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0168【皇帝把事情搞砸了】


  第170章 0168【皇帝把事情搞砸了】

  王陶因為胡說八道,僅在數日之後,就被貶為儀仗使。

  而且,王陶被貶的原因,是彈劾宰相不押班一皇帝要臉,不便直言此事,畢竟牽扯到趙匡胤黃袍加身。

  司馬光接替王陶,擔任御史台的一把手。

  司馬光進宮見皇帝說:「陛下的任命,臣不敢推辭。但王陶如果因彈劾宰相不押班而罷職,今後御史中丞就沒法做了。宰相雖然有自己的理由,王陶彈劾他也沒有錯。臣請讓宰相按禮押班,臣才會接受任命詔書。」

  他沒提黃袍加身的事,這屬于禁忌,只有王陶那個神經病才會講。

  趙頊回答說:「我已命人改革相關禮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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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馬光堅持己見:「在正式改革禮儀之前,請陛下責令宰相按照禮制押班。否則臣難以受命。就算臣受命,也會繼續彈劾此事!」

  趙頊無奈,只得答應司馬光。他讓宰輔在朝會的時候,嚴格按照禮儀進行押班。

  然而,宰輔們就聽話嗎?

  歐陽修已經半個月沒上班,一直在寫辭職信。

  趙概雖然堅持辦公,卻也在寫辭職信。

  韓琦、曾公亮被彈劾欲黃袍加身,天天都在上表待罪,直接擺爛請求辭職。

  皇帝讓他們按照禮儀押班?

  他們連班都不去上,直接稱病賴在家裡!

  除了老好人趙概之外,已經沒有宰輔願意做事。

  趙頊實在沒有辦法,只能提拔樞密副使吳奎,讓吳奎趕緊來做參知政事。

  這個職務,俗稱執政或副宰相。

  剛坐上副宰相位子的吳奎,拉著老好人趙概來見皇帝:「陛下,王陶在朝會上當眾詆毀宰相,言辭之惡毒令人難以置信。請務必把王陶貶出京城!」

  趙頊也有自己的立場。

  王陶是他的老師,是他任命的御史中丞。如果直接貶出京城,不但皇帝的面子掛不住,而且皇帝的威嚴也會被宰相壓住。

  次日,趙頊反向操作,把王陶遷為翰林學士。

  這等於繼續激化矛盾。

  吳奎憤怒至極,上疏請求嚴懲王陶。緊接著,他乾脆也稱病在家,請求辭去副宰相職務。

  五位宰輔裡面,又只剩趙概還在辦公。

  看著空蕩蕩的政事堂,老好人趙概欲哭無淚。他天天加班工作,一個人干四五個人的活,忙得都沒時間寫辭職信了。

  五位宰輔,四人不上班。

  御史中丞司馬光也拒絕上任,因為宰相不答應按照禮儀押班。

  樞密院那邊同樣是爛攤子,由於王陶瞎攪合,誰也不敢再招武將做樞密使。堂堂樞密院,竟連個知兵之人都找不出來。

  那位少年天子,終於把事情搞砸了。

  中書省、樞密院、御史台,三大機構已在停擺邊緣!

  趙頊依舊不願服輸,依舊不貶謫外放自己的老師。他又把張方平提拔為副宰相。

  然而,張方平擔任副宰相僅數日,就因父親病故而回家丁憂。

  政事堂里,再次只剩趙概一人辦公————

  張方平還在回家奔喪之前,堅決反對把王安石召來做御史中丞。

  趙頊坐在偏殿裡,整日渾渾噩噩。

  就在一個月以前,他還躊躇滿志,想要變法強國。可轉眼之間,他發現誰都不聽話,朝廷甚至無法再正常運轉。

  趙頊很想哭,感覺自己被世界拋棄了。他畢竟還不滿二十歲啊!

  枯坐半天,趙頊說道:「召監察御史徐來。」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徐來入殿拜見。

  趙頊有氣無力道:「賜座吧。徐三郎,你過來陪我聊聊。」

  徐來與皇帝對坐,問道:「陛下可是在憂心朝堂?」

  趙頊說道:「你上次說得對,以現在這幅模樣,確實不可能變法。莫說變法,就連正常施政都難以做到。」

  徐來遞過去一張紙:「這上面記載的事,最近已傳遍京城。臣無法辨其真偽,遂遣家僕前去查證。傳聞屬實。」

  紙上記載的,是王陶如何忘恩負義。

  王陶做御史中丞之後,他的陳年爛事也被翻出來,估計有其仇敵在故意傳播。短短半個多月,就已傳遍京城大街小巷。

  趙項好奇閱讀,難以相信是真的。

  卻是王陶在中進士之前,家裡非常窮,靠教授孩童為生。某日大雪,他的好朋友姜愚,一路鏟雪二十里來探望。

  見王陶母子正在挨餓受凍,姜愚脫下錦裘拿去典當,買來糧食和煤炭供王陶母子過冬。後來,姜愚又拿出幾百貫,作為王陶的結婚開銷。

  姜愚的家,距離東京城不遠。

  王陶在京為官多年,始終不去看望老友,似乎生怕被人提起不堪往事。甚至老友來拜訪他,王陶都躲著不見。

  「老師怎會是這般人?」趙頊難以置信。

  歷史上,王陶做得更絕。

  再過十年,王陶調任洛陽。姜愚年老失明,自知時日無多,讓僕人帶自己去見王陶,想在死前跟老朋友敘敘舊。王陶態度冷漠,只跟姜愚喝了一杯酒。姜愚心灰意冷,回家以後就病死了。

  徐來又說:「臣翻閱近年來公文,韓琦、吳奎、韓絳皆舉薦過王陶。王陶做中御史中丞僅半月,就把自己的舉主彈劾了一個遍。」

  王陶不僅拉著御史彈劾,還唆使邵亢等諫官,一起向宰輔們開火。

  徐來不是為了告狀,也不是為了詆毀王陶。

  他今天說這些,是想告訴皇帝:王陶已經犯了眾怒,如果不將其貶出京城,宰輔們是絕不會妥協的。

  王陶一日不出京,宰輔就一日不辦公。

  見皇帝還在遲疑,徐來問道:「陛下身為天子,到底在急什麼?」

  趙頊愕然。

  是啊,自己在急什麼?

  急著樹立權威嗎?好像已經樹立了,幾位宰輔全都被自己逼得辭職。

  問題是宰輔們辭職以後,該讓誰來做宰相?

  張方平回家奔喪去了,王安石又遲遲不入京,現在他根本沒有可用之人!

  趙頊非常聰明,他瞬間醒悟過來。

  為什麼那些言官瘋狂攻擊宰輔?不僅是在迎合天子,也不僅是在報濮議之仇,而是揣摩清楚了皇帝想換宰相的意圖。

  某些人想做宰相!

  而他趙頊身為皇帝,已經被人看穿了,並且成為那些人權力鬥爭的工具。

  滔天怒意湧上心頭,趙頊的臉都被氣得脹紅,因為他發現自己才是那個小丑。

  「朕該怎麼做?」趙頊問道。

  徐來回答說:「請陛下安撫諸位宰輔,提拔年富力強、政績優秀的大臣。」

  這句話的意思,是讓皇帝暫時跟宰相妥協,讓年邁宰相們先好好做事。同時,皇帝要培養自己的班底,等過一兩年再圖其他。

  趙頊又問:「卿有人才舉薦嗎?」

  徐來說道:「臣做官時間尚短,並不認識多少人才。臣只聽說,嘉佑二年的狀元章衡,文武雙全、德才兼備、政績斐然。當然,只是聽說而已,臣並未見過章衡本人。」

  趙頊提筆記下章衡的名字,繼續問道:「還有呢?」

  徐來說道:「臣認識的人,著實不方便說,未免有推舉友人之嫌。」

  「但說無妨,」趙頊笑道,「這又不是正式舉薦。」

  徐來說道:「與臣同科進士的彭汝礪、章、張舜民、張商英、楊殊皆有異才。還有沈起、沈括、蘇頌————嗯,還有禹城知縣王純中。」

  趙項逐一把名字記下。

  這位皇帝並不糊塗,不可能徐來說哪個,他就一定要提拔哪個。肯定是先觀察這些人的政績,然後再擇優提拔。

  又閒談片刻,徐來告退離開。

  輪值寫起居注的邵必,記錄下一段文字:

  【治平四年閏三月二十九日】

  【上御偏殿,召監察御史徐來入對————】

  【————來對曰:「陛下欲鎮服百官,今宰輔皆請辭,則權威何在?欲罷舊相,則新相誰堪?臣請陛下暫撫舊臣,遷陶出京以息眾怒;徐察朝中才俊,待時而用。」】

  【————上欣然取紙筆,錄十餘人名————】

  寫起居注的邵必,也是皇帝的老師,而且還是名義上的諫官首領。

  趙頊問道:「先生,我是否太急了?」

  邵必回答說:「陛下銳意進取,做事雷厲風行,實乃社稷之福。但有時也該謹之慎之。」

  趙頊說道:「我欲讓先生做三司使,希望先生能夠幫我妥善理財。

  ,邵必起身作揖:「臣定不負陛下所託。」

  或許是被徐來點透,趙頊變得成熟了許多。

  他下令把王陶貶為陳州知州,以安撫正在罷工的宰輔。又請宰輔們注意禮儀,以安撫不願上任的司馬光。

  趙頊既然做出了讓步,宰相們就該給皇帝面子。

  於是,他又任命自己的老師邵必,擔任權柄極重的三司使。這是在控制財政大權。

  同時,他還把另一位老師韓維,召回京城判太常寺、兼任侍講—其實就是做皇帝的政治顧問。

  徐來舉薦的章衡,趙頊在調查其政績之時,發現章衡是個非常難得的人才。於是,趙頊把章衡召回京城,超擢提拔為三司副使。

  就連楊殊都奉召回京,撈到一個清貴館職。

  接下來一兩年,徐來舉薦的所有人,都獲得不同程度的提拔。

  一系列操作之後,朝廷總算恢復正常運轉,老好人趙概終於不用獨自辦公了。於是,趙概更加勤奮地寫辭職信。

  歐陽修也在寫辭職信。

  趙頊對兩人的辭職信視而不見,多日以來的憂愁一掃而空。

  某日回到寢宮,趙頊對向皇后說:「徐來真是我的宋璟啊,剛正不阿,耿直敢言。就連我的那些老師,說話都一直繞彎子,只有徐來敢把事情說透。」

  向皇后笑道:「就是那個少年當負拏雲志,自許人間第一流」的徐狀元?」

  「哈哈,我也喜歡這兩句詩,」趙頊高興笑道,「第一次讀此詩,就感覺是在說我自己。我亦是人間第一流的少年!」

  向皇后問道:「他近來又做了什麼?」

  趙頊簡單闡述一番,感慨道:「朝堂亂作一團,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幸好有徐來把局勢點透,讓我明白該如何化解此事,否則那些相公們至今還在慪氣。」

  向皇后這才知道,徐狀元不僅詩寫得好,而且處理朝堂大事也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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