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0170【代呈平戎策】
第172章 0170【代呈平戎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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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殊對京城不太熟,一路打聽安肅門大街,敲開一處宅門問道:「敢問娘子,上一科的狀元、監察御史徐來,是否住在這附近?」
那婦人笑道:「你找徐狀元啊,前面路口左拐是城隍廟。過了城隍廟,遇到岔路就往右拐,最靠近城牆的就是他家。」
徐來早就在京城出名了,附近很多街坊都認識他。
「多謝幫忙指路。」
楊殊連忙拜謝婦人,照著對方指示前行。
過了城隍廟以後,楊殊放慢腳步右拐,沿途打量那些房子的門匾。
一輛牛車從他身邊駛過,車上跳下來二人,忙著搬卸米麥和柴炭。其中一人,剛剛扛起麻袋,就欣喜喊道:「楊十三郎!」
楊殊聞言一怔,隨即快步上前:「布超兄弟,你也來京城了?」
「是啊,三郎還在衙門辦公,我去領了祿米和柴炭,」布超笑著說,「你是來找三郎的吧?快快進去坐。」
楊殊當即扛起一袋大米:「我幫你們搬。」
布超連忙阻攔:「這可不行,你是進士相公。」
「不妨事。」楊殊已經邁開腳步。
布超介紹道:「小乙,這位是楊殊楊十三郎,咱們郎君的同年好友。楊相公,這是我家郎君的仆隨陳小乙。
楊殊點頭問候。
陳小乙連忙放下米袋,朝著楊殊行叉手禮。
三人陸續進門。
布超對門子陳德全說:「這位是郎君的至交好友,楊殊楊相公。」
陳德全連忙把楊殊記住,緊接著出去幫忙卸煤炭。
布超扛著米領楊殊進去,他的新婚妻子迎上來。又是一番介紹。
聽說楊殊登門拜訪,翩翩連忙領著語兒出來迎接。
她雖然沒有見過楊殊,卻非常熟悉其事跡,知道丈夫的第一本儒經,就是這位好友主動贈送的。
翩翩行了個萬福禮,熱情招呼道:「兄長快請入內歇息,外子還要半個時辰才回家。」
楊殊有些尷尬:「見過六娘子。我————我在這外院等著便是。」
翩翩也不便多邀,自己回到內院張羅,令李桂娘多做一些飯菜,又讓語兒帶著茶具去外院奉茶。
豆娘聽見外面挺熱鬧,蹦跳著跑出來,一眼就認出楊殊:「十三叔!」
「你是豆娘?都長這麼高了。」楊殊驚訝道。
兩人只在五年前見過一次,當時豆娘才五歲而已。
豆娘高興道:「我第一次吃加了蜂蜜的糖環,就是十三叔買的。我記得可清楚了。」
楊殊笑道:「下次再給你買。」
翩翩不方便單獨接待,豆娘正好陪楊殊聊天:「十三叔,你也做官了嗎?」
楊殊說道:「我做的是小官,沒有你三叔官大。這次也多虧了他,我才能夠升官。」
豆娘炫耀道:「我也讀了好多書,認得好多字了。」
「你讀過什麼書?我且考你一考。」楊殊逗她說。
豆娘說道:「我最近在讀《論語》,就是你送我三叔那本。」
一直到傍晚時分,徐來終於騎著毛驢回家。
這時豆娘已經不背書了,正在看楊殊和布超打架。主要是布超在挨打,他向楊殊討教武藝,被楊殊當成三歲孩童收拾。
徐來把毛驢交給陳小乙,笑著說:「哈哈,介之兄,你總算回京了。」
「多虧了賢弟提攜。」楊殊上前見禮。
老友相見,自是歡喜,徐來拉著他去內院吃酒。
翩翩早已準備好酒食,招呼他們到飯廳坐下,親自為楊殊倒酒接風。
「六娘子太客氣了。」楊殊連忙站起。
翩翩以前性格活潑,結婚以後活潑少了些,卻顯得更加大方從容,笑著說道:「三郎經常講,若沒有你贈書,他連《論語》都學不會。我一直想當面感謝。」
楊殊說道:「言重了。」
此時正值夏季,三人一邊飲酒,一邊扇著扇子。
聊著聊著,就開始吐槽廣州的夏天,講起在廣州時的各種糗事,把彼此逗得哈哈大笑。
「對了,你一直沒回鄉,現在還沒結婚嗎?」徐來問道。
楊殊說道:「訂婚了,虢縣縣令趙賓興(趙薦)的堂妹。論起來,你還算我半個媒人。」
徐來笑問:「干我何事?」
楊殊解釋說:「你去應天府做簽判之後,一次發回京城十多封信,還全都寄到歐陽相公家裡。我跟季默(歐陽辯)到處幫你送信,其中一封送到蘇子瞻(蘇軾)家裡。蘇子瞻得知我要去寶雞上任,就請我帶一封信、一壇酒給虢縣縣令。
這位虢縣縣令,跟我吃了一頓酒,莫名其妙讓我娶他堂妹。我當時也喝醉了,不知怎就答應下來。」
徐來:什麼亂七八糟的?
翩翩捂嘴偷笑。
楊殊說道:「趙賓興去年已調離虢縣,今年初給我寄來一封信,說他伯父已經同意親事,讓我家派人去正式提親。雖是醉酒後答應的,但君子一諾千金,我已寫信回家道明此事。」
「他家幹什麼的?」徐來問道。
楊殊說道:「趙賓興父子皆為進士。趙賓興的伯父,卻是經營鐵礦的坑主。
他家挖礦冶煉成鐵錠,再賣給官府鑄造為鐵錢。」
好傢夥,這是找了個家裡有礦的老丈人?
果然只要中了進士,什麼樣的老婆都有可能娶到。
又喝幾杯,楊殊忽然說:「三郎,我在回京的半路上,遇到一個叫王韶的嘉祐二年進士————」
「你說遇到誰?」徐來立即打斷。
楊殊問道:「王韶啊,三郎知道此人?」
徐來點頭:「聽說過。」
楊殊頗為佩服道:「王韶此人,竟然因考制科失敗,就辭官遊歷邊境州軍,還去過那些蠻夷地界。我看過他寫的《平戎策》,著實精彩,非同凡響!」
徐來問道:「王韶此時在何處?」
「跟我一起回京的,」楊殊說道,「當時我在陝州城外驛館等船,陝州通判也把他送到驛館等船。我們坐同一條船回來的,如今都住在東京城外客棧。」
「明日我去拜訪。」徐來說道。
次日。
徐來大清早就去單位打卡,謊稱前往工部查閱公文,然後直接出城去找楊殊和王韶。
王韶也正準備出門。
他打聽到自己的同科狀元章衡,前段時間做了三司副使。如此位高權重,或許可以引薦自己見皇帝。
王韶身為進士,雖然辭官多年,卻也有資格給皇帝上疏。
這份奏疏會先送到通進司,再由通進司登記,抄錄內容呈給皇帝。但皇帝政務繁忙,優先批閱高級官員的奏疏,鬼知道哪天能看到王韶那份。
「子純兄,且等一等!」楊殊喊道。
王韶止步轉身:「有何事?」
楊殊說道:「有一位朋友,今日會來拜訪,他可以幫你呈送《平戎策》。」
「真的?」王韶訝然。
楊殊點頭:「千真萬確。」
兩人就在客棧等著,大概過了三刻鐘,徐來騎著毛驢趕到。
楊殊熱情介紹:「子純兄,這便是徐來徐行之。行之兄,這是王韶王子純。」
徐來和王韶互相作揖見禮。
王韶剛剛回京,昨日隨便打聽了一下,並不知道徐來有多厲害,他嚴重懷疑徐來能否幫忙遞奏疏。
徐來說道:「子純兄可將奏疏謄抄兩份。一份直接遞給通進司,一份交給我帶進宮裡。」
徐來這是在表明態度,不會把王韶的平戎策據為己有。
有了通進司的記錄,這份平戎策肯定是王韶的。
同時也在守規矩走流程,畢竟繞開通進司遞奏疏不合規。
王韶雖然不相信徐來的能量,但死馬當成活馬醫,姑且試試又何妨?
他譽抄《平戎策》時,徐來就在旁邊看著。內容都能看懂,但地理位置搞不清。
等王韶抄完,徐來連忙請教。
王韶拿出一張寫字紙,提筆就畫簡易地圖,顯然對邊疆地理瞭然於胸。
三日之後,徐來獲准入對,被宦官帶到偏廳等候。
正殿裡面,皇帝正在跟司馬光爭執。
——
司馬光說道:「陛下身邊有宰相、翰林學士、御史,各路還有地方官員。這些都是陛下的耳目心腹,只要選賢任能,使之各盡其職,就能了解天下事。陛下何必問身邊的宦官呢?」
趙頊還沒當皇帝的時候,就喜歡派閹人打探民情,還因此跟徐來私下通信。
做了皇帝,趙頊依舊喜歡這麼幹。
而且他頻繁派太監出宮,在城內城外到處打探,這種事情終於暴露了。
司馬光怎麼可能不反對?
趙頊死不承認:「絕無此事!」
司馬光繼續說道:「陛下深居宮中,身邊小人道聽途說,乃至故意顛倒黑白,如何能夠真正了解實情?」
「就拿王中正來說,陛下前番派他去陝西,涇州知州劉渙對他諂媚,王中正就想辦法將劉渙升官。而廊延路鈐轄吳舜臣沒順他的意,就被王中正誣陷降職。」
「陛下把王中正這樣的官宦視為心腹,如何能夠辨別忠奸?長此以往,大臣會趨之若鶩巴結宦官,此乃漢唐衰亡之禍根也!」
趙頊將信將疑:「王中正做的那些事,你是從哪裡聽說的?」
司馬光說道:「臣乃御史中丞,風聞奏事而已。王中正是宦官,他做的那些事,陛下應該更清楚。臣在宮外,又不結交宦官,如何知道真假?若是查明不實,陛下可治臣之罪。」
趙頊為宦官辯護道:「吳舜臣本來就不才,這是先帝說的。我降他的職,並非因為聽信王中正之言。」
司馬光不再說王中正,繼續請求皇帝不要聽信太監之言,不要再派太監出宮刺探民情。
趙頊越聽越心煩,雙方不歡而散。
司馬光今日彈劾的王中正,正是後來不帶夠軍糧就出征,還讓士兵吃半生食物導致減員,打了敗仗甩鍋給莊公岳的那個太監!
無論司馬光怎麼說,趙頊就是要繼續寵信王中正。
因為王中正能言善辯,懂詩書,習歷算,知兵事。年僅十八歲的時候,王中正就使用弓箭親手殺賊,平息了慶曆年間的宮廷侍衛叛亂。
這個閹人經常紙上談兵,把少年天子哄騙得團團轉,還真以為他是什麼軍事專家。
「陛下,監察御史徐來求見。」
「請他進來。」
剛跟司馬光爭執半天的趙頊,此時心情非常不爽,見到徐來也沒高興起來。
他就想不明白,王中正那麼優秀,為何司馬光硬說其是小人。
他按照徐來的建議,最近提拔培養了很多官員,其中有四個被司馬光詆毀為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