁書稿:「這是我們近幾個月補充的《數學》《幾何》內容。此前你要備考,一直沒拿來打擾你。」

  「這兩本書傳播得如何?」徐來問道。

  林億回答:「私下傳播極快,我估計已經傳抄了數百本。退休在家的賈殿直,專門派弟子進城謄抄全本。」

  賈殿直就是賈憲,北宋大數學家,其學術成果有「賈憲三角」、「增乘開方法」等等。他年齡太大已經退休,自前居住在開封城郊。

  跟著賈憲學習算術、天文的學生有一大堆,他如果推崇《數學》《幾何》,就等於他那些徒子徒孫也要學。

  將極大提升這兩本書的傳播速度。

  聊了一陣這些,徐來打聽道:「如何獲得東京公房的詳細信息?我想知道總數有多少,分布在哪些廂坊,具體現狀如何。」

  蘇頌笑道:「那你得去店宅務查閱文書。而且,有可能有帳無房,文書跟實際對不上。店宅務早就沒錢了,沒那麼多人手查驗公房。」

  徐來觀察三人的表情,發現他們都幫不上忙。

  那該找誰呢?

  有權調閱店宅務文書的大臣,徐來現在只跟歐陽修比較熟。

  但歐陽修會支持他嗎?

  可能會。

  也可能不會。

  得想一個法子,把會的機率變成100%。

  當晚,徐來把沈括等人送出門。他沒有轉身回屋,而是叫了一輛驢車,直奔歐陽修的宅子而去。

  時間不算晚,歐陽修還沒睡覺,正在挑燈研究金石。

  僕人把徐來帶去書房,歐陽修翻著金石書籍開玩笑:「狀元公不去喝酒慶祝,跑來見我這老頭子作甚?」

  徐來拿出一張紙:「今日方知謝恩銀,有感而發,作詩一首,請相公斧正。」

  「放下吧。」歐陽修繼續研究金石。

  徐來把那首詩放下,靜靜站在旁邊不動。

  歐陽修扭頭膘了一眼。

  只瞟那一眼,他的臉色就變得又好氣又好笑:「你想賴掉謝恩銀,卻把我拉下水作甚?」

  「並非拉歐陽相公下水,此詩確實是有感而發,」徐來說道,「我還打算進獻謝恩銀那天,把這首詩寫在宮牆之上。」

  「胡鬧!」歐陽修終於怒了。

  徐來卻是故作一副憊賴模樣:「相公息怒。這念頭生出,晚生也嚇了一跳,確實不該在宮牆上題詩。違制!」

  歐陽修沒好氣說:「你自去題詩,闖了禍你自己擔著。卻在詩里提我作甚?」

  「這不還沒題嗎?」徐來說道。

  那首詩寫的啥?

  【喜鵲鳴枝送好音,朱衣點額淚沾襟。卻愁帝闕恩波厚,先索寒儒買謝金。】

  第二句用了兩個典故。

  第一個典故跟歐陽修有關,他在嘉佑二年當主考官時,自言隱約看到一朱衣人,遇到好文章就點頭認可。

  第二個典故是鯉魚躍龍門。鯉魚的額頭碰壁,意喻仕途失意或者落榜。

  徐來如果把這首詩題於宮牆,必然是剛剛考上狀元就仕途失意。

  歐陽修終於放下他那本金石書:「說吧,你究竟想要作甚?」

  「晚生想要查閱店宅務文書。」徐來說道。

  歐陽修愈發迷糊:「怎麼又跟店宅務扯上關係了?」

  徐來湊到歐陽修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陣。

  歐陽修聽完,眼睛死盯著徐來:「我現在看著你,你知道我想起誰嗎?

  」

  「不知。」徐來搖頭。

  歐陽修說:「我想起當朝宰相韓相公。」

  他還有半句沒說:徐來跟韓琦一樣的喜歡耍無賴,一樣的詭計多端!

  徐來連忙作揖:「多謝相公勉勵,晚生一定更加努力。不過相公謬讚了,晚生跟韓相公還是不能比的。」

  歐陽修寫了一張條子,又蓋上自己的私印:「你自己去店宅務,想查什麼就查快點。

  你那份上疏,我會幫你遞上去。這些事情,是該動一動了。」

  徐來把歐陽修當工具人。

  歐陽修又何嘗不是呢?

  雙向奔赴,一拍即合。

  也就是濮議還未開始,否則歐陽修沒這個心情。

  徐來當即拜退。

  等徐來離開書房,歐陽修又拿起那首詩,細細地品味了一番,笑著放到燭焰上燒掉。

  歐陽修嘆息道:「余安道招了個好女婿啊。小小年紀,便如此奸猾,今後怕是真的能做宰相。」

  他又想到自己年輕的時候,一身熱血,滿腔抱負,做事卻不知道轉彎,非要論個黑白分明不可。

  經歷的事情多了,才知道這個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的。

  多數時候,其實是灰色的。

  就拿東京的廉租房來說,皇帝和宰輔們難道看不到?但牽扯實在太多了,誰都不想瞎折騰,因為一不小心就會鬧出亂子。

  可如果一直沒人管,結果會變成怎樣呢?

  後來王安石在變法期間,詳細調查了京城的廉租房,直接比宋仁宗巔峰時數量減半!

  還有謝恩銀。

  哪個進士願意交啊?

  但人人都不敢出頭,生怕得罪了同科進士,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惹皇帝不滿。

  確實需要有人把窗戶紙戳破。

  戳破之人,必然引火燒身。

  歐陽修真正驚訝的是,徐來願意去戳破,卻不願燒到己身,而是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既要又要,簡直離譜。

  更離譜的是還有可能給他辦成了。

  (那位書友,不要迷信網上搜到的信息。你如果想跟我槓,就自己去看原文,別用AI

  或百度。《文獻通考·選舉考四》根本沒有你說的那段話,反而清晰記錄了是在熙寧六年解決的。害我去翻《文獻通考》翻了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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