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0171【自力更生的開邊計劃】
第173章 0171【自力更生的開邊計劃】
徐來拜見之後，發現皇帝臉色不好，於是張口就說：「臣恭喜陛下！」
趙頊被這話轉移注意力，立即就忘了司馬光，好奇問道：「喜從何來？」
徐來說道：「臣發現了一位大才。只要啟用這位大才，必可拓地千里，假以時日攻滅党項亦有希望。」
正在寫起居注的滕甫，猛然皺眉看向徐來。
「哦？」
趙頊一下子產生興趣：「哪位大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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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來拿出平戎策：「請陛下觀之。」
宦官接過平戎策，雙手捧著遞給皇帝。
《平戎策》字數較少，趙頊很快就看完，隨即又對宦官說：「把河湟及周邊地圖取來。」
宦官立即去取地圖。
趙頊問道：「這個王韶是誰？」
徐來詳細介紹說：「王韶是嘉祐二年進士，做過新安縣主薄、建昌軍司理參軍。他因考制科失敗，遂辭官察訪邊地數年，甚至深入蠻夷之地，對西北邊事瞭若指掌。」
「河湟真的可復？」趙頊對此半信半疑，但隱隱透出一絲興奮。
徐來說道：「據王韶所言，兩年前確廝囉病逝，吐蕃已分裂為青唐與隴右兩大勢力。
兩大勢力之下，又分為大大小小諸部。」
「青唐吐蕃之主董氈，乃西夏之死敵。這兩年，李諒祚不斷發兵攻打，董氈欲附我大宋而不得，青唐吐蕃恐怕快要撐不住了。」
「而隴右吐蕃與我大宋有宿仇，各部既害怕大宋出兵，又擔心被西夏所攻伐，夾在中間惶惶不可終日。」
「現在正是大宋收復河湟的良機，也是大宋收復河湟的最後機會。如果坐視不管，等西夏攻滅了青唐吐蕃，隴右吐蕃必然望風歸附。到時候，秦州危矣！」
趙頊起身走來走去，既擔憂貿然出兵會失敗，又憧憬著開疆拓土振興大宋。
過了好一陣，宦官終於把地圖取來。
趙頊立即伏在地圖面前，對照著王韶的《平戎策》，讓徐來幫他詳細講解。
這麼大的事情，必須跟中書省和樞密院商量。
趙頊讓徐來先離開，明日帶王韶進宮，跟大佬們一起討論此事。
次日，宰相韓琦、曾公亮，副宰相趙概、吳奎，樞密使文彥博，樞密副使呂公弼，全都被皇帝召來議事。
至於歐陽修，還在稱病請辭。
這些大佬感到非常疑惑，還以為邊疆出了什麼大事。等他們看到徐來和王韶，就更加摸不著頭腦。
趙頊剛才已經跟王韶交流過，微笑對王韶說：「你與相公們詳細道來。」
王韶當即分析西夏和吐蕃局勢，繼而闡述自己的開疆計劃。
六位大佬的臉色越來越差。
強忍著聽完王韶的闡述，韓琦率先反對道：「陛下，先帝登基之時，朝廷就已錢糧不足。又連續兩年災異不斷，國家用度更是捉襟見肘。現在沒錢勞師動眾！」
曾公亮說：「臣附議。」
趙概沒有說話。
吳奎提醒道：「陛下，以如今的局勢，若能收復河湟最好。但萬一失敗呢？宋夏邊境從此糜爛也！」
文彥博說道：「吐蕃脆弱不堪，不值得大動干戈，便是令其歸附也於事無補。而且，這個方略錢糧耗費過大，臣以為萬萬不可！」
呂公弼說：「諸位相公所言有理。」
除了趙概不發表意見，其他五人皆表示反對。
身為一個銳意進取的少年天子，趙頊看到這些相公們的態度，他先是驚訝，繼而失望，最後憤怒。
趙頊心想：這些人果然老了，什麼事情都於不成！
反而是王韶表現得很平靜，他對此早就有預料，期待值一直都不高。
沒啥好談的了。
徐來都懶得據理力爭，因為就算說得天花亂墜，也不可能說服一堆只求安穩的老臣。
大佬們陸陸續續散去，殿內只剩趙頊、徐來、王韶，以及一個宦官、一個寫起居注的文官。
趙頊已提不起什麼興致，對徐來、王韶說：「你們也退去吧。」
徐來上前說道：「陛下，既然相公們不支持，那就不大動干戈的干，可以先經營秦鳳以做準備。如果遇到良機，或許不必耗費太多錢糧。」
趙頊稍微振作，問道：「卿有何計策？」
徐來闡述道：「如今的秦鳳路經略使兼秦州知州，是先帝的股肱心腹之臣蔡抗。蔡抗雖然年邁，卻也是銳意進取之人。」
趙頊點頭：「先帝確實多次讚揚蔡抗。」
徐來繼續說道：「何不任命王韶為秦鳳路經略司機宜文字，讓他協助蔡抗經營秦鳳路。開墾那裡的荒地，充實那裡的人口。再通過邊境互市，獲得更多的錢財。有了人口、
錢財、糧食，根本不用朝廷撥發錢糧，就能抓住機會開拓邊地。在經營的同時，還能暗中分化、拉攏、收服一些小部落。」
經略司機宜文字這個差遣，京官和選人都能做，只有俸祿的區別而已一京官出任，俸祿等同通判；選人出任，俸祿等同簽判。
王韶本來已經放棄，聽到徐來此言，連忙說道：「陛下，徐御史此言大善！」
徐來又說：「臣請判古渭寨事！」
這下輪到趙頊擔憂了：「徐卿不必冒險。」
古渭寨就是後來的通遠軍、鞏州、隴西，屬於秦州邊境的最前線。
在中書省和樞密院都反對的情況下，那裡不可能升級為州軍。所以徐來想以皇帝特派員的身份，主導古渭寨的軍政事務。
軍事他不熟悉，可以完全交給武將。
徐來已經打聽過了，駐紮古渭寨的武將叫張守約。此人是歐陽修提拔的，還曾跟余靖一起征討儂智高。
有歐陽修和余靖的情分在，只要徐來不胡亂干涉軍事，張守約必然願意跟他配合。
徐來去了古渭寨，主要目的是招募百姓墾荒、邊境貿易搞錢，為王韶收服河湟地區積攢足夠錢糧。
相公們不願撥款調糧，那咱就自力更生！
徐來端正作揖：「忠君報國，雖九死其猶不悔，區區古渭寨有何可怕？請陛下任命臣為判古渭寨事。」
趙頊沉默不語好半天，終於忍不住開疆拓土的誘惑，他詢問道：「卿還有什麼要求？
「」
徐來說道：「請陛下任命楊殊為成紀縣令，調沈括去渭州都作院打造兵器。」
「皆依徐卿。」趙頊全部同意。
然而，這一系列任命，都被宰輔們駁回。
宰輔們知道皇帝想幹啥，所以堅決反對此事，不願徐來、王韶跑去邊境瞎搞。
徐來騎著毛驢前往歐陽修家。
歐陽辯正在家裡讀書，聽說徐來造訪，扔下書本親自迎接：「哈哈，行之好久沒來了，快來看我新寫的詩。」
徐來低聲說：「我有要事拜訪令尊。」
「家父在書房，我帶你過去。」歐陽辯笑道。
歐陽修提前過上了退休日子，他雖然還是副宰相，但一直都不去上班。
無論皇帝還是大臣，都已經達成了默契。新君登基不久，罷免老臣影響不好，先讓歐陽修歇著唄，反正已經提拔吳奎頂上。
「大人，徐行之來了。」歐陽辯敲門道。
歐陽修說：「進來吧。」
歐陽辯把徐來請進去，自己則關上門離開。
「晚生徐來，拜見歐陽相公！」徐來端正作揖。
歐陽修親切招手：「過來坐下說話。」
徐來過去坐下。
歐陽修笑道：「難為你了。幫我說話，惹來那麼多麻煩事。」
徐來說道：「晚生有事相求。」
「說吧。」歐陽修道。
徐來闡述了一番自己和王韶的計劃，又說明了皇帝和宰輔們的態度：「朝廷確實錢糧不夠，相公們反對亦合情合理。但我們不需要朝廷撥發錢糧，難道這樣還不可以嗎？」
歐陽修遲疑道：「這樣是否太弄險？」
「我做事，從來不弄險！」
徐來斬釘截鐵道：「更何況，古渭寨守將是張守約。此人是相公提拔的，難道相公對他還不放心嗎？」
歐陽修說：「你先回去，容我再想想。」
徐來起身拜別，又去找歐陽辯敘舊。
歐陽修權衡利弊數日，終於動身前去中書省。他做副宰相時非常謹慎，三四個月不上班，反而又有了些許衝勁。
幾個月不露面的歐陽修，突然又跑去中書省上班，這驚掉了許多官吏的下巴。
歐陽修直奔韓琦的辦公室，見面就說：「別攔著年輕人了。」
韓琦問道：「徐來和王韶？」
「對，」歐陽修點頭，「他們也不容易。做那麼大的事情，卻不用朝廷撥發錢糧，連糧食都要自己開荒收穫。」
韓琦嘆息：「唉，你也知內外局勢，現在哪是能打仗的樣子？我就怕他們太過激進，導致秦鳳路兵禍四起。」
歐陽修說道：「徐來雖然年輕，做事也極為大膽，但他是個明大局的。我就快要離京了，這是最後一次請求。」
「此乃國事，你拿私情來說服我？」韓琦有些不高興。
韓琦依舊不答應，歐陽修鬱悶而走。
事情就這麼僵住。
轉機在哪裡呢？
轉機在韓琦也不上班了！
王陶那個傢伙，到了陳州也不安穩，天天寫信彈劾韓琦。在他的筆下，韓琦已經成了快要篡位的權臣。
偏偏皇帝還願意讀王陶的奏章，不懲罰王陶胡說八道。言官們見到這種情況，再次群起而攻之。
韓琦心灰意冷，氣得再次辭職，而且態度堅決，學歐陽修不去上班。
趙頊知道自己又搞砸了，但也厭惡韓琦不同意開邊之事，因此心情非常複雜的再三挽留。
見韓琦已經鐵了心，趙頊給韓琦升一堆榮譽頭銜，任命韓琦判相州事（相州是韓琦的老家），並賜予韓琦一座京城宅邸，擢升韓琦之子為秘閣校理。
韓琦只接受一個榮譽頭銜，其他賞賜全部辭去。
趁著韓琦不上班的機會，趙頊把老好人趙概叫來，讓他瞞著其他宰輔，強行通過對徐來、王韶的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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