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0222【蘭州就在眼前】
第224章 0222【蘭州就在眼前】
徐來看著眼前的請降使者,微笑詢問:「你家首領打算如何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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龕谷堡之主李都克占的使者說:「今晚半夜,我家主人會在西夏營中放火,大宋天兵可以趁著混亂殺過來。」
使者又詳細說道:「貴軍殺進大營的時候,不必在外圍多做糾纏,因為全是各羌部士兵。真正的党項兵在更裡面,他們占據著可以隨時撤退的一條河谷、兩條山谷。如果不是這些退路被党項人堵住,各羌部可能早就有人逃跑了。」
「党項兵到底有多少?」徐來問道,「我審問過許多俘虜,每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
「」
使者回答說:「真正的党項兵,可能只有三四千,最多不會超過四千人。但把他們的負贍算上就多了,這些負贍多為羌民,但被馴服得很聽話。」
西夏的基層軍事單位是「抄」,每「抄」最少由一名正軍、一名負贍組成。
但真正外出作戰時,通常是一個正兵配兩個負贍。因為西夏的軍用毛氈帳篷,剛好適合三個士兵使用。
負贍可以理解為輔兵和民夫的混合體,主要工作是運糧草、盔甲和戰利品,但在戰事激烈的時候也要投入戰鬥。
蘭州党項兵身邊的負贍,基本都是羌人。
但這些羌人,其實跟党項兵差不多。他們沒有自己的部落首領,平時給党項人做牧奴或農奴。如果作戰立功還能轉為自由民,今後甚至可以做正兵,擁有自己的農奴和負贍。
他們已被党項人馴化了,對自己的羌人血統感到羞恥,同時又看不起其他普通羌人,只想著立功變成党項人(自由民)。
這些傢伙,雖然只有最簡陋的裝備,但打起仗來卻異常兇猛。甚至願意為自己的主子送命,因為就算自己死了,主子也會賞賜自己的家人,對自己的兒子格外優待。
徐來說道:「你回去復命吧。」
使者說道:「相公,党項人加緊了巡察。我是偽裝成砍柴士兵出來的,回去身上沒有柴禾,很可能被發現異常。如果從這裡背柴禾回去,肯定被党項人的偵騎看到。」
「那你就留在我營中,不要隨意走動,否則格殺勿論。」徐來讓人把使者帶去休息,又召集摩下將領開會。
俞平在會議上提出疑慮:「李都克占會不會是假投降,敵軍佯裝夜間混亂,卻在營寨里埋伏,等著我們半夜衝進去。」
瞎藥說道:「應該不會。李都克占這個人,我可太熟悉了。他對任何人都不會忠心,以前不忠於木征,現在不忠於西夏,今後也不會忠於大宋。」
他們當然熟悉。
瞎藥是木征的小舅子,李都克占是木征的舅舅,兩人以前各種明爭暗鬥。而且瞎藥斗贏了,更受木征的寵信重用。
巴氈角也說:「李都克占是誰更強就跟誰。」
巴氈角和木征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他們的父親當年孤身逃到龕谷堡一帶,娶了李都克占的姐妹為妻。一個擁有贊普血統,一個是當地部落首領,互相配合之下迅速壯大。
但木征的父親發達之後,卻把領地分封給幾個兒子,李都克占根本沒拿到什麼地盤。
雙方就此矛盾加劇。
徐來這裡在商量夜襲計劃,敵軍那邊也在安排撤軍事宜。
西夏將帥們嚇破膽了,不願再跟宋軍作戰,尤其還是在宋軍的預設戰場作戰。
党項兵其實損失不多,前前後後只死傷五百多人,真正的傷亡和被俘都來自於羌部。
算上忠於党項人的羌族負贍,其核心兵力還有八千餘。
他們撤走這八千多人即可,其餘部隊全都可以放棄。
本打算夜間放火製造混亂的李都克占,突然被党項主帥叫去開會。他抵達帥帳的時候,發現其餘羌部首領皆在。
費聽訛裕第一句話就說:「你們不用回去了,留在我身邊,今晚就撤軍。有什麼軍令,我派人去傳達給你們的部眾。」
——
聽聞此言,李都克占的腦子嗡嗡響,關鍵時候自己竟被党項人扣下。
若是宋軍夜裡追殺過來,自己很容易稀里糊塗死在亂軍當中。但他又不敢說宋軍夜裡會來,一旦承認自己聯絡過宋軍,他極有可能被當場宰了。
其他羌部首領也面面相覷,很多人都打算倒戈或率部逃跑,現在一股腦兒被費聽訛裕給扣下。
入夜時分,党項兵帶著自己的負贍,率先沿著河岸與山谷悄悄撤走。
緊接著撤退的,是規模較大的羌族部落。
費聽訛裕甚至收繳了許多羌部的戰馬,專門用來馱走那些糧草。實在帶不走的糧草也沒燒,因為放火燒糧容易暴露,導致宋軍立即出兵追來。
西夏撤軍之時,宋軍也悄悄出營,摸黑來到敵營三里外,等著李都克占放火製造混亂。
敵營提前混亂起來了。
費聽訛裕雖然下令全軍噤聲,就連戰馬的嘴巴都要套起來。但首領被扣押的羌人部眾,哪裡能夠嚴格執行軍令?
剛開始還只是小聲議論,漸漸就變成了大聲喧譁。主要是埋怨党項人最先撤,而自己卻被留在後面撤退。
小部落也在埋怨大部落,因為大部落可以先走,被小部落視為党項人的走狗。
趙隆把戰馬交給親兵,自己跑步去找王君萬:「敵營怎麼現在就開始鬧騰了?這還沒到半夜啊,也沒見有羌人放火。」
王君萬也非常疑惑,分析道:「敵軍的士氣很低,夜間如此喧譁,必然導致炸營。但這又不像炸營的動靜,所以敵方士卒根本沒睡————」
「他們在撤軍!」趙隆猛然醒悟。
王君萬不再等待,當即下令道:「傳令各部,立即追殺,西夏在趁夜撤軍!」
大宋的漢羌騎兵部隊,陸陸續續點燃火把,朝著西夏的大營衝去。
此時此刻,党項兵及其負贍,已經全部從營寨里撤走。羌族大部落也撤了近半。其餘依舊還在營中。
宋軍騎兵打著火把衝過去,西夏的羌兵就驚恐逃跑。但撤軍通道被堵住了,他們只能逃向山嶺,丟掉兵器瘋狂爬山。
王君萬率領騎兵沖在最前面,遇見擋道的潰兵就砍殺。宋軍騎兵分為三條路線,分別追進一條河谷、兩條山谷。
但河谷和山谷實在太過狹窄,前方潰兵互相踩踏,屍體塞滿了道路。宋軍的戰馬根本沖不起來,就算順利踏過屍體,也被擁堵的潰兵給遲滯。
這天夜裡,宋軍斬俘無數,卻全都是羌兵。
而西夏的党項主力,則帶著負贍和羌族首領,以及一部分羌兵逃之夭夭。
他們逃回龕谷堡,直接把這裡給占了。
李都克占全家都被軟禁,他衝著看守自己的党項兵怒吼:「龕谷堡是我的領地,快放我出去,我可以率兵守御寨堡!」
根本沒人理他。
這個始終首鼠兩端,幾個月前就跟宋軍接觸的傢伙,現在稀里糊塗失去寨堡和部眾。
仿佛小丑。
西夏主帥費聽訛裕的心情,比李都克占還更糟糕。党項主力雖然傷亡不多,但羌部士卒卻損失了一大半。
而且,他一股腦扣押所有羌部首領,這個舉動肯定後患無窮,現在都不知道該殺還是該放。
還有,他的兒子死了。
兒子連日昏迷,偶爾醒來也哀嚎不斷。費聽訛裕在撤軍之時,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兒子。
梁掌寧跑來找費聽訛裕:「我軍連戰連敗,不能再打下去了。龕谷堡肯定會被宋軍圍困,我們帶回來的糧食也不多。如果大軍全部留在這裡,宋軍都不用攻打寨堡,只需要圍困就能把我們餓死。」
費聽訛裕反問:「回去就有糧嗎?」
梁掌寧頓時語塞。
他們出兵之前,征糧徵兵都太狠。各族部落裡面,只剩婦孺和少量口糧。完全是絕戶的打法。
其實費聽訛裕也猶豫不定,龕谷堡雖然易守難攻,但也屬於一塊死地,被包圍之後逃都逃不掉。
糧草充足還好說,就算宋軍有火炮,也難以對寨牆造成有效攻擊,這破地方至少能守半年以上。
問題是他糧草不足啊!
費聽訛裕還留了一部分士兵,駐守在山嶺上。宋軍想要進攻龕谷堡,必須翻山越嶺過來。
最先追來的宋軍騎兵,此刻全被擋在山嶺的另一邊,正在等待宋軍步兵主力來攻山。
就在費聽訛裕猶豫之時,忽然接到緊急軍報:西市城失守!
卻是秦州、鞏州宋軍出動,用火炮連日轟擊城牆。在牆體出現豁口之後,城裡的羌兵承受不住壓力,想要殺了党項守將獻城。
張守約、劉昌祚等將領,趁機出兵攻城,一舉拿下西市城。接著又攻破一座寨堡,朝著龕谷堡這邊殺來。
「立即撤軍!」
費聽訛裕慌忙下令,再不走就真被包餃子了。
他只留五百人防守山嶺、一千人防守龕谷堡,剩下的全部撤往蘭州方向。李都克占等羌族首領也被帶走。
西夏主力撤離僅半日,張守約派出的先頭部隊便殺來,次日上午與徐來的主力部隊匯合。
次日下午,張守約、劉昌祚主力也抵達。
秦州、熙州、鞏州宋軍就此合兵一處。
張守約用望遠鏡觀察,無奈說道:「龕谷堡打不下來,留一股部隊圍困勸降吧。」
徐來說道:「當初木征在龕谷堡的時候,李諒祚親率大軍年年進攻,連續打了好幾年都沒打下來。」
更北邊的西市堡就更好打。
徐來、張守約留兵圍困龕谷堡,主力移動到西市堡那邊。這裡比西市城都更好打得多,僅僅炮擊兩日,就把寨牆給轟塌好幾處。
接著神機營混在其他步兵當中,衝到寨牆缺口處三眼統射擊,其餘宋軍步兵趁機殺入。
一舉拿下!
更前方,就是蘭州城了。
徐來還未率軍抵達蘭州城,已然有西夏羌族士兵跑來投降。
「党項人捨棄蘭州城跑了?」
「不但跑了,還帶走了我們的首領和糧食。」
這個消息,讓徐來感到非常意外,但仔細想想又在情理當中。
蘭州附近的羌部死傷無數,糧食也被党項人給徵得所剩無幾。如果繼續死守蘭州城,糧草不夠且不說,還要隨時防備羌兵叛亂。
就算守住蘭州,成功擋住宋軍,接下來幾年,蘭州羌部也會反覆叛亂。
還不如帶著糧食一走了之,把羌兵給捨棄掉,能省下許多口糧。
而缺糧的難題,則交給了徐來。
徐來俘虜了大量羌兵,想要今後統治蘭州,不可能把羌族俘虜全殺了。他得養活這些羌人!
現在宋軍別說繼續進攻,留在蘭州都感覺糧食緊缺。
因為糧道實在太長,從秦州把糧食運來,半路上就要消耗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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