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0167【徐三郎又升一階】
第169章 0167【徐三郎又升一階】
這些新科進士對徐來的推崇,是因他考中狀元還沒外放,就建議取消了謝恩銀,還使得皇帝賜期集錢,還私下獲准恢復釋菜禮。
一系列騷操作,當時傳播極廣,把許多官員和士子都看愣了。
接著徐來又在應天府頻繁搞事,而且還都被他給搞成了。現在還幫著歐陽修說話,捲入激烈的朝堂鬥爭,實在讓新科進士們感到震撼。
尤其是那些沒啥背景的進士,簡直把徐來視為人生榜樣。
作為榜樣的徐來,回家跟老婆吃了紅燒肉、雞蛋羹,次日仿佛啥都沒發生的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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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位上,沒有同事願意理他。
就連那些文吏,都不敢跟徐來過多接觸,只公事公辦跟徐來簡單溝通。
剛剛擔任御史中丞的王陶,沒有立即遞上彈劾奏疏,而是找來劉庠熟悉工作。王陶問道:「中書有何逾矩之處?」
他沒有問宰輔,只詢問中書省,但已經明確表達想法。
這次被罰銅二十斤的劉庠,聽到此言欣喜不已,知道新來的領導依舊想要干翻宰輔。
劉庠回答說:「先皇喪禮時,歐陽修在喪服下面穿紫袍。」
「這個我知道,你們早就彈劾過了,」王陶指示道,「歐陽修和趙概,可以先不必理會。明白嗎?」
「明白。」劉庠已然會意。
察院本來有六位監察御史,現在貶官外放了兩個,朝廷並沒有把員額補滿,包括徐來在內只剩下四人。
劉庠把吳申、呂景叫來:「王中丞欲劾宰輔,我們細查一下禮制,看宰輔還有哪些違制的地方。」
三人就此翻閱各種陳年檔案。
徐來在察院待得實在憋悶,乾脆前往工部核查公文。他並不是為了挑錯,而是趁機熟悉工部的辦公流程、注意事項,以及各種大中型工程的具體情況。
不懂的地方就問,而且全程態度良好,讓工部官吏感覺他還挺好說話。
又過兩日,徐來突然升官。
皇帝給出的理由,是徐來言事有功,那篇分析言官權責的文章寫得極好。
他的寄祿官升了一階,就此變成:著作佐郎(寄祿官)、權監察御史里行(差遣)。
只要再升一階,他就能從京官變成朝官,把監察御史前面的「權」字去掉。
沒有單位同事來恭喜他,關係反而更為惡劣。因為徐來的這次升官,是踩著同事腦袋升上去的!
「王中丞,找到了!」劉庠急匆匆去匯報。
王陶問道:「找到什麼?」
劉庠說道:「我們查閱了《皇祐編敕》,正衙常朝和橫行,宰相都必須在場站班。平時上朝,要輪流由一位宰相押班。這些規矩,宰相在退朝時沒有遵守。
」
正衙常朝,即在文德殿舉行的朝會。官員眾多,場面宏大,「兩參」朝會就是其中的一種。這種朝會,必須由宰相帶隊,領著百官拜見皇帝。
——
橫行則是朝會當中,遇到特殊環節(譬如宣讀重要詔書),官員由縱向改為橫向排列。這個時候,也需要宰相率領改變隊列。
王陶終於逮到了宰輔們的把柄,當即做出痛心疾首的樣子:「這是重大過失啊!」
他依舊沒有立即彈劾,而是給中書省發去公文:我們聽司儀官說,宰相在朝會時經常不押班。這個法令是不是改動或廢止了,懇請宰相們確認一下。
宰相們不予理會。
次日,王陶親自跑去找宰輔:「天子剛剛即位,不應該荒廢朝廷禮儀。」
宰相們還是不予理會。
雙方都知道這屬於無理取鬧!
因為這個規矩,跟宰相的辦公時間衝突,從來就沒有宰相嚴格遵守過。宰相們不可能改正,王陶也不可能不彈劾。
王陶抓住機會,在兩次交涉無果後,便正式寫彈劾奏疏。
他說韓琦、曾公亮有不臣之心,驕主之色遠甚於霍光。而且不顧禮儀,把朝堂當成自家臥室糊弄。還無視御史台的公文,連回復都不給一個,簡直就是在侮辱御史。
趙頊召見韓琦,詢問為何如此。
韓琦解釋道:「陛下,宰相不去文德殿押班,早就已經是積年慣例。正衙常朝規模宏大,有一兩千官員參加,且不會商議重要事務,退朝的時間又非常晚。
中書省官員若有要務,一般退朝時就趕緊離開,不會再去押班耽誤正事。」
就是宰相們公務繁忙,基本流程走完就滾蛋,哪有時間搞那些形式主義?
趙頊知道韓琦所言屬實,但心裡還是有些不高興。
畢竟宰相們確實在帶頭破壞極為重要的禮儀!
韓琦又說:「臣非跋扈。陛下遣一小黃門,就可讓臣罷官離去。宰相不押班,是從唐代就開始的。」
趙頊徹底無語。
如果真是從唐代就開始的,大宋開國以來所有宰相都該處罰。單獨處理韓琦確實太過分。
皇帝和宰相置之不理,御史們則沒閒著,繼續彈劾韓琦不守規矩。
徐來也上疏了。
但徐來不是彈劾宰相,而是查閱從唐代到大宋的禮儀資料。他詳細分析了制度的不合理處,請求修改禮儀制度,允許宰相在公務繁忙時不押班,相關工作應該交給輪值禮官來做。
在一堆彈劾奏章裡面,趙頊看到徐來的奏疏,就仿佛一堆醜女裡面遇見西施。
趙頊感慨道:「還是徐來是辦正事的啊,吵來吵去有什麼作用?修改不合時宜的禮儀才對。」
他當即下令,由禮部官員商量改革不恰當的禮儀,弄一個改革方案出來交給百官討論。
同時,趙頊又召見徐來。
徐來剛剛進殿拜見,趙頊就迫不及待問道:「徐卿的變法札子還沒寫好嗎?」
徐來反問:「陛下,如今的朝堂局勢,真的適合變法嗎?變法須有宰相主導。當朝宰輔們,跟言官已勢同水火。驟然變法,必然失敗。」
趙頊默然不語。
現在的幾位宰輔都老了,根本沒有變法的衝勁。但換誰來做宰相呢?
如果是正常換宰相,肯定沒有問題,備用人選多得是。但主導變法的宰相,卻必須有足夠威望,趙頊一個都找不出來。
他器重的張方平也不行,做副宰相都顯得資歷稍淺。
王安石就更不行,連做副宰相的資格都沒有。
徐來說道:「陛下應早做打算。」
「我明白了。」趙頊終於知道該先幹什麼。
等徐來離開之後,他立即叫來韓琦和曾公亮,說要起用王安石為江寧知府。
王安石屢次拒絕回京,窩在江寧不願出山。
趙頊經徐來提醒之後,想出了一個辦法:你不願回京是吧?那行,你直接在江寧做知府吧。都不用來吏部報導,我直接幫你把手續辦好。
這樣就能給王安石積累做官年限、豐富為政履歷。
現階段的徐來,是不可能領導變法的。皇帝剛給他再次升官,兩個月內連升四階,已從最低階的京官,變成最高階的京官。
他短期內如果再升,就會衝到朝官層次,必然招來眾臣非議。
如果連朝官都不算,他領導什麼變法?
熬到休沐日。
徐來帶著家人出去逛街,翩翩、語兒表現得比較矜持,豆娘卻全程活蹦亂跳。
豆娘上廁所出來,不由驚呼道:「哇,大相國寺的茅廁都是香的,進去時還要脫鞋、換鞋!」
翩翩笑著輕拍她頭頂。
語兒提醒說:「不要大驚小怪,旁邊有人看著呢,會給郎君鬧笑話的。」
——
豆娘吐吐舌頭,不敢再咋咋呼呼。
徐來笑道:「不妨事。」
大相國寺有好幾種廁所,高級廁所收費挺貴,這次是女眷們想要體驗一下。
在大相國寺禮佛閒逛時,女眷們還買了些東西。這些和尚什麼生意都做,除了放貸、餐飲、文化用品等等,還經營著珠寶行當。
翩翩和語兒為了省錢,只各自買了些銅飾。不過她們和徐來都疼愛豆娘,專為豆娘挑了一根銀簪。
算是慶祝徐來升遷。
其實這次寄祿官升一階,徐來的工資沒有什麼變化,僅每月的祿米增加了一石。
東京城的正常米價,大約五六百文一石。即四五文錢一斤。
工資雖然不漲,但也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因為徐來升得太快了。
逛街回家的路上,布超說道:「三郎,國喪期已經過了,我想請假去應天府完婚。」
徐來提醒道:「不要收太多禮金。」
「我明白。」布超點頭。
只是不要收太多禮金,徐來沒攔著他不收禮金。應天府那些胥吏,肯定是會送禮的。
徐來最近過得清閒,王陶卻又鬧么蛾子了。
樞密院那邊,從兩年前開始,就已經是一副爛攤子。再加上西夏屢次寇邊,韓琦打算招一個懂軍事的武將進樞密院。
這個武將,就是跟狄青齊名的郭逵。
朝會宣麻的時候,文武百官全都愣住。韓琦是失心瘋了嗎?居然還敢招武將進樞密院。
多數文官都持反對意見。
但韓琦詳細闡述自己的想法,認為以現在的局勢而言,必須有真正知兵之人在樞密院才行。
王陶感覺自己抓住了機會,當即出列道:「陛下,韓琦置逵二府,至用太祖故事,出師劫制人主。他今後必有奸言惑亂聖聽!」
此言一出,百官皆驚,就連皇帝都愣住。
王陶這句話是啥意思?
他說韓琦把武將郭逵招進樞密院,是在仿效趙匡胤的故事,將來會打著出兵的旗號,用武力來脅迫控制天子。
他指控韓琦想玩兵變,有朝一日必定黃袍加身!
徐來驚訝地看向王陶,心想這人是神經病吧,才上任半個月就搞出這麼多事?
以大宋現在的扯淡體制,誰他媽還敢黃袍加身?找死嗎?
趙頊也看向自己的老師。
這就是當初那個做事嚴肅認真,儒經講得頭頭是道,處處以聖人之言教誨自己的老師?
為何短短十多天,老師完全變了一個人?變得自己都不認識了。
面對這種惡毒彈劾,一直以來雲淡風輕的韓琦,終於被王陶給徹底激怒了。
韓琦當即出列:「陛下,臣請辭!」
趙頊瞪了王陶一眼,又對韓琦說:「韓相公不必介懷。這般言語,我是不會相信的。」
剛剛上任半個月的王陶,應該很快就要滾蛋了。
這種話說出來,比造謠誣陷歐陽修還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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