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0257【如果說服耶律洪基放人?】
第259章 0257【如果說服耶律洪基放人?】
狩獵結束,一切如故,各國使者回客館等待。
距離遼主的生日越來越近,單于庭的帳篷也越來越多,皇后蕭觀音和其他妃子亦被接來。
徐來身為使臣,自由度還挺高的。
除了不能接近某些帳篷,其餘地方他都可以走動,只要別走出單于庭範圍即可。
經常有遼國貴族或官員,邀請徐來去赴宴。
徐來也可回請遼國官員,經費算在使團公使錢當中。
但各國使者之間,嚴禁私下宴請交流!
徐來幾乎每天都有活動,要麼赴宴,要麼回請,要麼跟耶律洪基一起去打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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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耶律和魯斡,怎麼老是請我喝酒?」徐來感覺很納悶。
郭若虛笑道:「徐天章難道不知?你的那些詩詞文章,早就已經傳遍單于庭,就連高麗使者都交口稱讚。當然,主要還是你觸怒遼主,此事讓許多人驚異佩服。那個遼國二大王,恐怕是欣賞你的才學和膽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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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來搖頭說:「不對。他言語之間,對我特別親近。並非朋友之間的親近,更像是在跟親戚說話!」
「親戚?」郭若虛愕然。
徐來說道:「每次跟他喝酒,你都是在場的,且仔細回憶回憶。」
郭若虛回想耶律和魯斡的言行:「好像還真對你不一樣。」
徐來說道:「我單獨請他,且試探一番。」
說完,徐來便去聯繫遼國館伴使,托其代為邀請耶律和魯斡。
錢由大宋使團來出,飲食卻由遼國準備。
次日傍晚,耶律和魯斡應邀而至,高高興興跟徐來一起入帳。
耶律和魯斡關切道:「前日狩獵你沒去,聽說是身體不好。你們宋人便是這樣,學問都很淵博,可惜柔弱無力容易生病。」
徐來敬了對方一盞酒,低聲說道:「我來到遼國以後,跟二大王最為親近。所以就不隱瞞了,還請二大王不要外傳。」
「你說,我保證不外傳。」耶律和魯斡一飲而盡。
徐來說道:「我是不經常騎馬,前些日子打獵兩次,大腿肉都磨破皮了。不敢再騎,所以稱病。」
「哈哈哈哈!」
耶律和魯斡拍腿大笑,身體笑得前仰後翻,最後指著徐來調侃說:「你那一身皮肉,怕是跟女娘差不多嫩,居然騎馬都能騎破皮。」
「慚愧,慚愧。」
徐來繼續跟對方拉近關係:「這種事情,我實在不好意思講。就連副使郭若虛,我都沒跟他說。但二大王不一樣。也不知為何,我第一眼見到二大王,就像遇到失散多年的親人。且再敬二大王!」
雙方碰杯,坐得更近。
耶律和魯斡喝完第二盞酒,越看徐來越順眼:「這就是佛家所說的緣分,我以前也沒想到,會跟宋————哈哈,喝酒,喝酒!」
這傢伙,話到嘴邊又憋回去,頓時讓徐來疑心更重。
但徐來故意不提,轉而聊起打獵之事,向對方請教騎馬和射箭。說話吃肉之間,頻頻向對方敬酒。
隨著酒水越喝越多,耶律和魯斡說話也更碎,不但傳授騎射的基本技巧,還主動教他狩獵各種動物的訣竅。
「想不到打獵也有這麼多學問。」徐來恭維說。
耶律和魯斡又飲一盞,得意洋洋道:「不同的獵物,有不同的習性。就連聽到射箭聲,它們逃跑的習慣都不一樣。就像寫詩填詞,得按照格律來,錯了會鬧笑話的。」
耶律和魯斡此人,一生順遂至極。
七歲封越王,十五歲封魯王,前些年又進封宋王。
重元之亂的時候,他連夜趕赴戰場,幫助耶律洪基平息叛亂。從那以後,耶律洪基就對他無比寵信,什麼話都可以對他講的那種寵信。
就連扣押宋使這種機密,耶律洪基都毫不隱瞞,在喝酒時對他說道:「二弟,我給你物色了一個好女婿。」
「誰啊?」耶律和魯斡問。
耶律洪基炫耀般說:「那個南朝正使。有膽氣,有才學,還有相貌,我打算將他扣押。」
於是乎,耶律和魯斡就趁著打獵,跟徐來近距離接觸,又經常請徐來赴宴。
越是接觸,耶律和魯斡就對徐來越滿意,對徐來的態度也就越親熱。
但他過於親熱了,讓徐來感覺莫名其妙。
徐來繼續敬酒:「上京那邊景色如何?氣候還宜人嗎?」
遼國上京,即後世的巴林左旗。
耶律和魯斡擔任上京留守多年,手握重兵,權力極大。
這也是耶律乙辛不敢輕易叛亂的原因之一。
只要他敢叛亂,耶律和魯斡很快就能帶兵殺到。到時候,就算耶律洪基父子死了,也是耶律和魯斡通過平叛登基稱帝。
或許是喝得差不多了,耶律和魯斡醉醺醺說:「上京景色如畫,氣候極為舒爽。改日你自己去一趟便知。」
徐來用遺憾的語氣說:「可惜這次回國,不能親自去上京看看。」
耶律和魯斡哈哈笑道:「有的是機會,你每年都可以去上京看望我。到時候我帶你打獵!」
徐來臉色微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二大王說笑了。為陛下賀壽完畢,我就要返回開封,哪有機會跟你去上京打獵?」
「這你就不懂了,按照我契丹婚俗,新郎————」耶律和魯斡猛然意識到失言,連忙哈哈一笑掩飾過去。
徐來則裝醉,似乎什麼也沒發覺,大著舌頭東拉西扯說胡話。
宴席結束,徐來走路跌跌撞撞,勾肩搭背把耶律和魯斡送出帳篷。
目送對方遠去,徐來甩了甩腦袋,由陳小乙攙扶著去找郭若虛。
郭若虛屏退左右:「探出什麼了嗎?」
徐來表情凝重:「耶律洪基打算強行扣押我,還想讓我娶遼國二大王的女兒。
「這————這怎麼可能?」郭若虛難以置信。
以前也有過遼國皇帝,欣賞宋使的人品才華,想要把宋使留下來的情況。
那位宋使叫辛仲甫,表示如果留在遼國,他寧願自殺以全忠義。遼國皇帝大為讚賞,贈以厚禮送辛仲甫歸宋。
富弼、余靖、歐陽修、王安石————這些名臣都出使過遼國。而且他們出使的時候,大部分官職都比徐來更高,其名望也比徐來更深厚。
郭若虛實在想不明白,以往那些名臣都沒事,咋遼主非要扣押徐來?而且還要下嫁遼國宋王的女兒?
徐來說道:「可能是火器。」
「火器真有那麼重要?」郭若虛是真不懂軍事。
「得想辦法離開。」徐來嘀咕道。
關鍵時候,郭若虛居然挺有擔當:「要不,你找個機會,夜間騎馬逃遁。我跟使團的其他人,留在此地幫你遮掩。」
徐來仔細思考一番,搖頭說:「逃不出去。耶律洪基要過生日了,在單于庭的外圍,到處都是軍隊駐紮。就算我逃出去了,也很難穿過燕山。」
「那該如何是好?」郭若虛非常著急。
徐來說道:「必須說服耶律洪基,讓他自己打消此念。而且要快,趁著知道的人不多。若是知道的人多了,耶律洪基礙於面子也不肯罷休。」
翌日。
遼國皇帝行帳。
「陛下,南朝使者徐來,自稱有寶物獻上。」館伴使說道。
耶律洪基面露疑惑:「寶物?難道是火器?」
館伴使回答:「不知。」
耶律洪基說:「帶他進來。」
——
很快,徐來被一個侍衛帶著,從東側帳洞走進來拜見。
行禮完畢,耶律洪基問:「你要獻什麼寶物?」
徐來作揖:「請陛下屏退左右。」
耶律洪基一身武藝,絲毫不怕徐來行刺,揮手就讓近侍退出大帳。
徐來說道:「貴國景宗陛下,當年愛惜宋使辛仲甫才學品行,欲留其在遼國效力。辛仲甫言:信以成義。義不可留,有死而已。景宗陛下贊其義,饋厚禮送其南歸。這個故事,陛下知道嗎?」
耶律洪基表情陰冷:「誰泄露的消息?」
徐來並不回答,而是說:「陛下若是強留,得到的不過是一具屍體。這對陛下有什麼好處呢?不但沒有好處,反而有損遼國威信。今後的史書里,還會留下笑柄。而我也會拜陛下所賜,一死以全忠義,就此名留青史。」
「旁!」
耶律洪基猛拍桌案:「朕問你誰泄露的消息!」
徐來反問:「有幾人知曉此事?」
耶律洪基不再說話,腦子裡開始猜測是誰說漏嘴。
應該不是姚景行,此人的口風很嚴。
有兩個近侍知道,還有自己的二弟知道————都有可能泄露。
算了,不必再想。
那兩個近侍,找藉口砍了。二弟那裡,就當不是他吧。
徐來繼續說:「陛下如果想要火器,我實在無能為力。因為火器是沈括造的,也不知怎就謠傳成出自我意。可能是因為當初,我舉薦沈括判渭州都作院吧。」
耶律洪基對此半信半疑。
信是因為各國諜報經常出錯。
疑是因為宋使說謊如同家常便飯。
徐來又說:「就算我真會造火器,但我的屍體也不會造。陛下身為一國之君,何必強人所難呢?」
耶律洪基盯著徐來的眼睛。
徐來一臉平和地與其對視,仿佛真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徐來分析說:「我從白溝一路行來,見到遼國境內頗多饑民。百姓都吃不飽,遼國又有多少糧食打仗?自澶淵之盟以來,宋遼兩國和睦數十年,我大宋亦不願跟遼國作戰。何必因我一個使臣,兩國再生出仇怨呢?」
耶律洪基屬於易怒性格,但他的怒火,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在決定處死兩個近侍之後,又被徐來一通訴說,耶律洪基的怒火已經壓下去:「你為南朝開拓河湟,實在是一大禍患。只為這個,我也要扣留你!」
徐來說道:「陛下如此治國嗎?我聽說真正聖明的君主,應該選賢任能。遼國疆域廣闊,能人異士無數,若能選拔人才,何愁不能富國強兵、開創盛世?」
耶律洪基笑道:「朕自會選賢任能,與是否扣留你無關。」
「那陛下要如何才能放我歸宋呢?」徐來問道。
耶律洪基哈哈一笑:「你這是在跟朕談價錢?留下火器之法如何?」
徐來說道:「火器我真不知如何製造。但我可以贈送的,遠勝火器十倍百倍。」
耶律洪基道:「說來聽聽。」
徐來說道:「我要贈送陛下的,是遼國皇后與皇太子之性命!」
一個人生氣或者無語到了極點,是會發笑的。
耶律洪基就被氣笑了:「誰能傷他們性命?」
徐來說道:「大宋之君臣,雖然遠在萬里,也知道遼國太師權傾朝野。陛下難道沒有感覺嗎?」
「朕也讀史書,離間之言就不必再說了。」耶律洪基說道。
徐來笑道:「陛下若是不信,只須讓皇太子參政即可。一年之內,遼國必有謠言出現,而且多半跟皇后有關。皇后若是出事,對誰最有利?
耶律洪基面無表情:「你退下吧。
徐來繼續說道:「陛下再想想,自從某人被封為太師之後,關於皇后和皇太子的閒言碎語是否就變多了。」
「退下!」耶律洪基大怒。
徐來作揖退出大帳。
耶律洪基是經歷過一次叛亂的,他也知道耶律乙辛在搞小動作。但他不相信耶律乙辛有叛亂的膽子。
耶律洪基有自己的思維邏輯:上一次是皇叔叛亂,才有機會登基稱帝。而且遼國皇位,以前本就是承諾給那位皇叔的。但耶律乙辛不同,這個人的出身太卑微了。
耶律乙辛的家族早已落魄,小時候甚至給人牧羊為生。
這種人沒有任何機會,通過叛亂而篡權。所以耶律洪基才放心重用。
但今天被徐來提醒,還讓他回想近兩年的閒言碎語,疑心極重的耶律洪基開始認真回憶。好像確實是從耶律乙辛做太師開始,關於皇后的壞話就變多了,皇后發牢騷抱怨也總被他知道。
事實上,時間還可以往前推。
從冊封皇太子那年起,耶律乙辛就已經開始謀劃,想盡一切辦法讓帝後產生嫌隙。
耶律洪基獨坐在大帳內思慮良久,愈發感覺耶律乙辛圖謀甚大。他又想起徐來出的主意:讓皇太子參政。
只要讓皇太子參政,耶律乙辛必然應激,加速謀害皇后和太子。
使者帳篷內。
見徐來返回,郭若虛連忙問:「怎樣了?」
「應該沒問題,」徐來說道,「就算這次沒有說服,今後還能想其他辦法。」
郭若虛問道:「你怎麼勸說遼主的?」
徐來搖頭:「現在還不能講。」
跟遼國皇后、太子的性命,以及太師叛亂的大事比起來,扣不扣留一個宋使已經無所謂。
徐來就沒想過說服耶律洪基,也沒想過施恩讓耶律洪基報答。
他今天扯那麼多,純粹是想讓耶律洪基關注別的事情,讓耶律洪基對扣不扣留自己變得無所謂!
對付這些自以為是的帝王,千萬別想著強行說服,而是該引導對方的思路。
(徐來現在的官職,是最佳的使者人選。原本打算讓徐來被扣押三個月,既然你們不能接受,那就讓他提前回國唄。)